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彥琛走后,夏千暖猶如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氣一下子軟倒在沙發(fā)上。
這個夜晚,誰都沒有安眠。
顧城失神的看著手中的芯片足足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然后將它鎖在自己抽屜里的暗格里,修長的指尖敲了敲自己偌大的辦公桌面,看著屏幕上夏千暖所在公寓的監(jiān)控錄像,直到霍彥琛走后,夏千暖仍舊將自己形成一個保護(hù)的姿勢蜷縮在沙發(fā)上。
原本清潤的眸子一片幽深,顧城抬起指尖,輕輕觸碰屏幕上的女人的側(cè)臉,一雙眸子布滿陰鷙。
“暖暖,你就這么愛他?”
霍彥琛已經(jīng)知道了當(dāng)初周年慶的那場意外是他動的手腳,顧城想了想撥通自己心腹的號碼,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
夏千暖一夜沒睡,看著此時微亮的天色,正準(zhǔn)備起身洗漱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打開房門,夏千暖看著此時同樣神色疲憊的男人,有些意外,“怎么這么早?”
“想見你?!?br/>
顧城看著她說的一臉認(rèn)真,在夏千暖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被人摟進(jìn)一個略帶絲絲寒意的懷抱,很顯然,他在外面應(yīng)該站了有一段時間。
“怎么了?”直覺告訴她,他有心事,可顧城卻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我想嘗下你親手煮的面條?!?br/>
夏千暖笑的無語,“這么一大早就是為了這件事?”
因為二人之間的熟悉,所以夏千暖連睡衣都沒換,反正她什么樣他都見過,就這么穿著睡裙走到冰箱拿了兩包方便面,想了想還是換成了掛面,將方便面又放了回去,“方便面不宜吃得太過頻繁?!?br/>
夏千暖回過頭看了眼此時已經(jīng)跟上來的顧城,晃了晃手中的塑料包裝袋,“這個你吃嗎?”
顧城點頭,看著她此時忙碌的背影,一雙眸子晦暗不明的走到她的身后,看似無意的問道,“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嗎?”
夏千暖正在打雞蛋的手微微一僵,一臉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
接過她手中的雞蛋,顧城熟練的將它打碎放進(jìn)面條里,不知不覺顧城已經(jīng)盛好一碗剛出鍋的面條,說好的她來烹飪,到最后卻是他自給自足了。
夏千暖將手洗干凈,然后將兩份面條端上桌,聽了他的話之后,背影微微一僵。
“最近可能要出差,你一個人我不是很放心?!?br/>
“我又不是小孩子?!毕那行┖眯Φ幕剡^頭,“我一個人沒問題。”
“可能這次需要很長時間?!?br/>
顧城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嘶!
夏千暖一不小心將面湯灑了出來,燙的她立馬將手中的碗放到了餐桌上。
“怎么這么不小心?!鳖櫝悄闷鹚挠沂?,一臉心疼。
“我沒事?!毕那瘜⒆约旱氖謴乃恼菩闹谐殡x,然后帶著幾分疑惑的開口,“什么叫做一輩子都不回來了?”
顧城并沒有直接回到她的話,而是熟門熟路的拿起放在柜子里的醫(yī)藥箱,拿出里面的燙傷膏輕輕的抹在她被燙紅的手背上。
“阿城,出了什么事?”
正常情況下,哪有人出差會一輩子都不會來的。
“你會想我嗎?”顧城笑了笑,微垂的眼簾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阿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燙傷膏清清涼涼的觸感抹在她的手背卻是讓她心里更加急躁。
“你想多了,公司打算在國外開設(shè)分公司,最近一段時間可能要去國外實地考察,如果預(yù)計效果還不錯的話,可能會把國內(nèi)的總公司遷過去?!?br/>
夏千暖知道顧城是有野心的人,他將目光放眼于國際也在情理之中,可心里還是微微失落了幾分。
“以后……都見不到了嗎?”
顧城替她抹著藥膏的手微微一頓,情不自禁將她的手握緊。
“你愿意和我走嗎?”
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場?
想到這里,夏千暖搖了搖頭,雖然心有不舍,可還是拒絕道,“不用了,你什么時候離開?”
