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褚聞言悚然，臉色也當(dāng)即變了起來，一時有些承受不住在場眾人的質(zhì)疑目光死似得的往后退了兩步。她轉(zhuǎn)身看向謝元，臉色已經(jīng)變得煞白，“爹……我沒有……”
寒夜之中，受著目光注視的謝文褚顯得異常瘦弱，而她又是滿身書卷氣的一個人，因而面容慘淡之時更容易叫人心軟。
可謝元實在冷靜，也不至于為這區(qū)區(qū)表象所迷，皺攏著眉頭：“你有什么解釋的？”
駭然之下謝文褚越發(fā)晃了兩下身形，只仿佛是被逼到了絕境反倒涌出了股韌勁，并未掉落眼淚示弱，“女兒決沒有做那些事，女兒雖然羨慕爹對蓁姐姐的寵愛，可蓁姐姐自幼沒母親在身旁，女兒并不嫉妒，相反女兒只會一道和娘關(guān)愛蓁姐姐。女兒雖然不是男子，比不上爹的心胸，可也隨著師傅念過書，知道兄友弟恭的道理。”一番話說下來，倒也是有條不紊，比之前鎮(zhèn)定了許多，接著，她又道：“爹若是不信，大可再細(xì)查這事已證女兒清白。”
這倒是讓在場人信了不少，原也是謝文褚先前愛讀書不跟姊妹參合一處鬧騰的緣故，一個文弱有才學(xué)的少女總要教人高看兩眼。
可謝元不置可否。
阮姨娘適時出來，也是神色堅決了道：“老爺，既然出了這話，必須得再查……也好給大家一個交代?！?br/>
謝元忽然開口，眸色幽深，也不知起了什么心思?！昂昧撕昧耍@事就到此結(jié)束，往后誰給別再提了?！彼D(zhuǎn)過身對著謝蓁道：“蓁蓁，這件事就到這了了?！?br/>
謝蓁跟她這位謝老爹倒是投契了不少，這會發(fā)覺他按在自己臂膀上的手忽然稍用了力氣，便知道這是給自己的暗示。她趕緊順著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爹，我也相信褚妹妹不是心思險惡的人。倒是文清妹妹，之前就無賴褚妹妹不成，事情敗露還要拉著褚妹妹下水，實在可惡?！?br/>
得了這兩人的話，謝文褚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最后，處置謝文清的差事落在了阮姨娘的身上，府中上下就更將那晚謝文褚被疑的事也忘了，真當(dāng)是謝文清潑的臟水。謝文清那怎么處置一直被壓著，又因為毀了容貌，這輩子已經(jīng)是毀了，而后聽到傳出的風(fēng)聲眾人才對謝文清的結(jié)局大感意外，不乏有些好事之徒私下打趣說是謝文清朝謝文褚潑的那回臟水，才惹惱了阮姨娘叫她下場比前頭那個受罰還不如。
也有人聯(lián)系林姨娘的事兒，只覺得謝文清是積怨太深做的糊涂事，唏噓有之，可很快隨著年關(guān)臨近，事事忙碌沖淡，原本就是個不受寵的庶女，造不了多少談資。反而是倆位小姐及笄之年該是出嫁，私下議論頗多。
這廂，謝蓁的全副心神都在老夫人身上，因著她被綁架急病了的祖母這兩日狀態(tài)似乎越差，故都早早起了去枕霞閣陪祖母。老人家起得早，可是胃口越來越差，大抵還是因為早年隨著謝老將軍征戰(zhàn)沙場落下的毛病又開始犯了的緣故，上了年紀(jì)后這些毛病就開始折騰人，尤其是這種雨雪的天氣。
“祖母，這是孫女兒找的食譜讓廚子做的當(dāng)歸花生核桃湯，趁熱喝?！敝x蓁盛了一碗湯遞到祖母手里。
謝老夫人接過一直樂呵呵的，有孫女兒陪著用飯聊天，別提有多高興，人老了覺不多，就是高興自己喜歡的孩子多陪陪自個，謝元有公務(wù)在身，空的時候也會過來，沖淡了前些時日的陰翳。
“別光顧著我，你自個也多吃點兒?！崩戏蛉艘ㄖ缮變耗蛑x蓁滿滿笑容，也慶幸祖宗保佑，沒讓人給害了，不然可不是要了她老婆子的命么。
謝蓁面前也堆了不少，她愛吃，老夫人愛看她吃，什么玫瑰卷兒，炸得酥脆的饅頭片兒，燒麥包子各式各樣，祖孫倆一道用著，氣氛和樂。
謝老夫人賣孫女面兒，用了大半碗才擱下，一臉笑瞇瞇地盯著謝蓁瞧，后者拿著玫瑰卷兒吃，嘴角沾了玫瑰花醬，活生生一只貪吃的小貓，“喝點豆汁兒，別噎著?！?br/>
謝蓁接過戚媽媽遞過來的白瓷碗，清甜潤喉，眉梢彎彎，一副滿足樣兒。
