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江辰還是不想和程劼一起走，似乎他比平時還走得早了點，我起床的時候正好聽見了他關(guān)門的聲音。我算了算賬，上個月給江辰的錢他大概也花的差不多了，但我再轉(zhuǎn)給他的錢也始終沒有人接收。
中午吃飯的時候程劼坐到了我旁邊來，給我嚇了一跳。
“程主管來吃飯?。俊蔽也恢涝摯騻€什么樣的招呼，只能說廢話。
“不然來做飯啊？”程劼笑著白我一眼，“本來想和你說給你打了飯帶回去的，結(jié)果一去工位發(fā)現(xiàn)你已經(jīng)沒影了?！?br/>
“我康復(fù)很快的，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我說，“你放心，我絕對是下班時間之后才來吃飯的，沒有曠工?！?br/>
“怕我扣你錢??？”程劼笑我。
“那當(dāng)然啊，我下個月的生活還捏在程主管手里呢?！?br/>
“等會兒吃完了來我辦公室吧?！?br/>
“有新項目了？”我算了算，也就剛閑了兩天。
“確實有了，但不是這個事兒?！背虅抡f，“我給你帶了個扭傷的噴霧，我給你在我辦公室噴一下吧，不然味道太大，怕你們別的工位的同事有意見。”
“不麻煩你了，把噴霧借給我我去廁所噴就好了。”我說。
“正好你可以在我辦公室的沙發(fā)上午休一會兒?！?br/>
程劼說得云淡風(fēng)輕的，我腦子里突然空白了一瞬間。
“不了不了，程主管得一視同仁怎么能給我搞特殊呢？”我趕緊把關(guān)系拉開一點。
“你這不是我造成的嗎，算是程教練給你賠罪?！背虅轮噶酥肝业哪_踝。
“腳扭了不耽誤敲代碼的。”我說，“并且我也沒有午睡的習(xí)慣?！?br/>
“那午休的時候你都干什么？”程劼問我。
我還沒來得及說，手機忽然震動。我趕緊掏出來看，是不認識的號碼，但來電顯示倒是本地的。
“哪位？”我接了電話。
“您是江辰的家長嗎？”
家長兩個字還挺陌生的，連帶著江辰的名字都讓我感到疑惑，我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
“您是？”
“我是江辰的班主任?！甭曇袈犉饋淼共幌袷前嘀魅?，好像是個可可愛愛的小姑娘，“您現(xiàn)在請過來學(xué)校一趟吧，有點事情需要您處理?！?br/>
“是江辰出什么事兒了嗎？”我緊張了一下。
“是關(guān)于江辰的事情，電話里不太好說清楚，您最好現(xiàn)在過來一趟吧?！?br/>
“但是我下午還要上班?！蔽艺f。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嘈雜起來，過了一會兒就換了個聲音。
“你就是江辰家長啊？”
我皺了皺眉，這也太不客氣了。
“你誰阿？”我也不客氣起來。
“我是孟凡羽媽媽，你現(xiàn)在來學(xué)校吧，孩子的事情得說清楚了才行?！?br/>
“孟凡羽是誰??？”我感覺有點好笑似的。
“你先過來好吧，你先過來咱們慢慢說。”
“我沒有時間和你慢慢說，你最好快點講，我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上班了?！?br/>
“來得及，你最好趕緊過來，要不然這件事一定要嚴肅處理的?！?br/>
對方“啪”地掛了電話。
“我可能得出去一趟?！蔽矣悬c無奈地和程劼說，“下午稍微遲到一小小會兒沒事吧?！?br/>
“江辰的事兒？”程劼問我。
“好像是?！蔽艺f，“我去看看，速戰(zhàn)速決，應(yīng)該可以在上班前回來。”
“我送你吧?！背虅抡f著也站起來。
