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晚回到家，簡單收拾了下行李，就進(jìn)浴室泡澡。腦子發(fā)脹，太陽穴處突突的針刺感，她渾身脫力，卻有種宣泄過后的解脫……

    終于，都結(jié)束了。她跟李木辰，糾糾纏纏那么久，就這樣塵埃落定也挺圓滿！她扯扯嘴角，整個人埋進(jìn)熱水里！

    九點(diǎn)鐘，宋晚拖著行李就進(jìn)機(jī)場！他買給她的東西她什么都沒拿，只是帶走了買給他的那件粉襯衫，當(dāng)她挽起袖口看到清矍的“木辰”兩個字旁歪歪扭扭的“晚晚”鼻頭登時發(fā)酸。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繡上的這兩個字，卻深刻的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感情。

    順利的托運(yùn)完行李，她坐在候機(jī)大廳里，目光木木的落向玻璃幕墻外。十月的天氣，很是陽光明媚，她看著被陽光籠罩的分外溫暖的城市，機(jī)場里來來回回穿梭的人群，有離別的哀傷，有出差的匆忙，有相擁相吻的甜蜜，第一次覺得迷茫。

    她一直以為這個城市只有仇恨，天空黑暗空氣陰霾，她呆在這里三年，每天都在算計著怎樣扳倒李仲光，20出頭的小姑娘心態(tài)蒼老變態(tài)的像八十歲的老婆婆。她本沒打算在這城市停駐，她來討債，討完自是干脆利落去討下一份債。好像一直都沒仔細(xì)看過這里，之前是沒心思，以后卻是沒機(jī)會了！

    還有李木辰，二十多年來第一個走進(jìn)她心里的男人，他們以后，怕是也沒機(jī)會再見了。

    看了看時間，她拿起隨身的小包走向安檢處排隊。拿出護(hù)照簽證和登機(jī)牌時心里驀地一動，她轉(zhuǎn)身，隔著人來人往對上那雙沉靜的眸子。

    李木辰坐在輪椅上，無悲無喜的看著她。對視良久，他突然沖她張開雙臂，她嘴角一咧，腦海里只有這個張開懷抱微笑期待她的男人，立刻不顧一切般朝他跑去。

    李木辰接住她，低頭狠狠的吻了上去。她努力的回應(yīng)他，撕咬碾磨，直到喘不過氣來才分開。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嘴唇殷紅微微的腫，她靜靜趴在他腿上，李木辰溫柔摸著她的長發(fā)，視線未曾離她分毫。

    “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養(yǎng)傷！不準(zhǔn)不吃飯，不準(zhǔn)拔針頭，要聽醫(yī)生的話聽護(hù)工的話，別發(fā)小孩子脾氣。以后少喝酒少抽煙，應(yīng)酬能推就推。工作起來也不要那么拼，照顧好身體最重要……”她絮絮叨叨的吩咐，像是要把這輩子想說的話都說完。

    李木辰嘴角含笑，她說一句他就點(diǎn)一下頭，像是他們這次分開不過是他的媳婦兒出趟差，不過幾天就會回來！倒是背后的王軍，淚眼模糊的撇過頭，不忍再看！

    “我見過海盛的海盈盈，我不喜歡她，你也不要喜歡她好不好？我的木辰那么好，他的媳婦兒可不能那樣驕縱任性，他應(yīng)該找一個溫柔善良、大方簡單的姑娘，這樣我才能安心！”

    最后，她抬頭巴巴的看他“木辰，好不好？找個好姑娘，好好的過日子。忘了我，也別等我！”

    他搖頭，任她怎樣求怎樣磨就是不應(yīng)承“晚晚”他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我在這兒等你，五年后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宋晚嘆息“你又何必……”

    李木辰不言，再次銜住她的唇瓣，繾綣溫柔。

    她還是走了，李木辰看著那架森冷的鋼鐵巨鳥呼嘯而過，強(qiáng)撐在胸口的那口氣一下子散了，身子軟綿綿的倒下去。神志模糊前，他聽到王軍焦急的聲音，卻怎么都睜不開眼。晚晚，晚晚……

    后來，泰晤士河岸上，宋晚跟夏若坐在露天咖啡座上喝下午茶，聊起國內(nèi)的事兒時恍惚了很久。

    眼前閃過那個霸道又孩子氣的影子，她笑得虛弱，她這樣對夏若說“若若，要說涼薄我覺得我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李木辰說我沒有心，我反省過，結(jié)果是很贊同他的意見!我沒想到自己在巴黎遇到的那人會是李仲光的兒子，可是在看到我偎在李仲光懷里他眼底嗜血的光時，我就笑了，這個男人，我不利用都對不起自己。

    欲擒故縱，肆意矯情，折騰的李木辰不累我都累了。我算到了一切，卻獨(dú)獨(dú)算漏了李木辰的耐心，我沒想到他是真的愛我！可我給他的是什么？我在臨走前演了那么一出，假模假樣的說不能在一起，不動聲色的把自己所有的傷痛都推到李仲光身上，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根本不用去打聽，我了解李木辰，他愛他媽媽愛我，失去我們，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李仲光！夏若，你覺得對于一個老人而言，什么才是致命的打擊？名譽(yù)掃地，家財中落，眾叛親離……不，都不是，最能傷到一個老人是他的子女，有什么比來自親生兒子的唾棄恨意更折磨人？”

    “夏若，這就是我，清楚自己要什么，傷人一千自傷八百又怎樣，該出手時我絕對眼睛不眨刀子就捅進(jìn)去！”