謝老夫人看得發(fā)笑，心思一動，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來，再看謝蓁蘊了別個意思，“蓁蓁啊，這回你是替昭王府那姑娘受的罪，昭王救你一是為那姑娘，二是為承將軍府的情，你莫要糊涂啊。”
謝蓁這下才是真正噎著，一咳登時眼淚汪汪，“祖母……”
“好孩子莫哭啊，那昭王沒個眼光，咱不稀罕他了，祖母這兒有不少好人選，咱挑一個。”其實謝老夫人也是替謝元做說客來的，聽兒子分析了一通，一樣覺得昭王配不上蓁蓁，那些人選里頭一半是謝元物色的，還有一半是她特意甄選的，總之定要選個比昭王好的。
謝蓁剛好用得差不多，方擱下玉箸就見戚媽媽呈上來畫卷，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這情形的不是官家挑選媳婦兒才用上的招兒么，哪有這么挑夫婿的……這想法劃過一瞬，再看謝老夫人認(rèn)真的神情，謝蓁就曉得今個是逃不過去。
“喏，這是兵部侍郎家的，跟著你爹歷練過，祖母見過，是個有本事的，模樣嘛就稍微差點兒；那，這個李尚書家的二兒子，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李家二老性子溫和，你若嫁過去定不會受苛待……”老夫人指著一幅幅畫卷數(shù)著優(yōu)缺點的，一邊拿著昭王作比較，淘汰了不少，等剩了最后一幅就覺得有哪兒不對勁似的。
謝蓁聽到后頭也有些哭笑不得，祖母是想讓她找別個，可怎么聽著如何都沒有昭王好呢？
謝老夫人大概也是意識到，又從扔到一旁的畫卷里扒拉出幾幅，清了嗓子說眼花晃過去了，這就不錯，就要拉著謝蓁一塊兒看。謝蓁顧忌老人家身子，不好拿對謝元的態(tài)度相對，正不知要怎么應(yīng)付時就瞧見門外小步行來一名丫鬟，身后隨著玉珍。
玉珍行過禮，方道，“小姐，榮親王府的郡主拜訪，現(xiàn)在花廳候著?！?br/>
謝蓁聞訊臉上崩住了高興神色，只能對祖母遺憾道，“祖母，咱們下回再看罷。”
謝老夫人嚅動嘴唇，點了點頭，放了人走，只心里想著再仔細(xì)選選。
謝蓁如蒙大赦走得飛快，與前來請安的謝陳氏擦肩而過。后者只來得及打聲招呼看著人走遠(yuǎn)，回頭就瞧見了老夫人炕上那些，都是些世家兒郎，再聯(lián)系謝蓁出去時那神情，心中一猜，頓時涌動幾分心思，忙是上前把先前提的事兒又拿出來說道鼓吹。
而這廂花廳，謝蓁剛一邁入就瞧見宋瑾瑜端坐著捧著茶杯走神模樣。
“郡主？”謝蓁輕喚了一聲。
宋瑾瑜仍是被嚇了一跳般，站直了身子，再看向謝蓁臉色饒有幾分不好意思，“謝……謝姑娘，上上回多謝你幫忙……是我失態(tài)了?！?br/>
“咦，上回失態(tài)的難道不是宋煦之么？”謝蓁故意俏皮地眨了下眼，裝作未識破的樣子，后者愣了愣后浮起感激一笑。
謝蓁后請了她坐，“郡主無需拘束，你我年齡相仿，喚我蓁蓁就好?！?br/>
“蓁蓁。”宋瑾瑜抿著微小弧度的笑，略是羞澀小聲道，“那你也別叫我郡主了。”
“瑾瑜，正想邀你吃茶聊天，咱們是不是心有靈犀？”謝蓁倒是沒在認(rèn)生的，添了幾許熟稔。
說話的間隙，玉瓚端了茶盤進(jìn)來，給二人奉了茶，香氣鮮濃持久的玉蘭茶，滋味醇厚,湯色黃明，謝蓁一瞧就猜出是出自素娘之手，下意識順著玉瓚進(jìn)來的方向瞥去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一片墨蘭衣角，心思掩掩，重新放回了宋瑾瑜身上。
宋瑾瑜因為她的調(diào)笑口吻臉上飛了紅暈，“我是不是打擾了。”
“怎么會，我沒有什么好友，你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最好啊每天都來，我就有伴兒了?！敝x蓁笑說道。
宋瑾瑜依舊紅著臉，不知想到了什么，臉兒更紅，喏喏應(yīng)了聲好。
謝蓁瞧著玩心大起，“就是不巧了，要是大哥在，還能去他那兒坐坐，他那里有不少好玩的玩意兒。”
“我我我我我……不不不不在，沒沒沒關(guān)系?！彼舞ぎ?dāng)下緊張地連口齒都不清了，卻聽到謝蓁笑得肆意，一下就明白過來這人是故意。一雙桃花眼兒泛起霧氣瞪著，卻沒半點氣勢，看著更想讓人欺負(fù)了。
