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和舒斯起的房子有著非常明顯的優(yōu)點(diǎn)——隱蔽;同樣,缺點(diǎn)也很明顯——破爛。
這就是悟空的對于自己帶著徒弟和棍子即將入住的新房子的第一印象,不過風(fēng)餐露宿都過來的人,對于這個也沒有什么好挑剔的。悟空不太在意這個,他最近心情極好,整個人都能飄到天上去一樣。
這里算是一個待拆遷區(qū),處于H市的邊緣地帶,H市位于沿海,上有政策扶植,下有地區(qū)優(yōu)勢,這些年來一直發(fā)展地很好,老祖他們在此地偏居一隅住了多年,城市擴(kuò)張的腳步已經(jīng)慢慢地移到這片地方來了。農(nóng)村地區(qū)被套上一個“辛陽區(qū)”的新名號,高樓大廈交通坦途一建,誰也看不見它原來的樣子了。
辛陽區(qū)作為市政府重點(diǎn)開發(fā)的新區(qū),老祖那破破爛爛看不出年歲的老房子老早就擺在拆遷辦的名單上了,就等著被什么時候被高樓大廈蠶食掉。
隔壁的酒吧也是新來的,時間還不到一年,這原來是個舊倉庫,老祖樂得清靜。等到這群夜貓一來,幾乎就都是躁動的音樂聲了。
菩提上前去擦了擦自己的招牌,那上面的“萬事皆能測”已經(jīng)模糊得有些看不清,他嘟囔一句積灰了,推開門走進(jìn)去,又是一層激起的灰塵。
老祖開的是店鋪,一進(jìn)門,當(dāng)中就是一臺烏木茶幾,上面還擺著未收齊的茶具,背后巨大的屏風(fēng)上是一副水墨山水畫,青山郁郁,紅日初升,悟空認(rèn)得出,那是老祖的手筆。
屏風(fēng)極大,分割出前廳與后廳,后廳布置地比前廳更加雅致,木質(zhì)樓梯蜿蜒向上,老祖和舒斯起,就住在樓上。
屋里的裝修和外面的破舊就是天壤之別,老祖從不會委屈了自己,即使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棲身之地,悟空看著,都覺得有點(diǎn)像之前的斜月三星洞的擺設(shè)。
這個地方說起來很開闊,第二層有四間臥室,靠陽臺的地方還有一個小小的公共休息間。四個房間,老祖一間,舒斯起一間,青決青巖這對哥哥弟弟占了一間,悟空只能和金箍棒住一起。
金箍棒摸著他的短發(fā)安慰他:“沒有人和自己的武器分開住,高明的劍客睡覺的時候也會緊緊抱著自己的劍,何況是你呢?所以住一起是非常正常的。”
——誰家正常的武器會和他的金箍棒一樣化形???悟空扶額。
房間不算小,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打掃過了,很干凈的樣子,除了擺設(shè)帶著點(diǎn)古時候的仙氣,現(xiàn)代化的設(shè)備卻一樣不少,頭頂燈,床頭燈,甚至還帶了一個小小的洗漱間。金箍棒跟著悟空進(jìn)了門,微微一點(diǎn)頭,還算滿意。
更讓他滿意的是,只有一張床。
“稱職的主人不會讓化形的武器睡地板的,對吧?”金箍棒眨了眨眼睛,握著他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指了指那張可以睡下兩個人的床鋪,“我們一起睡吧。”
悟空看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抽回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取西經(jīng)的時候,大部分時候都是師徒幾人席地而睡的,這樣的條件已經(jīng)很好了,再說主人和武器住一起,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金箍棒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悟空這態(tài)度明顯是還把他當(dāng)武器,而不是一個可以相處的人。
——為什么有一種理想遙遙無期的挫敗感?金箍棒扶額。
H市離衛(wèi)家那片大山有一段距離,即使是用法力趕路也用了一段時間,青決青巖法力不高,悟空不能用筋斗云拋下他們,一路的腳程下來,也是很耗氣力的。
悟空一到老祖住的地方,倒頭就睡,也不管金箍棒表情如何,占了一半的床閉上眼睛就休息著了,金箍棒瞪著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一臉地哭笑不得。
雖然躺在一起了,卻不敢碰他,悟空剛睡,警覺地很。他盯著悟空的散在枕頭上的金色頭發(fā),恨不得去敲敲他的腦門,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轉(zhuǎn)過頭來看到自己。
這還是大白天,陽光透過窗簾打過來,剛好鋪在悟空身上,鍍在他身上的金色光芒看起來有點(diǎn)像斗戰(zhàn)勝佛自帶的佛光,總讓人覺得有些遙不可及的金色光芒,會讓他有一種永遠(yuǎn)都抓不住他的感覺。
金箍棒擰緊眉頭,伸出手來,終于握住了悟空垂在身側(cè)的一小片衣袖,握得死緊死緊,再也不松手。
不管是斗戰(zhàn)勝佛,還是孫悟空,無論你變成什么樣,我都在你身邊,你是我的。
可惜的是,睡熟了的悟空,沒有聽到金箍棒的話,也沒有看到睡在他背后的金箍棒那隱忍到極點(diǎn)的表情。
悟空是被餓醒的,他醒的時候,金箍棒睡在他旁邊,離他只有一寸之地,一只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悟空扯不開,不想吵他,脫了上衣走了出去,任他握著自己的衣袖,自己去找吃的去了。
老祖和舒斯起法力強(qiáng)到一種程度,不用進(jìn)三餐,算是省下一筆錢,可是悟空和化形的金箍棒沒有恢復(fù)完全,他們還得進(jìn)食,另外青決青巖也是要吃飯的,搬走的時候,養(yǎng)的兔子還留在那里了。
老祖家沒有食物,悟空找了半天也只能找出一些茶葉和簡單的茶點(diǎn)來。
悟空嚼著半截花生酥糖去找老祖,上樓的路上剛好碰到握著他襯衣下來的金箍棒。
“怎么不穿衣服?”金箍棒盯著他沒穿衣服的上半身,“去做什么?”