    夏若干凈的眸子卻看透了她的偽裝“表姐，你愛李木辰的對不對？”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她愣了一下，緩緩笑開，只是笑得弧度很是牽強(qiáng)。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放空，思緒像是飛過了萬水千山騙若成蝶“有人說，如果你很想要一樣?xùn)|西，就放它走?！?br/>
    她沒再說下去，夏若已明白。她的表姐倔強(qiáng)又冷靜，她的視線一直向前，很少去回顧走過的路。她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冷漠寡情，卻把最柔軟的地方擱淺在那個離開的城市。夏若嘆息，這樣的宋晚真是讓人無奈的心疼。

    宋晚的視線定在陽光下閃爍的河面，風(fēng)帶起她的發(fā)，來英國那么久她第一次覺得心情寧靜。受過的傷，即使愈合也會留疤，愛過的人，舍棄卻是成全。她的木辰那么好，當(dāng)?shù)闷鹗澜缟献詈玫母星?。她宋晚一向如此，給就給全部，沒有百分百就干脆一分不給。

    時間，讓深的東西越來越深，讓淺的東西越來越淺。

    她看不見前面有什么，卻還要一直往前走...，為了宋和平，宋晚注定了不能只是活下去！

    向空姐要了床毛毯，宋晚歪著頭看著窗外大朵大朵的云彩。那么漂亮的云，厚厚的軟軟的，鞠一捧似乎就能在手中?？墒窃矫利惖臇|西就越虛幻，這樣厚重的云層卻是千萬滴水聚在一起的錯覺，一點(diǎn)負(fù)荷都不能承受，手伸出去抓得到的只會是薄薄的水汽，陽光下一照就沒了。她看著天空流淚，無聲無息，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淚都流盡。

    宋晚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夢。夢里，宋和平正笑吟吟的為她梳頭發(fā)，扎了個歪歪扭扭的辮子，舔著臉問她“晚晚，爸爸梳的多漂亮?。　彼寸R子里沖天的一根羊角哇的就哭起來，宋和平亂了手腳，手忙腳亂的抱著她又是哄又是親的。最后還是阿婆幫她梳了個美美的辮子，她才破涕為笑，宋和平一臉委屈，撇著嘴不理她，她要他抱，他卻還是抱了，末了還是忍不住說“晚晚，我覺得爸爸梳的比奶奶梳的漂亮多了啊”。

    她的宋和平，寵她疼她的宋和平。她從小見得最多的就是在書房里日理萬機(jī)的宋和平，他那樣疼她，有時她撒潑打諢了，他都仍是堅持處理完公事再陪她。宋和平說的最多的就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來。祖宗打下來的基業(yè)，可不能讓這群蛀蟲給糟蹋了！爸爸一定要勤政愛民，這樣才對得起你祖父對得起老百姓！”，就是這樣兢兢業(yè)業(yè)的宋和平，怎么就成了貪官了呢！

    宋和平是她爹，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太過高大，打死她都不相信他能做出那些事兒。漸漸長大，她也明白仕途官場沒幾個人是干凈的，“水至清則無魚”么，他宋和平想在這濯濯塵世出淤泥不染，可能性基本上為零。

    如果她阿婆還活著，如果沒有那張卡，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動一丁點(diǎn)報仇的心思。

    宋晚已經(jīng)記不清宋和平走的第一年，她出了幾次車禍，進(jìn)了幾趟局子，沒有提審沒有拷問，像第一次一樣把她關(guān)在一間黑黑的小屋里。她知道那個人想要什么，最后一次見宋和平，宋和平除了要她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外，還在擁抱她的時候悄悄塞給她一張卡，黑黑的手指般大小的內(nèi)存卡。

    她還記得父親在她耳邊說的話“宋晚，這張卡你要收好！但是我希望你這輩子都別打開它。記住，無論如何要活下去！”。

    那一刻她看到父親眼底的凝重與擔(dān)憂，她點(diǎn)頭，不動聲色的將卡藏進(jìn)了她的胸衣。她躲開了一次有一次圈禁，一次又一次心里折磨，在她的心里防線幾乎崩潰時，他卻沒放過她的阿婆。

    阿婆的死，徹底將那個懦弱的屈服的宋晚喚醒了。那天晚上，夏致遠(yuǎn)夏若在外面守著她，她躲在書房里掏出那張卡，膽戰(zhàn)心驚的看完里面的內(nèi)容。

    他們都說宋和平臨走前留下足以顛覆江山的東西，宋晚苦笑，其實(shí)他們猜的很對，宋和平留給她的確實(shí)如外界所言，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那些跟她宋晚有什么關(guān)系？

    誰坐江山誰當(dāng)老大她壓根就不在乎，宋和平是男人骨子里有對權(quán)勢本能的渴望，可她只是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女人而已，她沒有那樣大的野心報復(fù)。對她來說，只要百姓安居樂業(yè)，那個人是誰都一樣！偏偏就是這些東西，斷了宋和平的前程要了宋和平的命！

    還有阿婆，她的何其無辜的阿婆！

    她17歲，手無寸雞之力。那個人不聲不響的弄死她比弄死只螞蟻還容易，可他偏偏不，他就像只貓，她是他看中的最合口味的那只老鼠，她越痛越掙扎他越是高興！

    關(guān)掉電腦的那一刻的宋晚挺直了腰板，像是黑暗里嗜血的吸血鬼，她聞到了鮮血的氣味，她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好過，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