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借助菩薩生日來上香,其實也是為了踏青的女眷們,看夠了小春的郊景,沐陽王妃和沈府千金之間的好戲,一個個帶著滿足的,意味深長的微笑,陸陸續(xù)續(xù)離開玉佛寺,回到縣京城各自的府里。
未來的一年半載里,縣京城貴婦女眷們聚會時又會有了新的內(nèi)容,這種新聞不是常有,且主要發(fā)生在兩個姐妹間,這倆姐妹又和皇家的兩個兒子扯著關(guān)系,其背后的意義就比較重大了。還有兩人燙的傷是否復(fù)原,有沒有留疤,有沒有結(jié)痂,耽誤不耽誤生育,影不影響夫妻感情,凡此種種,都得叫那些閑的無事的貴婦們操碎了心。同樣,茶肆酒樓說書先生們也會第一時間知道了發(fā)生在玉佛寺的那一幕,誰都知道,流言是沒有腳的,但是它跑的最快。
一到家,娘顧不上安置我,急慌慌去找爹了,估計是要說說小訥的事情還有我的事情。正好我也安靜地理一理思路,為最近為以后怎么走下去。
娘參拜南泉上人時求得的那張紙,在回來的路上,娘神叨叨地給我露了個底,說是是關(guān)于我婚姻的,說是也好,也很麻煩,說這事必須和我爹商量。我怎么問娘是怎么個好法,或者怎么個麻煩,娘就是不說。
娘禮佛,崇佛,尤其信佛說。
但是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哪怕他如何得道,如何高僧。
這世上沒有幾個人知道,南泉上人在他年輕游歷時候,在朔方遭遇馬賊,其時命懸一線,是爺爺帶著一隊精兵,從馬賊手里搶回了南泉上人,治好他被重創(chuàng)的身子,并隨后護(hù)送他走向更遠(yuǎn)的境外。這一段,作為上人的傳奇一生來說,沒有什么益處,所以上人不說,爺爺自然也是不會說的,尤其到了上人游歷世界回來,遭到了當(dāng)時圣上接見,上人被人神話后。
上人那年被爺爺救了,和爺爺分手時,給爺爺留了一個自己雕刻的木佛像,線條粗放,他說是佛像就是佛像,在我看來,更像一只報曉的金雞像。嫁到縣京的時候,爺爺把這個佛像交給勝兒,告訴我說上人在京里混得風(fēng)生水起,皇上都和他拜了把子,若有什么要他幫忙的,使喚勝兒直接找他就好,上人不是一般人,總會念著舊情幫到我的。
在東宮的三年,實在是忘了還有這么個老和尚的事情,現(xiàn)在想起也不晚,于是勝兒帶著佛像去了玉佛寺后山,見到了上人,給上人敘述了大概,之所以說和聰明人打交道不累就是這個理,上人聽了一二,便明白了八九,尤其見到他年輕時雕鑿的佛像,越看越是喜歡,感慨自己也曾經(jīng)是個文藝男青年,有成為一代雕刻大師的潛質(zhì),只是后來為了佛教大業(yè),放棄了自己的愛好,實在是為天下蒼生改變了自己的后半輩子,實在是蒼生太有福,實在是自己太偉大,于是在和勝兒交流時,不時流下一兩滴感慨良多的濁淚。相較于上人的聰慧博學(xué),高瞻遠(yuǎn)矚,勝兒的智商顯然欠缺很多,他以為上人是為他家姑娘而流淚,于是也擠出兩行眼淚以做應(yīng)答。
上人在明白了此事的八九分之后,也明白了沈府千金急于要把自己嫁出去,而且還要嫁給太子的迫切心情。上人是愿意幫這個忙的,畢竟他和沈知味沒有什么過節(jié),而沈府夫人又對佛,對他虔誠得緊,再加上沈府千金本就是欽定太子妃,這件事情也不過是順?biāo)饲椋谑呛跏虑檗k得異乎尋常地順利。上人寫了一紙簽語: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九重天子應(yīng)虛席,高閣千金尚倚門。這四句,淺顯明了,叫哪怕私塾二年級結(jié)業(yè)的娘也看得明白,于是從根本上杜絕了簽語含糊其辭,有多種解讀的可能。尤其叫娘心驚肉跳的是后兩句,說明什么呢?說明太子是要登大寶的,小慎是要做皇后的。這后兩句直擊沈知味的要害,見到這張紙后,沈知味一定會反省自己站錯了隊,會考慮今后的路怎么走。
上人把這樣一張紙早早藏在了大袖里,專心等沈府夫人來,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所以說,走后門在任何時候都是管用的。我不過是一個陪襯,看著上人演戲,看著娘入套,僅此而已。
這張紙的內(nèi)容,我估計不到我嫁給太子,然后再做了皇后,娘永不會給我看,畢竟第三句隨隨便便是要犯殺頭之罪的,感動于上人,敢這么寫,使的勁有點超乎我想象,大約還是有把握我的娘是不會把這張紙隨便示人的。
沒想到事情進(jìn)行地這么順利,上人很給力,雖然沒有山羊胡子,雖然長的并不清癯,我也很喜歡,現(xiàn)在我就專心等沈府的爹娘想辦法了。
幾天來在山上并沒有休息好,于是我昏昏沉沉入睡了。
……
似乎是在一座座連綿不斷的山上,我和太子騎著一匹白馬在緩緩攬轡而行。風(fēng)很輕,天氣適宜,日光從樹隙中漏下,灑些斑駁在地上,空氣中滿滿的泥土的味道,想來和瑟彌惹見到高宗時候是一樣一樣的。坐在鞍前面的我,仰頭和身后的太子說著些什么,大約是誰家女子宮花的樣子時新,誰家的男兒狩獵時候拔了頭籌……忽然間就有琴泣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她握著一把劍,指向我,說你憑什么能嫁給太子,你有什么?我無助地看向太子,太子卻一點也不幫我,問我你有什么?正悲傷的時候,又見姜鷺閑跑了出來,她口里喊著,是采采,是采采把我們的孩子弄死了,太子你要做主,然后太子就把我推下馬去,跌得我生疼,太子說你走,你弄死了我和閑兒的孩子,你是個殺人兇手,然后就把一個血淋淋的什么物什砸向了我,疼,不止是身體疼,更疼地是心……我狂喊不是我,太子你知道的,她在撒謊……邊喊著,邊聽到幾聲急急地呼喊:“姑娘,姑娘你醒醒?!薄肮媚锕媚?,你怎么了?”強自掙扎著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地上,愣怔了好一會,明白自己是做了噩夢,然后又從榻上摔了下來?;仡^查查周易去,看看這夢是吉是兇。
看來這一夜又要失眠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