我趕緊把他按?。骸安挥貌挥?。四十八中挺近的，我打個車就去了，你先吃飯吧?！?br/>
等我到了江辰老師辦公室的時候，推門進去就是三堂會審的架勢，江辰站在一邊，一個女孩站在另一側(cè)，在她旁邊是個穿得不錯的中年婦女，辦公桌后面坐的娃娃臉戴眼鏡的女生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應(yīng)該是給我打電話的老師。
四個人聽見開門聲都直勾勾地盯向我，我差點直接關(guān)門出去。
“您是江辰的……”老師開口問我。
“姐姐?！?br/>
屋里除了江辰的人明顯都愣了一下，看來江辰?jīng)]和他們說過他的家長不是父母這件事。
“江辰的家長呢？”旁邊的女人問我。
“就是我?！蔽易呦蚪?，小聲問他：
“給你發(fā)消息怎么不回？”
江辰咳了一聲：“學(xué)校不讓帶手機的?！?br/>
我趕緊吐吐舌頭，假裝什么都沒說過。
“江辰家長你好，我是孟凡羽的媽媽。”中年婦女看向我，明明她還比我低不少卻一副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我為了不輸氣場還專門挺了挺胸。
“……江辰和孟凡羽的事情想必你已經(jīng)聽說過了……”
“什么事？”我轉(zhuǎn)頭問江辰。
“周末和我去圖書館那個?！苯叫÷曊f。
“江辰家長，請您先好好聽我說?！彼娢液徒洁止疽痪湓挵盐易Я嘶厝?，“孩子們快高考了，這種事情一定不能發(fā)生才行，我們做家長的有責(zé)任管好自己的孩子，尤其是你們男孩子的家長。這種事情一旦發(fā)生，吃虧的那肯定是我們女生啊，現(xiàn)在這個年紀的孩子可耽誤不得……”
我聽著越來越離譜，趕緊打斷她：“你說的是什么事情？”
“江辰家長您看不出來嗎？這種早戀的苗頭家長必須要時刻關(guān)注才行，要及時扼殺在搖籃里，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說到“扼殺”的時候還專門加重了語氣，我腦子里瞬間浮現(xiàn)出她滿臉黑線掐死小苗的樣子。
“你倆干什么了？”我有點詫異地問江辰。
“就是周末一起去了圖書館?！?br/>
“就是？”孟凡羽的媽媽擲地有聲地質(zhì)問，“今天你能約她去圖書館，明天可就不一定敢去哪了?！?br/>
旁邊的小姑娘應(yīng)該就是孟凡羽，輕輕扯了一下她媽媽的袖子被她媽媽一把甩開。
“陳老師，您看看吧，這個事兒應(yīng)該怎么辦。我的意思是還是應(yīng)該按校規(guī)處理，該停課停課，該回家回家！”
“怎么的，只罰的到江辰罰不到你女兒??？”我差點笑出聲來，“昨天是江辰把她綁過去的唄？”
“你怎么這樣說話？”孟媽媽盯著我說，“你自己看看聊天記錄，是你家江辰約了我女兒。”
“是我之前約他的，他就是告訴我一聲他能去?！泵戏灿痖_口。
“你給我閉嘴?！?br/>
我癟癟嘴，好笑地看了眼江辰：
“你說句話啊。”
“沒什么可說的?！苯秸f。
“你看看，這就是江辰認錯的態(tài)度?！泵蠇寢屩钢揭桓迸豢啥舻臉幼?。
“錯哪了？”我盯著她的眼睛，“錯在答應(yīng)赴約女同學(xué)去圖書館了？”
“男同學(xué)約女同學(xué)出去，不管去哪，怎么可能沒有歪心思？”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程劼的影子，不覺愣了一下。
“都高三了，你還能對兒子……”孟媽媽說完才反應(yīng)過來，“還能對孩子的一舉一動這么不上心嗎？你家孩子耽誤得起我家可耽誤不起?！?br/>
“你說耽誤什么？學(xué)習(xí)嘛？”我轉(zhuǎn)向孟凡羽，“你上次期考多少名??？”
