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兩個新生兒,很明顯,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寶寶。
當(dāng)然,這個普通,是相對而言的,畢竟誰也不好意思說這對剛出生就已經(jīng)分別成為希爾家和斯賓塞家繼承人的兄弟是普通的寶寶。
等到二三十年后,他們一個會繼承父親希爾家的家主之位,一個會繼承母親的伯爵爵位,外加他們英年早逝的外公——林煉上將留下來的全部人脈和資源。
有的人生而為王,就比如這對在京城第一醫(yī)院里誕生的兄弟,他們的人生注定要比他們的父母走的更順暢一些。
不過在他們的舅舅之一——沈清行眼里,這兩個皮膚還有些發(fā)紅發(fā)皺的寶寶,普通的和每年誕生的一千萬嬰兒沒有什么區(qū)別。
嗯,這個評估標(biāo)準(zhǔn)就是,這對睜著眼睛流口水的胖娃娃,眼睛里流露出來的愚蠢和無知……好吧,流露出來的天真和茫然,表明他們并不像他們的舅舅一樣,是個有宿慧之人。
沈清行本人就是以“胎穿”的形式來到這個異時空,所以當(dāng)他離開母體,就能冷靜地辨明一切,進行夢境與現(xiàn)實的哲學(xué)思考。
彼時,冷酷威嚴(yán)的攝政王用嚴(yán)厲的眼神瞪視著那個企圖拍他臀部,讓他大聲哭出來的護士;他甚至記得他這輩子的外交官父親笨手笨腳地抱起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呀,這孩子長得怎么這么像我在做駐斯里蘭卡大使時見過的小獼猴?”
剛出生的攝政王:呵呵,說本王像猴子?很好,這個仇先記下來。
擁有宿慧的沈清行將剛出生時受到的來自這輩子親爹的“嘲諷”記了整整三十二年。
所以說,岑子陌才是好命,沒有攤上兩個剛出生就通曉人事的兒子,不然這小哥倆兒若是能意識到他們的渣爹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就轉(zhuǎn)身去陪媳婦兒的話,只怕父子之情岌岌可危:)。
岑子陌沒有絲毫留戀地跟著小嬌妻轉(zhuǎn)到病房,林窈太嬌氣了,她是硬生生被疼暈的,所以渣爹對這兩個不肯自己麻利滾出來的熊兒子一萬個看不順眼,琢磨著等他們長大一點就找機會揍他們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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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茂功雖然身體硬朗,比起同齡人甚至可以稱得上健壯,但是在分娩室外繃緊心神,陪伴著最疼寵的孫女直到她生下了他的曾孫,曾經(jīng)叱咤疆場的老將軍也是有些吃不消的。
林穹陪著老爺子坐在分娩室外的座椅上,他剛剛也看了幾眼小外甥們,不過沒等看清就被林空抱走了。
林空人看著咋呼,但是辦起事來卻是出人意料的穩(wěn)重,他和沈清行一人抱一個,親自看著兩個寶寶清理身體,并做了最全面的身體健康檢查。
林窎畢竟已經(jīng)是做爸爸的人了,所以抱起孩子來簡直駕輕就熟。
不過他只是抱了一小會兒,身為現(xiàn)任族長,他想得要更全面一些,所以他要負(fù)責(zé)把妹妹母子平安的消息傳到林家和希爾家,然后再通知其他世家,最后致電白金漢宮。
沈清行黑著臉抱起正在吐泡泡的小外甥,他總覺得這不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他已經(jīng)要操心一對不省心的戲精帝后了,在未來,“麻煩名單”上可能還要再添上兩個小太子。
不過在他抱著軟乎乎的小團子準(zhǔn)備進林窈的病房時,卻從門板玻璃上看到自己倒映著的輕松欣慰的笑臉。