“唉?”悟空好不容易把甜到掉牙的糖給咽下去,黑眸愣愣地瞪著他,“你不是握著我的衣服在睡覺么?我下來找吃的,沒想吵醒你。”
金箍棒的神色緩和了一點(diǎn),展開了衣服給他穿上,襯衣的扣子多,金箍棒伸出手來一顆一顆給他扣著,悟空低頭看著,突然覺得牙酸起來。
一定是花生酥糖太甜了。
“餓了么?”金箍棒問他。
悟空點(diǎn)了點(diǎn)頭,等他系完了扣子之后擼起袖子就去敲老祖的門了,舒斯起啵著一個棒棒糖來開門,看是悟空,還很開心得叫了他一句師兄。
餓暈了的悟空瞪著他的棒棒糖,恨不得馬上搶過去自己嚼著。
“為什么沒有飯吃?”悟空問道,“你虐待徒弟!”
“你可以自己去買呀,”老祖眨了眨眼睛,翻過口袋給他看,空空蕩蕩的沒有一點(diǎn)錢遺留,“不過我沒有錢。”
悟空那天只能啃著花生酥糖喝著茶葉解了餓,連帶著青決青巖也只能抱著那袋佐茶的小魚干吃了一半多。悟空皺了皺眉頭,目前最嚴(yán)峻的問題是,他們都沒有錢。
老祖抱著自己的東西不準(zhǔn)他拿出去賣,一副以死相逼的樣子,弄得悟空都覺得在自己大不孝了。
悟空今天睡了一覺,又灌進(jìn)去不少茶葉,一到晚上的時候反而睡不著了,他坐在房間的窗臺邊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不遠(yuǎn)處高樓大廈閃出來的光芒,金箍棒坐在他后面,把玩著他金色的短發(fā)。
悟空把褲腳和衣袖都卷起來,吹著風(fēng)很舒服的樣子,金箍棒黑色的長發(fā)拂到他眼前來,悟空覺得癢癢的,這樣的情景讓人莫名地覺得安心。
“我們沒有錢,金箍棒,”悟空皺著眉頭抱怨,“花生酥糖太甜了,一點(diǎn)也不好吃。”
“沒事,”金箍棒揉著他的頭發(fā),“我養(yǎng)你。”
“那青決和青巖呢?”
“順帶養(yǎng)他們,”金箍棒笑了笑,“以后不讓你餓了?!?br/>
悟空呲牙,花生酥糖膩牙的甜味還留在唇齒之間,金箍棒看著他的動作,無聲地笑了笑,靠近他的臉頰輕聲道:“你不是說長發(fā)礙眼么?”
“哦,”悟空抬起頭握著金箍棒的一縷長發(fā),突然有些興奮,”我來幫你剪,剪成和我一樣的!”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哪里拿出一把小剪刀來,把金箍棒摁到他前面來,對一切事情都有好奇心的斗戰(zhàn)勝佛,似乎對這個化形的武器也有極大的興趣。
雖然之前沒有見過武器化形,但那都是傳說中的,上古神仙們習(xí)慣隱匿,化形過的武器他一個都沒有見過,金箍棒突然化形,悟空覺得他實(shí)在是沒有見過更有趣的事情了。
他依仗著、相互扶持了多少年的武器,突然能和他說話能做任何事情了。
——還真是遇到讓他最開心的事情了。
手下黑亮的頭發(fā)被他一縷一縷剪掉,悟空記得自己短發(fā)的樣子,他下意識覺得金箍棒和他保持一樣的模樣,會讓他更舒服。
我們是一樣的,悟空默念著,手下動作卻有一點(diǎn)笨拙,他第一次替人剪頭發(fā),有些不熟練,金箍棒也不著急,任他左一刀右一刀剪地開開心心,指尖滑過發(fā)間的時候,的確是帶了一絲非比尋常的親密的。
我是不一樣的,我對于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每次想到這句話,都足夠讓金箍棒興奮很久了。
悟空小心翼翼地修著邊角,主人與法器心里相連的那一根線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挑起來了。
“金箍棒,小金,”悟空念著他的名字,摸著他的頭發(fā)笑道,“從老龍王里那里把你搶回來,真是我自打出生以來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情了。”
金箍棒低聲笑起來,那笑聲聽起來倒是很愉快。
“那老龍王那里十八般兵器,我偏偏選中了你,”悟空玩著他的頭發(fā),喃喃道,“我就選中了你,其他的都不要?!?br/>
金箍棒突然沉默下來,悟空有點(diǎn)愣愣的,剛想把這家伙的腦袋掰過來看著,卻聽到他沉沉的聲音:“嗯?!?br/>
就這一聲?悟空輕敲了一下他的腦殼,繼續(xù)一刀一刀地剪著他的頭發(fā)。悟空沒有看到的是,金箍棒偷偷掩藏起來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只是你選中了我呢?
我做了定海神針那么多年,我也有神識,只是沒有人能看到。誰愿意呆在海底生銹呢?我也期待能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樣子。
悟空,孫悟空,你不會知道,如果要拿走我,遠(yuǎn)遠(yuǎn)不止那老龍王一道坎。只是我和你一樣,第一眼的時候,就選中了你。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就選中了你,其他的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