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沒有誰能幫他，除了他自己。
齊木白沒有再向過去那樣不斷呼喚楠雄A夢，人被刺激到了極點，就會陷入相當奇怪的心理狀態(tài)，而他本來又是最容易自暴自棄。
從他的角度只看得到跡部景吾和木之本桃矢，還有公交車上露了臉的表弟，完全不知道自己還數(shù)漏了一個人。不約而同的是，在場的這幾個人除了早就知情的齊木楠雄，都是被齊木白裝傻當面或間接忽悠過去了的人。
還有一點是，這幾個人的智商情商也都不俗。因為本就在心里埋下了痕跡，陌生初中生的那句話只是引子，讓他們的懷疑或多或少提了上來，甚至直接轉(zhuǎn)變成絕對的確信——沒頭沒腦冒出來的棕發(fā)少年自是最堅定的，只因為似乎子虛烏有的“直覺”就認定了齊木白是他口中的哥哥。另一個就是木之本桃矢，說起來，他也是靠的直覺，不過是從半信半疑轉(zhuǎn)變?yōu)閺氐紫嘈拧?br/>
跡部景吾倒仍有些懷疑。
好歹是個三觀正常的中學生，即使大世面見得早已習以為常，人死而復(fù)生……或者轉(zhuǎn)世這種事情對于他來說，還是太超綱了。然而，若不是今天剛巧路過，碰上和跡部白長得一模一樣的家伙被小鬼糾纏，又剛巧聽到那番話，跡部景吾說不定就要真把這人當做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另一個人了。
——哥？呵呵。
不止那個少年啊，憑借跡部大少極其敏銳的觀察能力，粗略掃了一圈，就找到了還有兩個正緊張關(guān)注著這里的，雖然貼在人群中，但那眼神中暫時無法平息的情緒如何能輕易掩飾得了，間接證明了，他們所關(guān)注的是同一件事。
難道這個“齊木白”，和他們每個人的哥——還是小叔長得都那么像？
之前他就讓人調(diào)查過齊木家的情況，齊木白根本沒有那么多親戚。
跡部景吾暗中捏了捏拳，竟是沒能理智地專研確實就是巧合的可能，陰沉著臉推門下車。在看到先前把齊木白撞倒的少年已經(jīng)慌慌張張地起身，正對扶著腰滿臉漠然的他有些語無倫次地道歉時，跡部景吾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不止滑稽的畫面異常地礙眼，光是看到這兄友弟恭的和諧相處（你是怎么看出來的？?。┒加X得心生了無名之火。
太不華麗了。
怎么能做出這么——軟弱的表情呢！
跡部景吾不能忍受這種反差，所以，縱使還沒有確認齊木白就是跡部白，他亦無法容忍讓齊木白再在這里站著了。第一反應(yīng)就是把那個看著傻愣愣的家伙抓過來，塞進車里，回去之后再開始追問。
反正總會得到答案的，跡部景吾毫不懷疑。
然而，跡部景吾才無視了還在語無倫次的棕發(fā)少年，一把抓住齊木白的胳膊，沉著臉剛想把他拉走，沒想到只走出一步，就遇到了極大的阻力。
另一邊，有人抓住了跡部白的另一只胳膊。褐色的眸子浮出一層陰翳，木之本桃矢略微偏頭，與淚痣少年顯現(xiàn)出怒意的目光相對。
“現(xiàn)在的小孩兒都喜歡隨便認親嗎?！彼Z氣慵懶地道，眼里卻是極具針對性的布滿警告，“事先說明一下，這個還在發(fā)呆的笨蛋——是我家的。”
跡部景吾雖是不免被這都快擺到明面上的敵意震懾了一下，但這位也是個極其高傲的人，只不著痕跡地挑眉，隨后，眼神也冷了下來：“有趣，本大爺?shù)故怯X得，這個笨蛋應(yīng)該是我跡部家的人?！?br/>
兩人明明差了幾歲，身高卻沒差多少，就像兩塊巨石屹立不動，把齊木白夾在中間，形成了敵意縱橫的兇狠氣場。
齊木白很勉強地插口：“你們真的認錯人了，我……”
“——那個，雖然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是想說……”
齊木白右眼皮一個勁兒地跳，扭頭一看：怎么又是你這小子，還不走嫌事情不夠亂??！
沒錯。
還不知道叫什么的少年已經(jīng)沒了剛見到齊木白時那要哭不哭的樣子，雖然還是躊躇，但眉宇間的毅然，任誰都不會忽視。
他看了看木之本桃矢又看了看跡部景吾，明明身材最矮小的就是他，與那兩人對視的時候，卻一點兒也沒落下氣勢?？吹贸鰜恚@少年的脾氣應(yīng)當是有些軟弱的，只是因為他所堅持的這件事，對于他來說無比重要——
“他是我的家人，即使不知道為什么……但是……。”
他按住了齊木白的肩膀，鼓起勇氣時，澄澈的眼中似是閃爍著炙熱的執(zhí)著火焰：“請你們——放手！”
“……”
大家都被這個矮個子男生爆發(fā)出的氣勢震驚了。
因為他們幾個擋在路邊，一旁還停了一輛仿佛閃著明亮光芒的豪車，先前就圍了一圈的圍觀群眾的隊伍已經(jīng)擴大了，再滯留一段時間，估計很有可能引來無法控制的關(guān)注。
齊木白最怕的就是無法控制的后果。
圍著他的三人還在對峙，哪個都不肯后退一步。不過，他們又都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之前因為情緒激動才忽略了外界的情況，如今忽然注意到了，自是覺得不妥，就算還要繼續(xù)扯下去也行，只是得換個地方。