“就在這幾天?!碧嫠ㄍ隊C傷膏,顧城將面推到她的跟前,“快點吃,要不然都涼了。”
夏千暖只覺得心里堵的厲害,味同嚼蠟的將一整碗面條吃下了肚,再抬起頭時,居然發(fā)現(xiàn)他就這么一動不動的看著她吃,甚至連筷子擺放的位置都未曾動一下。
那么深情,他的眼神所以讓所有的女人為之動容。
“暖暖……”顧城突然苦澀一笑,帶著幾分悲哀,“我難道,真的一點機(jī)會也沒有?”
“阿城?!?br/>
“這樣也好?!?br/>
不知道是不是夏千暖的錯覺,總覺得今天的他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為什么。
“暖暖,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見夏千暖不說話,顧城微微低下頭,十指交叉握在一起,“如果沒有沒有霍彥琛,你會不會考慮我,如果我們回到當(dāng)初的青澀年華,你會不會再給我一次機(jī)會?”
夏千暖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卻看見他眼角的一滴淚滑落下來,這是她第一次見他落淚,夏千暖只覺得心里酸的厲害。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后悔的是哪兩件事嗎?”顧城自嘲的笑了笑,“一件事,后悔當(dāng)初在法國讓你回來,另外一件……”
顧城突然停頓下來,目光熾熱的看著她,“在七年前,在你還沒有認(rèn)識霍彥琛之前,如果我……”
“夠了!”
夏千暖幾乎想都不想打斷了他后面的話,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阻止他說下去,反正她不想聽。
顧城也沒惱怒,依舊溫柔而又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緩緩站起身將家里所有的電器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故障需要保修之后這才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夏千暖看著他開門的動作,眼淚終究還是沒能忍得住落了下來。
他真的要走了嗎,一輩子都不回來了嗎,永遠(yuǎn)也見不到了嗎?
雖然曾經(jīng)多次說過不要再見面了,可真正等到這天的時候,夏千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舍。
也許,她的本質(zhì)真的是一位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女人,擦了擦臉上的淚漬,夏千暖并沒有跟上去,就這么看著他緩緩的即將將門關(guān)上。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模糊的視線之中,夏千暖才不再壓抑到哭了出來。
突然,在夏千暖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顧城已經(jīng)不顧一切的沖了過來,根據(jù)人類最本能的反應(yīng)然后禁錮住她的身子吻了上來。
夏千暖怎么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去而復(fù)返,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如今這幅傷心難過的模樣,其實這種結(jié)局對大家而言最好不過。
溫柔的吻去她臉上的淚珠,顧城喜極而泣,“原來你也會為我流淚,暖暖,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夏千暖皺眉,察覺到男人細(xì)膩而又溫柔的吻,緊緊的閉上眼睛,直到他溫柔的吻見見變得有些不可收拾,夏千暖被他抵在墻角,被他高大的身軀緊緊的壓在墻面與他之間,這才伸出小手抵在他的胸口,阻止了他進(jìn)一步的動作。
“保重!”
顧城眼底的黯然一閃而過,目光落到因為剛剛激情過后,她略顯凌亂的衣襟,視線停留在她敞開的領(lǐng)口以及被扯到肩頭的胸帶,退開幾步和她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保重!”
直到聽到關(guān)門聲,夏千暖這才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順著墻壁緩緩蹲了下來。
這次,他真的走了。
…………
日子不緊不慢的又過了一天,顧城的離開再加上霍彥琛也沒再來打擾她,夏千暖一下子覺得自己的世界都變得單調(diào)起來。
剛下班,夏千暖便接到了來自法國那邊的電話,電話那頭的韓杰西語氣疲憊卻又帶著幾分試探的問道,“小妹,你最近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還不是老樣子?!?br/>
韓杰西沒說,不代表他不知道,“等你老哥解決完手上的事情,就去替你討回公道?!?br/>
“你,都知道了?”
如果是以往,韓杰西一定會對她冷嘲熱諷一番,外帶將霍彥琛罵個狗血淋頭,可是這次卻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鬧這么大,他能不知道嗎。
“怎么了,是不是法國那邊出了什么事情?”夏千暖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開心……”
“孩子沒事,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做父母的心還真大,這兒子不要了?”
他白吃白喝已經(jīng)供了他將近三個月的時間,韓杰西帶著玩笑說道,“什么時候把生活費給我打過來?”
“他也是你親侄子?!?br/>
“暖暖……”電話那頭的韓杰西突然收起了玩笑,帶著幾分試探,“話說回來,顧城他上次也是不告而別,還好嗎?”
