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過了三更,郝鼎臣上官漓連日為躲避追捕,日夜趕路,疲憊不堪,李玉真安頓他們住下,出來時正撞上郭正,打個哈欠,道:“你怎么還不睡?”
郭正點點頭,道:“大美人,這次真的幸虧有你,不然我和姐姐鼎臣都活不了,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不知道該怎么才能報答你?!崩钣裾嫒嗳嘌劬?,疲倦的道:“你什么時候也這么婆婆媽媽了?你要是記著老娘的好,以后就多叫老娘幾聲‘大美人’。”郭正一笑,道:“在下絕不敢偷懶,只是大美人,你好好的一個姑娘家,為什么非要自稱‘老娘’?”
聽他這么一說,李玉真又來了精神,道:“我當不了別人的夫人,難道叫一聲老娘也不行么?”說著眼淚“撲簌撲簌”的掉下來。
郭正明白過來,想起龍青瑤和華瀟郎婚事在即,也是鉆心的痛,苦笑道:“大美人終歸是大美人,不管怎么看都美如天仙,睡著了是睡美人,哭起來是淚美人?!?br/>
李玉真被這一句逗得破涕為笑,粉拳打在他的胸膛上,嗔道:“你個壞蛋總沒正經。”郭正一笑,沉沉道:“我明白的?!?br/>
夜深人靜,二人走到后山,坐在草地望著一輪殘月掛在枝頭,郭正解下腰間的麻袋,喝了一口酒,又遞給李玉真,李玉真也喝了一口,卻嗆得咳個不止,郭正笑道:“這可是燒刀子,你一個女孩子受不了的?!崩钣裾鏆獾溃骸澳阌植辉缯f,存心捉弄我。”又對他粉拳交加,郭正笑個不停,道:“說真的,大美人,你究竟是怎么到這里來的?”李玉真嘆了口氣,說起了她的經歷。
原來那日在蘇州救過郭正之后,不多久華瀟郎就和龍青瑤訂了婚,她一氣之下便趕回了霹靂堂,本以為眼不見心為靜,誰知道過了數月,又有喜帖過來,說是請李玉簫和她八月初八到華山參加華瀟郎的婚典,她大發(fā)脾氣,將喜帖撕了個粉碎,李玉簫大怒,當面訓斥了她幾句,她十分委屈,當晚便離家出走了。
她在江湖上東游西蕩,路上自然也聽到了關于郭正的種種惡跡,將信將疑,十幾天前偶然路過這里,恰被這群強盜打劫,稍試身手,立即將這些人打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她想起郭正曾是個響當當的老牛山三當家,便也想嘗嘗做強盜的滋味,于是收服這群人,自做了強盜頭子。
郭正道:“原來如此,你哥哥要是知道你這么任性妄為,定然會被你氣死。”李玉真道:“誰管他呢,他和那負心人稱兄道弟,哪里還有我這個妹妹?!惫f的“負心人”是華瀟郎,笑了笑,又道:“大美人,你做強盜便做強盜,為什么又要取個‘老娘山’這么難聽的名字?”李玉真做個鬼臉,道:“你能叫‘老牛山’,我就不能叫‘老娘山’么?老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管別人怎么說?!惫嗫诰疲溃骸按竺廊?,我覺得你這里才應該叫‘老牛山’。”李玉真笑道:“為什么?”郭正道:“你的脾氣比牛還倔,叫‘老牛山’才名副其實?!崩钣裾媛犃T,少不得又捶他幾拳。
“別只顧著取笑我,你究竟做了什么事?為什么那么多人要冤枉你?”李玉真又問他道。
郭正嘆道:“流年不利,犯了太歲,一句話怎說得完?”李玉真拉著他的胳臂,央求道:“說嘛說嘛,快說給我聽?!惫植贿^,只好將前事一一道來。
他一面喝著酒一面說,忽李玉真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驚,正要推開卻發(fā)現她已然睡著了,看著她安詳的樣子,微微一笑,二人呼吸相聞,郭正嗅著她長發(fā)上的香氣,心神蕩漾,忙不停的灌著酒,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他喜歡這種依偎的感覺,但可惜靠在肩膀上的不是自己心愛的人。
靜靜的,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林中一段樹干許是枯死,恰在這個時候掉落,發(fā)出極大的聲響,李玉真被驚醒了,睜著惺忪的眼睛,瞧了瞧樹林,又瞧了瞧郭正,忽跳將起來,道:“你……你欺負我。”郭正莫名其妙,剛道得一個“我”字,臉上立即被打了一掌,李玉真滿面緋紅跑了開去。
郭正忍不住嘆道:“華瀟郎畢竟還是有眼光,沒娶這母老虎,不然可有苦頭吃?!?br/>
夏日的天很早就亮了,郭正在林中運了幾遍功,趕回寨子又碰上李玉真從房中出來,便笑道:“大美人,昨夜可做了噩夢?”
