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雨了。

    夜色深，燭火幽幽。

    都御史杜僉杜昌平深吸一口氣，闔眼靠躺在太師椅上。

    世事艱難，今上偏信妖道，使忠言蒙蔽不能上達，更貪食丹藥，以致丹毒日累，性子日益偏激，朝野上下烏煙瘴氣，人人以服食妖道丹藥為榮。作為都御史，大胤御史督察院之首，這不是他第一次上奏，也不是第一次被斥回奏章。

    但這次不同，杜僉猛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任帶著濕意的風打在臉上，這次有那個人的支持，有那么多的暴白證據(jù)指向妖道，還有整個御史督察院站在他的身后，只要圣上能夠看到這封奏章，就一定會醒悟，屆時打消妖道必然事尤反掌。

    杜僉伸出手去接那飄進窗戶的雨絲，看著手掌慢慢被雨水打濕，握起手掌，緊攥成拳，明天，便是妖道惑上以來朝野清流最大的一次反擊。

    可總有說不出名的不詳?shù)年幵苹\罩在他的心頭，像蛇一樣纏繞著他，冰冷而危險。

    杜僉準備關(guān)上窗戶，一朵紅色的花悠悠從窗外飄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在他溫熱的皮膚上暈開鮮艷的朱紅。

    那是一朵梅花，一朵極其普通的梅花。

    卻讓杜僉面色頓時蒼白起來，雨夜里氣味不易傳播，加之天色昏暗，他到現(xiàn)在才聞見淡淡的血腥味兒從外面?zhèn)鬟M來。

    “阿祥！阿祥！”

    杜僉大聲呼喚著自家的仆從，他試圖把手上的梅花拍到地上，可那梅花仿佛粘在了他的手背上，怎么也落不下來。

    “阿祥！門外伺候的人進來！”

    杜僉此刻無比后悔沒有提早請幾個武藝高強的人來自己府內(nèi)坐鎮(zhèn)。他關(guān)上窗戶，再次檢查了存放奏章的暗關(guān)。

    他取下掛在墻上的劍，正準備拔劍，陰冷的如蛇一般的感覺咬上了他的脖頸。

    燭光連晃都沒晃一下，一把劍就貼上了他的致命之處，淡淡的腥味兒向杜僉說明了這是一把剛剛喂過血的兇器。

    杜僉心下慘然，自知命不久矣，深吸一口氣就準備往那人的劍上撞去。

    “杜大人可得小心，這廝行事可不要命，大人您要是自己也不要想要命了，大羅神仙也難救您吶！”調(diào)侃的聲音從杜僉的身后傳過來，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他站在了杜僉的身后，用一個細長的東西抵住了冰冷的劍鋒，這讓杜僉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定下神來，燭火明暗的地方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衣袍的男人，眼神犀利如電，直直看著杜僉的后面。

    “璇璣營辦案，閣下膽子未免太大了?！鄙罨疑屡鄣哪腥税底允沽Γ氚褎λ瓦M杜僉的脖子里。

    “謝謝，膽子大一向是我的優(yōu)點?！闭驹诙艃L身后的男人走了出來，擋在了杜僉的身前，杜僉這才看到他的臉，那是一個極年輕的男子，幾乎還是個孩子，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而方才抵住了灰袍男人劍鋒的竟然是一支毛筆，杜僉認得那是他的毛筆，不知什么時候被取了過來當做武器。

    “深夜路過，本想探一探杜大人府上的美嬌娘，沒想到花沒采到，倒是踩了一身的的血，真是晦氣?！蹦贻p的男人嘆了口氣，仿佛在為那未曾謀面便已經(jīng)香消玉殞的美嬌娘嘆息，“你們璇璣營做事情可越來越不利索了，這我得好好批評你們。”

    灰袍男人挽了個劍花就往年輕男人臉上揚去，劍勢老練，招招往年輕男人要害刺去。

    年輕男人毫不畏懼，一邊吃招一邊對著杜僉笑嘻嘻地說話，“杜大人可得看著點兒，別被誤傷了。”

    杜僉退到窗邊，被飄進來的雨水涼的一咯噔，向外看去，雨勢已經(jīng)變大了，夜黑得像墨，血腥的味道逐漸被雨水沖刷而去，一種泥土的味道充斥在鼻間，令人惡心的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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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德力推開沉重的殿門，匆匆往殿內(nèi)進去，殿里昏暗的燈光并沒有影響他的步伐，他已經(jīng)在這個殿呆了數(shù)十年，閉著眼也知道該怎么走。

    “敏敏，敏敏……”光線處，朱紅色的龍榻，上面的被子隆起了一團，依稀能看見里面躺著的人。

    “皇上，藥來了，您喝點兒吧！”高德力恭謹?shù)馗┫律砣?，手中的藥晃都沒晃一下。

    “敏敏……白沅……阿沅……”床上，昏睡的帝王低聲喃喃著，額頭豆大的汗珠滴落，染濕了鋪在玄黑枕頭上雪白的發(fā)絲，“敏敏，我要敏敏……”

    “皇上，您耐心點兒，昭諭已經(jīng)發(fā)到江南去了，想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發(fā)趕往盛京來了，皇上，您再等等，她就要來了?！备叩铝ρ劢菨駶櫍四ㄑ蹨I，將藥放在了昏睡帝王的床邊，默默看著愈發(fā)顯得蒼老的帝王。

    而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話，床上的老人激動地咳嗽了起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徹了整個富麗堂皇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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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盛京來報，那位，恐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陶攸陶元之低聲向面前的男人匯報，他不適地攏了攏衣服，塞北苦寒，他一個南方人到現(xiàn)在也還沒適應這透入骨髓的冰冷天氣。

    “元之，你看看那是什么?！蹦腥耸种幸桓执值鸟R鞭，遙指向北方。

    “是焉支山，是遼闊的草原?！碧肇鼑@了口氣，隨著男人所指向北方望去。

    “是匈奴，是餓狼，是隨時盯著我們的血我們的肉的馬背上的民族，我們花個八年的時間，耗費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財力，終于等到老匈奴王去世，底下幾只小狼鬧得不可開交，這是進攻絕好的機會，往前五十年，老匈奴王健在，我們沒有這樣的機會，往后五十年，或許還會有個聰明的匈奴王上位，我們也沒有這樣的機會，而現(xiàn)在，匈奴大亂，各個勢力為奪權(quán)內(nèi)斗得不可開交，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我周嘉瑋若是錯過，恐怕后人都要戳著我的脊梁骨說話！我要讓匈奴的狼崽子們永遠都記住，犯我大胤者，雖遠必誅！”周嘉瑋朗聲說著，眼底情緒暗如海底。

    “可盛京那邊……”陶攸自知不能勸動周嘉瑋，可還是有些擔心，“若是……”

    “元之，放心吧！”周嘉瑋含笑著說，“我已經(jīng)都安排好了。有她在，相信盛京很快就要變天了?！?br/>
    “她？誰？”陶攸好奇地問，他還沒見過周嘉瑋如此信任一個人。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xiàn)在允許我先賣個關(guān)子吧！”

    風沙過，爽朗的笑聲傳了很遠。大胤的邊境軍馬籌措，大胤的軍隊張開爪牙，正對著實力大減的匈奴草原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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