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趙旭東的書房中，只有趙碧晨和他兩個人。煤油燈的燈芯被剪得很短，只余下豆大的火苗在跳動。

    趙碧晨夢醒之后，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爸爸的問話，可以說正中下懷。

    “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這個手串是夢里面一個白胡子老爺爺給我的。他說他是我的曾祖父，留了一串珠子和一個奇怪的空間給我?！?br/>
    那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可以說顛覆了趙碧晨對爸爸的認識。自己心中博學(xué)明智的父親，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她心中一直有疙瘩。

    趙旭東接過女兒遞過來的手串，這是趙家的東西，他不會記錯！

    “這是你曾祖父的手串，他……”趙旭東突然哽咽了。

    他的爺爺，死的時候連個全尸都沒有留下。聽說是騙一個大隊的日本人進山，他和那些日本人永遠的留在了大山中。沒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村民卻因此幸存下來。

    看著黯然神傷的爸爸，趙碧晨心中嘆了一口氣。

    “爸爸，曾祖父還留了一樣?xùn)|西給我。我也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自己所看到的東西。你閉上眼睛，我?guī)憧纯??！壁w碧晨走過去拉著爸爸的手，心里默念進去。

    當趙旭東身處碧晨的實驗室的時候，他幾乎目瞪口呆。

    這里該不會是天堂吧？

    墻面怎么這么白，還有頭頂是的是什么東西，發(fā)出這么亮的光？那些是柜子？這是桌子？

    它們都長得好奇怪！

    “曾祖父說這里是趙家的庫房，將東西放在這里，外人是沒有辦法拿走的?，F(xiàn)在這個庫房的進出權(quán)限在我這里。曾祖父還說了，過一段時間形式會更加緊張。讓我們盡快把家里的藏書都搬進來?！?br/>
    足足用了十分鐘，趙旭東才接受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驚奇的看著這個神奇的空間里突然多出了許多書籍。

    將書房里的藏書搬進來不過是趙碧晨一念之間的事情。她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整理這些書籍。今天是來不及了，等以后每天晚上然然睡著了，她再進來整理吧。

    因為空間和手串的出現(xiàn)，讓趙旭東幾乎一整夜都沒有辦法睡覺。羅淑芬不關(guān)心家里的藏書，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家里的書籍都被搬到了碧晨的實驗室。

    事情的發(fā)生已經(jīng)超過了趙旭東的想象，他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是女兒的秘密被別人發(fā)現(xiàn)?；蛟S是幼時爺爺留給他的神秘色彩，讓他絲毫沒有妖魔化自己的女兒。

    于是，第二天早上上工的時候，他叫上碧晨和他一起。

    羅淑芬看出丈夫似乎有點心事，也就默許了他的行為。

    嘗到了板栗滋味的趙尉然主動提出，他留在家里把剩下的板栗清理出來。他拿了一個簸箕，將背簍中的板栗倒出來。坐在趙家大門口，開始了剝板栗這個動作。

    他只需要將栗色的板栗從它的外殼中剝離開來就行，留下栗色的硬殼。很難想象，這里面的板栗肉竟然那么美味。

    “尉然，你這是在干啥呢？”王玉成雙手背在身后走了過來。他奇怪的看著趙尉然手里的東西，趙家的日子已經(jīng)艱難到這樣的地步了嗎？這些東西能吃嗎？

    “我和姐姐去山里找了點吃的回來，成子哥，你手里拿著什么呀？”趙尉然奇怪的看著王玉成。

    “噓！我們悄悄地，你看這是什么？”王玉成小心翼翼打開手中拿著的樹葉包裹的東西。

    “肉……”趙尉然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成子哥，你哪里來的肉呀？”趙尉然的聲音非常小，似乎害怕被別人聽到。

    “我爸爸昨天晚上在家里抓了幾只老鼠。這是我給你留的，你嘗嘗？”王玉成想起昨天晚上吃到的老鼠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真的是太好吃了！

    趙尉然昨天晚上才吃了一頓大餐，看著眼前的成子哥吃一點好吃的都給自己留一份，他心中頗為愧疚。

    早知道，昨天的雞肉也給他留點。

    “成子哥，謝謝你，你對我真好。”趙尉然只用手撕了一點點肉放進嘴里，余下的都讓王玉成吃掉了。

    王玉成吃完，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尉然，你可以讓你大伯看看你們家里有沒有老鼠?，F(xiàn)在冷了都這么好吃，你想想剛剛蒸熟的肉，就更加好吃了?！蓖跤癯墒莻€實在的孩子。

    為了讓趙尉然能夠早點做完事情，陪他一起玩，王玉成也跟著一起剝起了板栗。

    趙碧晨印象中，自己從來沒有跟著爸爸一起放過羊。即便是很小的時候，她也是跟著媽媽待在家里或者一起去田地里上工。

    她從來不知道，清晨的山間，還可以吹這么大的風(fēng)。

    寒風(fēng)中，趙旭東揮動著手中的羊鞭，指引著羊群朝著大路走去。

    在將羊群趕到它們活動的區(qū)域之前，父女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趙碧晨低頭的瞬間，發(fā)現(xiàn)爸爸的鞋子竟然破了。他的大腳趾從布鞋中探出了頭，看樣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因為放羊的緣故，爸爸每天要走很多的路。