顧城?
提到顧城,夏千暖疑惑的皺了皺眉,“他不是去了國外嗎?”
見電話那頭的韓杰西一臉茫然,夏千暖將顧城前幾天對她說的話復(fù)述了一遍,卻沒想到,韓杰西在聽了她的話之后似乎立馬松了口氣,“這樣就好?!?br/>
夏千暖不是傻子,“哥,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韓杰西很少給她打電話,而這次顯然是在套她的話,目的就是為了求證顧城的去處,以他和顧城的關(guān)系,他的公司有這么大的決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們能有什么事情瞞著你,哎呀……你看我這腦袋,突然想起來還有一點急事先掛了,就這樣……”
“喂,喂,韓杰西!”
夏千暖郁悶的看著此時被中斷的通話,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了家門口,還沒來得及掏出暫時,突然從電梯口處闖進(jìn)一大批警察,夏千暖何曾見過如此陣仗,當(dāng)場愣在原地。
“不好意思,請問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這是顧城的公寓?”來人掏出自己的辦案資料和身份證件,“我們是公安局刑偵大隊,現(xiàn)在有人匿名舉報顧城涉嫌一起謀殺案,你是他什么人?”
謀殺,怎么可能!
夏千暖幾乎想都沒想,“不可能,他不會殺人?!?br/>
“你認(rèn)識照片上的人嗎?”
當(dāng)夏千暖看到巴雷的照片,反應(yīng)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他死了?
“帶走!”
“你們放開我?!?br/>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夏千暖被人拷著手腕帶到了警察局進(jìn)行盤問,無非就是問些有關(guān)顧城的事情以及他現(xiàn)在在哪,她和顧城什么關(guān)系。
直到現(xiàn)在夏千暖都沒反應(yīng)過來,巴雷怎么會突然莫名其妙的死了,顧城又怎么會莫名其妙的成為殺人兇手,而死亡時間經(jīng)過法醫(yī)的鑒定恰好就是她最后見巴雷的那次,他的尸體是在一間廢棄的工廠里找到,據(jù)說是經(jīng)有人舉報顧城的犯罪罪行,因為案件牽扯到兩國,而案發(fā)當(dāng)時又在法國,所以如今中國刑警負(fù)責(zé)逮捕他然后將他轉(zhuǎn)交給法國的司法機(jī)關(guān),再由對方來審判。
可是,顧城突然之間猶如人間蒸發(fā)了一般,消失不見了,而他的這一舉動理所當(dāng)然的被理解成為畏罪潛逃。
難怪韓杰西剛剛會莫名其妙的突然給她打電話,還問了那么一大堆問題,看來早就知道了。
“你是他在國內(nèi)見到的最后一個人,請你配合我們的司法調(diào)查?!?br/>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br/>
那時候的顧城剛從珞加山撿回半條命,怎么可能有能力去殺人,夏千暖突然想到顧城前天晚上那些失常的舉動,情緒激動的雙手撐在桌面上猛的站了起來,他根本不是出差,而是逃逸了。
意識到什么,夏千暖臉色煞白如紙,“警察先生,你聽我說,我可以用人格擔(dān)保,他不會做出這種事情?!?br/>
“在鐵證如山面前,這些話還是留著去法國的法庭上說?!?br/>
“你們有什么證據(jù)證明是他殺的人,這是誣陷!”
夏千暖怎么也不相信,顧城那么溫柔的一個人會突然變成劊子手,“他不會殺人的,不會?!?br/>
“你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什么時候?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有什么可疑之處?”
從警察局出來,夏千暖大腦不斷重復(fù)著剛剛執(zhí)法人員對他說的那句話,顧城因為刻意殺人畏罪潛逃,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上。
反應(yīng)過來的她立馬撥通他的號碼,當(dāng)聽到里面?zhèn)鱽淼臋C(jī)械女音之后,夏千暖拿著手機(jī)的手一抖,手機(jī)應(yīng)聲落地。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您查詢后再撥,sorry,thenumberyoudialedisempty,pleasedialitafteryoucheckit。”
空號?怎么可能,夏千暖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撥打著這個號碼,甚至連指尖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著,這明明就是他的號碼,為什么一遍又一遍傳來的都是重復(fù)的機(jī)械女聲。
很顯然,他的手機(jī)號碼被注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