沈清行曾經(jīng)奉雍元帝之命,親筆編撰修改的《周史》,所以在參考了天順年間的起居注、宮廷錄后,對于林窈這個未曾謀面的表妹,他是懷著熟悉和心疼的心情的。
她擁有一切,卻又一無所有。
林窈看似出身高貴、風(fēng)光盛寵,但是從一開始入宮,就已經(jīng)成了林家對君王示弱的“祭品”,她夾在君王和家族之間,然后被這兩個自詡愛她寵她的勢力捧到云端,再扔下深淵。
她那么聽話,作為林家和天順帝之間微妙的制衡,她每一步都是按照他們的心愿走的,但是到頭來,他們都怪她。
他知道她的傷疤與遺憾,所以此時,看她最后的一道傷口愈合如初,就像他親眼看見《周史》中那個淪為政治犧牲品的淑怡貴妃,終于蛻變成了他親自編纂的《雍史》中那個美滿幸福的昭元皇后。
沈清行覺得自己兩輩子都沒笑得這么輕松過了,他想他終于知道為什么自己還會得天厚愛,重活一世。
因為權(quán)傾朝野、子孫滿堂的攝政王也是有遺憾的——他遺憾自己效忠的君王死在自己面前,他遺憾自己沒能早一點遇到表妹林窈。
如果能早一點遇到小蠢貨,哪怕只早了一點點,他一定告訴她,雖然林家滿門傾覆,林窎撞柱自盡,但是她還有他這個表哥呢。
不然,到底是多絕望,多心灰意冷,才能……點燃那場殺死自己的大火呢?
如今,他改變了林窈的結(jié)局,也改變了歷史。
不是當(dāng)年史書工筆的自欺欺人,這次是真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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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窈不過暈了一個多小時,就在嬰兒的奶香味中醒了過來。
但是當(dāng)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明顯哭過了的、眼角泛紅的岑子陌。
他看著她,茶金色的瞳孔里隱約有一絲絲流光閃爍著,若隱若現(xiàn),仿佛是極地邊緣刺破黑暗的曜目陽光,又仿佛是深海海底猝然綻放的絢麗煙火。
林窈甚至能看清他淺色眼珠里那個微小、卻又填滿了整個瞳孔的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了:“陌郎,我聽到了,你說你在等我?!?br/>
岑子陌親了親她干澀的唇瓣:“窈窈,我也聽到了,你說我是王八蛋?!?br/>
林窈確定現(xiàn)在她笑了,而且笑出聲的那種,連累得她剛剛生過兩個胖小子的下身也隱隱作痛。
不等她撒個嬌要親親,就聽到她表哥語氣平靜道:“一小時三十七分鐘前,我還以為順產(chǎn)有助于你智商和視力的提高呢,小蠢貨?!?br/>
林窈這才慢一拍地反應(yīng)過來,這間病房里還有她的親人……以及剛剛?cè)掏瓷鰜淼膶殞殹?br/>
她甚至沒有顧及和沈清行打嘴炮,就伸出手,小心翼翼接過了他懷里的小小襁褓。
而岑子陌也接過了林空懷里的那一個,同樣抱到了林窈的面前。
“天啊,這……”林窈抱著仿佛沒有骨頭的奶團子,小聲道:“他們也太軟了……”
她像是求助似的,看向圍在病床周圍的哥哥們:“是這樣抱么?我的姿勢會不會傷害到他們?”
林窎又是無奈又是好笑,輕輕點了點外甥的大腦門兒:“寶寶開心的很,小妖兒你該自信一點?!?br/>
向來寡言少語的林穹都跟著道:“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傷害到他們的就是你?!?br/>
林窈低下頭,看著懷里乖巧可愛、吐著泡泡的兩個寶寶,只覺得心里又酸又軟,化成一團。
她懷里抱著的,可是她親生的寶寶!
這個事實讓林窈有一種流淚的沖動。
她輕輕親了親兩個寶寶豆腐一樣嬌嫩的臉蛋兒,兩個寶寶在媽媽懷里咯咯笑著,似乎也想將口水涂到媽媽的臉上。
之前他們還沒有特別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