“還沒下來?！泵戏灿鹩悬c怯生生的。
“那再上次呢？”
“六十九?！?br/>
“那這是誰耽誤誰啊？”我轉(zhuǎn)向孟媽媽，心里默默向孟凡羽道了個歉，姐姐不是針對你，就是想拐彎讓你媽媽下不來臺而已。
孟媽媽終于安靜了一下，我看了眼老師，已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陳老師很年輕啊?！蔽倚χf。
“今年剛來?！标惱蠋熣f。
“我真是造了孽了，一個剛畢業(yè)的來當(dāng)班主任，還有這么拎不清的同學(xué)家長。凡羽，咱們必須換個班，不能再這么耽誤了。”
“媽！”孟凡羽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我沒時間耽誤了，我要上班了?！蔽铱戳搜郾碲s緊說，“陳老師，我的態(tài)度說明白了，我不覺得兩個孩子有問題，并且既然是在校外，校規(guī)的手我想也夠不著。如果真要處分，那就干脆各打五十大板，該停課停課，該回家回家?！?br/>
我有點挑釁的意思看著孟凡羽的媽媽：“別仗著自己家是女孩就什么錯都往別人身上推?！?br/>
“陳老師的意思呢？”孟媽媽明顯是不服氣。
“情況我已經(jīng)了解了，但事情不發(fā)生在校內(nèi)，學(xué)校方面是不會給處分的。在校期間我會好好看管兩個孩子，讓他們的交流處在合理范圍內(nèi)?！标惱蠋熣媸呛拖∧嘁话押檬?，“今天謝謝二位家長的配合了，你們兩個，把家長送出去吧?！?br/>
孟凡羽的媽媽白了我一眼，拉著孟凡羽就往外走。我看了眼江辰：
“你回去吧，我上班去了?！?br/>
“我送你吧，你一瘸一拐的?！苯匠靶ξ?。
“給你的錢收了吧?！蔽业男羞M速度確實有點緩慢，倒是能好好看看他們學(xué)校里面的樣子，“你們學(xué)校景觀真挺不錯的?！?br/>
“知道了?！苯秸f。
“中午吃飯了？”我問他，江辰搖搖頭。
我從包里掏出來早上程劼給我的三明治：“吃了吧?！?br/>
“哪買的？”江辰咬了一口問我。
“早上程劼給我?guī)У?，但我吃過早飯了就沒吃。”
江辰“哦”了一聲，把包裝重新套回去。
“聽說是程劼的就不吃了？”我問他。
“沒有，回去再吃，路上戧風(fēng)?！?br/>
“那個潑婦鬧了多久？”我問。
“一整個午休吧。本來沒打算叫你來的，老陳也覺得這不是個事兒，就她非不依不饒的，說家長得見個面說清楚什么的，才把你叫過來?！?br/>
“我看了，長得不錯，有眼光?！蔽页健皣K”了一聲。
“別瞎說，叫人誤會?！?br/>
“姐姐?！?br/>
我一時間都沒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叫我，直到孟凡羽跑到我面前。
“不好意思，給姐姐添麻煩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的?！?br/>
“沒事，小問題。你們正常交往我覺得挺好的?！蔽乙膊恢涝撜f點什么，畢竟是第一次做家長，以前也沒怎么見過家長該什么樣。
“真羨慕你，同輩人就是很開明，不像我被爸媽管的死死的。”孟凡羽對江辰說。
我下意識地側(cè)過頭去看了眼江辰，倒是不見他有什么反應(yīng)。
“姐姐快去吧，我不耽誤了。”孟凡羽朝我揮揮手往教學(xué)樓跑去了，等她走遠我才說：
“你看看人家，一口一個姐姐叫的這么甜?！?br/>
“別說了，人家等你呢?！?br/>
我順著江辰的目光看過去，才看見停在校門口程劼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