    別人穿一年才穿爛的布鞋，他可能不到半年的時間就穿破了。

    常年被風(fēng)吹日曬，趙旭東的臉異常的粗糙。不過三十五歲的年紀，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趙碧晨的腦海里浮現(xiàn)了媽媽的臉龐和身影。

    他們都是最最辛勤的勞動者，憑借自己的雙手，養(yǎng)大了她。

    “晨兒，你知道嗎？這些羊可聰明了，它們能夠找到山里還沒有枯萎的草，可以在山林間找到喝水的小溪。爸爸從五歲起開始放羊，那個時候比現(xiàn)在的日子還艱難。羊吃草，爸爸就吃草根?！?br/>
    趙旭東還記得女兒那天晚上的眼神，如同一根鞭子，抽打在他的身上。

    身為男人，很多時候他的感情隱藏在心里。他是真的愛自己的妻子，也愛女兒。至于盧曉曦，她是他的過去。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她有什么，初初聽到她的消息，他頭腦一熱就將家里所有的錢送了出去。

    現(xiàn)在想起來，他這么做的確不太妥當。

    男人跟女人的思維方式不一樣，他們有一種天然的擔(dān)當在骨子里。總覺得自己可以拯救世界，自己擁有掌握和控制的權(quán)利。

    “爸爸，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壁w碧晨肯定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嗯，我們會越來越好。晨兒，爸爸今天讓你跟著一起出來，是想讓你看看，世間萬物都有它自然的規(guī)律。太陽東升西落，植物的生長離不開土壤。其實，人也是遵循規(guī)律而活?！?br/>
    “你知道爸爸為什么拒絕了民兵連長的職位嗎？因為，你爸爸是坐不穩(wěn)那個位置的。我知道自己不擅長和人打交道，不懂得人情世故。在其位，如果不謀其事，還不如退位讓賢。你爸爸這輩子最拿的出手的事情，就是放羊。這是我從小一直都在做的事情?！?br/>
    不知道為什么，趙碧晨忽然理解了父親的意思。

    以前，在她的眼中，父親是一座大山。

    可是不久之前，這座大山倒塌了，他在自己心中不再是那么高大。

    現(xiàn)在，她到覺得父親像是一條河，他的胸懷中，有著包容和善良。

    或許，這就是媽媽愛他的原因吧？父親的哲理來得如此簡單，他做事全憑自己的良心。印象中的父親沉默寡語，卻常常一語中的。他對家里人，往往是做的多，說得少。

    “爸爸，你放心吧。我會守好自己的秘密，保護好自己的?！壁w碧晨這是繼那天晚上之后，第一次對父親露出了笑臉。

    沿途，趙旭東將自己小半輩子積累下來的生活經(jīng)驗，都告訴了女兒。

    怎么判斷一種植物它到底可不可以食用，有沒有毒？怎么樣在大山中分辨方向？如何尋找水源？

    趙碧晨并沒有空手而來，她背了一個小背簍。而此時，她的背簍里裝滿了各種野菜?？蓜e小看了這些野菜，在明年開春的荒月，家里人可都要依靠這些野菜生活下來。

    接過女兒背上的背簍，趙旭東可舍不得讓背簍壓彎女兒還在茁壯成長的身子。

    木耳、菌子、野菜、山藥蛋子，凡是能吃的東西，趙碧晨一樣也沒有放過。其實，趙旭東每天放羊的時候，都會背一個口袋。里面都是他在放羊路上的發(fā)現(xiàn)。

    父女兩人的一次放羊之旅，算是解開了他們心中的疙瘩。

    當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的時候，王家灣貓冬的日子開始了。這也意味著，離農(nóng)歷的新年沒有幾天了。

    年底是每家每戶最開心的日子。生產(chǎn)隊里的東西交足了國家的，剩下的都由每個生產(chǎn)隊按勞分配。在這個時候，那些工分高的人就該挺直了腰背說話，畢竟因為他們的能干，家里能夠多分到食物。

    開會分配錢財和食物這一天，大家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多。早早地，甄朝選家里就擠滿了前來開會的村民。

    “大家別擁擠，都有份，都有份??！”負責(zé)維持秩序的人聲音都喊啞了，依然沒有控制住大家的激動。

    “甄三娃子，你說我們能不激動嗎？家里的婆娘還等著我拿錢、拿肉回去過年呢！”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壯年男子大聲一吆喝，大家都跟著響應(yīng)起來。這次大會，每家每戶只需要派一個代表過來就行。

    “咳咳，大家聽我說。面朝會計的方向，都站好了。叫到一個名字，就上來領(lǐng)錢領(lǐng)糧。沒叫到的人，都給我安靜一點。別到時候沒聽見叫你的名字，你就只有最后領(lǐng)了?！闭绯x站在一張凳子上，大聲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