覃躒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小小的臉，撅著小小的嘴，咿咿呀呀的和著大人們的哄逗聲，阮坊立在一堆還是小孩的大青年中間，驕傲的神情像極得勝后的大將軍，任由羨慕的眼光投射在自己放大的身體上。

    “收拾好了，回家吧?！瘪d志叉著手打斷這群觀光客的興致，白衣白帽的護士小姑娘們漸次散開。

    阮坊接過兒子小小的身體，隨著覃興志往下樓的方向走去。

    兒子從醫(yī)院回到家里。

    阮坊靜靜的躺在床上休養(yǎng)，那個請的家政工和覃躒睡在嬰兒房里，覃興志睡在書房里，因為他說自己會影響到阮坊的休息，所以獨自一個人呆在書房里。

    夜晚的空中透著灰色的朦朦霧氣，頂在車前的車燈急弛時劃出條條光的曲線，畫滿各處大大小小的路面，而唯一與這些光的曲線共同忙碌的還有一根兩根，無數(shù)根佇立著的電線桿子，頂在頭頂?shù)墓庠?，和汽車急弛時的光的曲線，形成一動一靜的參照物，說著夜晚靜不起來的動情故事。

    差不多一個多星期，電話那頭的人始終都不在，“嘟——！嘟——！”的長音最后總變成嘟嘟的盲音，而電話這頭的人卻絲毫沒有放過這個繼續(xù)動作的念頭。

    夜很靜，阮坊房里的燈早熄滅好長時間，隔壁房里小孩的哇哇聲，和阿姨哄小孩時的哦哦聲，也沉寂下來，都安靜了。

    再沒有比這個詞更適合的形容詞，安靜！

    覃興志在鍵盤上不知道想敲什么的敲了半天，用來打印提案的白紙上面印滿了與文件毫無關(guān)系的字眼。

    自從休完產(chǎn)假工作以來，覃興志從來不曾在擬定提案時熬過這么多的夜，而且這次熬了很多的夜，依然沒什么進展。

    盯了好久電話，潛意識中的手指游動在數(shù)字按鍵上，一聲兩聲三聲的長音，數(shù)到十就該是盲音，覃興志沒有目地，只是知道自己在撥打。

    “喂，誰呀？”長音被一個女人慵懶的聲音替換掉。

    覃興志被出乎意料之外的聲音一下子嚇醒，像是砧板上的魚見到砍刀慣性的跳起來。

    “喂，喂，是穆姿嗎？穆姿，我是覃興志！”這個男人語無倫次的結(jié)巴，想一個還沒準備好進入游戲的小學生，一陣慌亂一陣沖動。

    “這么晚找我，覃先生有什么事嗎？”穆姿語氣平淡。

    “我一直都在打你的電話，你的電話總打不通，我想見你，我想跟你談?wù)劊乙娔?！”覃興志似乎看見穆姿就站在自己面前，伸手就想要握在掌中。

    “我回了一次家，剛剛才回來，我很奇怪怎么會有這么多未接電話，原來是你啊。我現(xiàn)在不在那個公司，你如果有事應(yīng)該打那個公司的電話，而不是我的電話?！蹦伦苏Z氣平淡。

    “穆姿，我一定要當面和你談一次，一定要！”覃興志語氣堅定，是頑固的堅定。

    “覃先生總是這么有誠意，對任何人都是這么禮貌的態(tài)度，我若是不答應(yīng)倒顯得我多么不識趣兒樣的，好吧，明天晚上畔溪灘恭候您的大駕，不見不散?！蹦伦说恼{(diào)侃像極了和小鐘之流打交道時的語氣，還斜下去一個眼角余光。

    按下電話，覃興志重又窩回去椅子里面，那個立在自己面前的穆姿的影子還在，淡掉，卻又不散去。

    早起的覃興志心情很歡快的和老婆阮坊，兒子覃躒作上班之前的道別，“兒子再見，乖一點，等我回來。你也是?！?br/>
    覃興志蹭著覃躒軟軟的小臉蛋，眼神往上遇到阮坊帶笑的眼睛，最后一句算是跟她講的，顧及一個存在的人而已。

    存在的人，在是在，不在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在不在都沒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