然而，這一次不樂意配合的人，就成了齊木白。
他一直低著頭，插口被打斷后就沒有再說話。只見得喉結(jié)緩緩聳動了幾下，他抬起腦袋，從額發(fā)下顯露出的眼眸一片冷靜。
也不往前走，齊木白硬是用力甩開了兩手間的束縛，往前走了一步，隨意——格外自然地推開擋路的棕發(fā)少年。他再轉(zhuǎn)過身，便對面前的這三人凝起眉：“我也有話想說，只是始終沒辦法打斷你們——現(xiàn)在能聽我說話了吧?！?br/>
于是，言簡意賅：“我們應(yīng)該都是第一次……唔，或者第二次見面？說實話，街頭訪談節(jié)目想臨時采訪一個路人，都要征求那個路人的意見……”
話沒說完，頭頂不遠處似乎正響著颯颯的風聲。齊木白一頓，和前弟弟前侄子不約而同望去的目光同時向后邊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差點把他嚇得腿軟。
離他們沒多遠的街頭突然發(fā)生了爆炸，就這一瞬間的功夫，尖叫與哭喊迭起，其中還摻雜了刺耳的大嗓門，叫著什么快把彭格列指環(huán)交出來——一頭白色長發(fā)的不明男子揮舞著長劍，把掛在高樓中央的巨幅廣告牌劈成了幾半，其中一塊飛得最遠，眼見著就要準確無誤地砸到齊木白的頭……
“唰。”
被嚇呆了的人們又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廣告牌在空中直勾勾地拐了個彎，絕對違反了重力規(guī)則，竟然臨時原路飛了回去，直奔亂劈亂砍的長毛男人。
“……我的意思就是這個。”
他露出了一個稍稍有些僵硬的微笑，只是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個笑容里滿是被牽連的困擾。
接著，他就面不改色地跑路了，背景是轟然散開的人群和在天空沿拋物線飛起的不明物體。被自顧自拋下的修羅場三人組卻沒追上來，或者說，跡部景吾其實是想追的，但卻被剛剛還跟他互飆殺氣的敵人阻止了。
“不要過去幫倒忙了，大少爺?！?br/>
“你什么意思——”
他倆還在原地糾纏，被無視的棕發(fā)少年卻是被遠處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同時，他的伙伴也在焦急地找他。
經(jīng)過激烈地心理斗爭，他匆匆地瞥了一眼齊木白閃人的方向，狠狠地咬牙，終是悶頭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因突來的混亂，受驚的行人四處奔跑，神色皆是驚慌，襯托得在這之中反過來從跑變成緩步行走的少年最為突兀。只不過，大家都沒心思去關(guān)注他。
緊繃的神經(jīng)松緩了，心里卻又莫名地難受。齊木白慢吞吞地走著，一邊給人發(fā)短信。
【謝啦?！?br/>
【楠雄A夢：？】
【我剛剛看到你了，別不承認啊。】
【楠雄A夢：快點回家。】
他還是低頭看著手機，打算再回復(fù)一條，可不知怎么，又臨時變了主意。
方才有一個小孩子從他旁邊走過，他居然注意到了，沉吟了許久，終究還停下了腳步。那個小孩兒也停了。
齊木白倒了回來。
一大一小，都是黑發(fā)藍眼、面容甚至還有些相似的兩人互相凝望了片刻，齊木白蹲了下來，摘下了這孩子的黑框眼鏡。
“早就看到了？”他問。
對方點頭。
“我騙不過你?！饼R木白注視著他的眼睛，“你也騙不過我?！?br/>
這是懷著相當晦澀的心情，才能說出來的話。
不能像騙其他人那樣騙他，因為這個弟弟最謹慎不過，先前沒露面，其實就隱藏在旁邊觀察。不止聰明，他又是最熟悉他的人，縱使性子變了太多，總還是會從某些轉(zhuǎn)世無數(shù)次也變不過來的習慣認出來。
齊木白別的話什么都沒說，也沒問為什么新一會變小，他或許猜到了，這個小孩兒就是當初他在最后關(guān)頭救下的那個大膽的小鬼，但依舊沒有任何多余的感想。
在聽到小蘭焦急地叫著柯南的聲音后，他就把眼鏡重新給第一世的弟弟戴上，起身離開了。
一直走到很遠之外，齊木白才再拿出手機，給表弟發(fā)短信。
【今天我不回家了，替我向姑姑他們說一聲，不用擔心我?！?br/>
【對了，你也不用擔心我哦?！?br/>
齊木楠雄始終沒回復(fù)。
反正，當天晚上，齊木家的家長不知道的是，兩個小輩的臥室雖然亮著燈，但一個人都沒有。
齊木白漫無邊際地游蕩了許久，實在走不動了，就在公園里找了根長椅坐下。坐到了半夜，終于忍不住困意，垂頭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相當漫長的、仿佛冗雜了無數(shù)次人生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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