李玉真白他一眼,道:“夢見了你自然不會是什么好……?!焙鲆惑@,暗想自己怎么會夢見這無賴的?她心煩意亂,轉身便走。郭正看得奇怪,叫了兩聲,見她只是不應,奇道:“這大美人有時大大咧咧,有時又羞羞答答,真是捉摸不透?!?br/>
“老……山上的強盜聽著,快把郭正那狗賊和漓夫人、郝鼎臣交出來,不然我們殺進去,讓你們雞犬不留?!闭油鈧鱽硖毡蹦恋穆曇簦緛硐胝f“老娘山”三個字,但隨即想到叫“老娘”豈不是讓李玉真占了便宜?于是忙轉口道。
看來他們還是找過來了,郭正忙向寨門奔去,上官漓郝鼎臣聽到聲音齊出門來看,見著他,郝鼎臣道:“這可怎么辦?”郭正道:“你留在這里照顧姐姐,我去應付他們。”
上官漓不放心,道:“我也去,畢竟這么多年的夫妻,幫主許會念著舊情,放過你們?!?br/>
郝鼎臣急道:“那你怎么辦?我不能讓你回去?!鄙瞎倮靽@道:“一個人死總比三個人死要好?!焙露Τ嫉溃骸拔覍幵敢黄鹚?,沒有你,活著又有什么意思?”上官漓看看他又看看郭正,點點頭,道:“好,如果幫主執(zhí)意要殺我們,我們就一起死?!?br/>
群盜早就聚集在了寨門處,一個個神色慌張,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大陣勢,湖幫、江河幫、魯陽幫、廣陵幫合在一起,少說也有兩百多號人。
李玉真大模大樣的走出寨門,叫道:“大伙兒別怕,有老娘在看誰敢撒野?!?br/>
湖幫一干人見她年紀不大,身材小巧,卻有這么大口氣無不暗暗發(fā)笑,司馬少棠納罕,原來這群強盜真的有個老娘,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喝道:“我管你是誰,快把那三個人交出來,不然下場你是知道的?!?br/>
李玉真背著手一臉傲色,道:“你又是誰?老娘為什么要聽你的?哼,不過你要是肯叫我三聲‘老娘’的話,興許我會考慮考慮。”
群盜大笑,紛紛道:“小子,咱老娘要認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快磕頭叫娘。”司馬少棠勃然大怒,拔劍就要動手,何太吉“哈哈”一笑,道:“徒兒,何必跟一個黃毛丫頭計較?她想做你的娘,那就是給司馬幫主做妾,白撿一個如花似玉的偏房,司馬幫主何樂而不為呢?”顏恭陶北牧大笑,道:“司馬幫主可真艷福不淺吶。”司馬少棠卻笑不出來,雖然他知道師父這是在為自己說話,但聽起來卻分明極是刺耳。
待笑聲落下,何太吉又道:“小姑娘,這件事本與你們山寨無關,你又何必自惹麻煩?只要你把那三個人交出來,本掌門可以保證絕不動貴寨分毫?!?br/>
郭正擠開人群,罵道:“老賊,你要是還算男人的話,就與我單打獨斗,你若勝了我們三人甘愿受死;我若贏了,你們馬上滾出這座山。”群盜喝彩,道:“這才夠爺們?!焙翁⑽⒁恍Γ南聟s有些難,以他的武功,能不能打得贏還很難說,但他一派掌門,又怎能一味退縮讓別人看扁呢?
“啊呸?!碧毡蹦磷匀徊荒茉勒蓙G面子,道,“和你這種敗類還用講什么江湖道義?殺死一個少一個。”
顏恭道:“別跟他們廢話了,大家一起上,殺個雞犬不留。”
司馬少棠怕逼得太急讓上官漓沒有退路,又道:“你們到底交不交人?”李玉真還從來沒怕過誰,道:“笑話,這三個人是老娘的朋友,老娘是絕對不會出賣朋友的。”群盜拍掌叫好,又胡吹大擂起來:“老娘義薄云天,為朋友兩肋插刀,真是關公投錯了胎,秦二哥認的干妹子,古今往來天上地下,頭一號的女英雄?!?br/>
“不識時務?!焙翁チ四托?。上官漓走上前道:“幫主呢?我要見幫主。”
“阿漓,阿漓?!睒淞掷镉袀€蒼老的聲音喊道。人群讓開一條路,就見四個大漢抬著個木塌走過來,而司馬參則有氣無力的躺在上面,后面還跟著廣陵幫幫主王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