“說起來，我大哥對你還印象挺深呢?！敝x蓁怕真把人惹急了，忙是斂住，兜回了話道。
宋瑾瑜一聽隨即想到那日表現(xiàn)，當(dāng)即垮下了小臉，似乎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落寞，只是喝完茶那腦袋都快垂得埋進(jìn)茶碗里。
“我大哥說你單純豪爽，是個值得結(jié)交的人?！敝x蓁道出謝宗騏的原話，并且保證一萬個真的。
宋瑾瑜不置信地抬眸，直勾勾地盯著謝蓁瞧，像是要看出她安慰的意味來以及一絲狐疑。
謝蓁當(dāng)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呵呵訕笑，“我大哥那天也喝多了……”而且那方面也是遲鈍，居然沒發(fā)現(xiàn)。
宋瑾瑜眨巴了下眼，抽了下鼻子，小模樣似信非信得，“他……真的沒覺得不好？”
“沒有沒有?！敝x蓁連忙搖頭，這個郡主雖說小白兔了點，可是配大哥那種的真的覺得好合適呢，尤其倆人在一塊時的那種氛圍。遂給她鼓勁兒道：“瑾瑜你很好，再說了喜歡一個人，犯點傻有什么關(guān)系，重要的是從哪兒跌倒從哪兒爬起來，將來才不會后悔嘛！”
宋瑾瑜臉上的神色從迷茫漸漸轉(zhuǎn)變，眼眸晶亮地凝著自己，似乎是受她感染攥緊了小拳頭應(yīng)道：“我知道怎么做了！”隨即倏地抓住謝蓁的手，“就像你對昭王爺……有志者事竟成，昭王如今為你身受重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有志者事竟成是這么用的？！還有證明……啥了？！下一瞬謝蓁就抓住了她話里的重點，“你怎么知道？”按理說這事兒不應(yīng)該倆巨頭兜下來沒人知道么！
“父親昨個去探望?！彼舞酒鸷每葱忝迹罢淹醯那闆r不大好，似乎傷勢惡化，父親聽到他昏迷時喚的是你的名字，今個我來，也有父親授意，想探探蓁蓁你的態(tài)度?！?br/>
謝蓁：“……”試探都沒有，全都招了。
宋瑾瑜看謝蓁面色有些凝重，不好意思再留著打攪，攜著與來時不一的輕松神色離開，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若是以往謝蓁定能發(fā)現(xiàn)先前那對話的不對勁來，可因為昭王擾亂了心神，并未注意。
惡化？是因為……下雨那天么？
謝蓁心思煩亂，乍見外頭竟又稀稀落落的下起了雨來，順勢走去房門口瞧著庭中，不經(jīng)意看見門外立著的一抹身影正目送著方才離開的那道身影。
“素娘？”
“小姐?！彼啬锟粗恢螘r站在門口的謝蓁抹了下眼角泛起的淚，行禮道。
“素娘記得她？”謝蓁看著她強(qiáng)忍的模樣，不由放柔了聲音問道，“為什么不出來相認(rèn)？”
素娘卻是搖頭，“奴婢，奴婢只是覺得那位郡主眼熟，還是……想不起來。”實則心底也是不敢確定，那身份太高貴，而她如今……怎么都不敢想象自己曾是，故謝蓁同她說了可能后，她反而退縮，萬一……要不是呢？
謝蓁似乎是明白她心中糾葛，也不逼她，“我說過了，這苑兒里用的是我的規(guī)矩，私下里用不著以奴婢稱呼。不過，素娘擔(dān)心的也不無道理，我會再找機(jī)會仔細(xì)確認(rèn)了?！?br/>
素娘看著她，見她說的鄭重，亦是看到她如何體貼苑子下人的，知曉她是真心，心中滿是感動。她曾因為外貌吃過不少苦頭，卻沒想到有一日會沾了這外貌的光，能得如此溫柔相待。而小姐身邊卻總是危機(jī)伺服，怎叫人不心疼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栗栗的地雷，(づ￣3￣)づ話說昨天真的是好被治愈，恨不能擁抱下，真的好感動！！今天依舊粗長有木有！小宋要出來了有木有！哪個說小宋沒有小顧有福利的，泥等著！
再一次感謝所有支持的小天使，這貨雖然智商偶爾不上線，但真的有在認(rèn)真對待寫出來的每個故事，也在努力磨練寫出更好的故事，雖然有這樣那樣的小缺點，感謝不離不棄的泥萌，成為窩最大的動力，群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