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程6揚下車的時候，“好心”地叮囑了方凱一句：“注意保護好自己，別總不帶腦子，被人吃了還替人數(shù)錢。”

    好端端一句耳熟能詳?shù)拿员凰牧藗€字，方凱一下子就驚悚了。

    怎么有種即將闖入龍?zhí)痘⒀ㄒ娦≠患依牙训腻e覺？就跟秦真是個專吸人精氣的老妖怪似的。

    方凱想了想，前兩次見到秦真的時候，雖說她都只穿著職業(yè)裝，但年紀(jì)大概在二十五六的樣子，哪怕不算什么驚艷的大美女，也絕對有那么幾分姿色。

    要真是個姥姥，那也是個讓人心甘情愿被吸精氣的姥姥。

    于是方凱愉快地開車去吃火鍋了，怕龜毛的總監(jiān)大人有事沒事打電話來煩他，他還特地把對方拉進黑名單了——就一晚上嘛，約會這種事情絕對不能被破壞！

    程6揚心里有點不平衡，憑什么方凱有火鍋吃，他就得自己回家叫外賣？

    他住的公寓在頂樓，雖然經(jīng)過他的精心設(shè)計顯得溫暖又居家，但因為房子太大，又只有他一個人住，所以再怎么看也有點空空蕩蕩的。

    推門進去以后，他往沙發(fā)上一坐，從茶幾的抽屜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冊子，然后一邊看一邊開始沉思。

    冊子是方凱替他整理的，上面詳細(xì)地貼滿了市中心的多家被他肯定過的餐廳以及餐廳的特色菜，因為他吹毛求疵的性格，方凱還特地把所有圖片重新掃描再打印出來，以便整本菜單上的圖片都清晰好看、大小相同。

    程6揚越看越來氣，憑什么電話是他叫方凱打的，那筆修理費也是他幫秦真省的，等到姓秦的請客時居然叫方凱一個人把好處全占了？

    之前也聽方凱說了那家火鍋店，在什么地方來著？百姓街？雖說光聽名字也知道不是他的菜，秦真就是八抬大轎請他他也不去，但請和不請代表著他的面子和尊嚴(yán)好嗎？

    程6揚把菜單往沙發(fā)上一扔，掏出手機給方凱打電話，結(jié)果冷冰冰的女聲繼續(xù)踐踏他的自尊：“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可憐的手機被他無情地扔在沙發(fā)上。

    后來因為心里憋得慌，程6揚在訂餐的時候果斷地說了句：“你們餐廳的特色菜每樣給我來一份！”

    對方被他震住，“不好意思，先生您說什么？請問您能再說一遍嗎？”

    “換個耳朵好使的來接電話！”程6揚對著那邊傲嬌地吼道。

    “……”

    一個小時以后，十二道特色菜全部送達(dá)。

    付完帳之后的程6揚心情舒暢很多，可是對著一桌子的特色菜，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他忘記了叮囑對方不放辣！所以這十二道特色菜哪些是白味哪些是辣味，他根本毫無頭緒。

    對于一個一丁點辣都不吃的紅綠色盲來說，如何在分辨不出辣椒油顏色的狀況下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

    嘗一口？然后一不小心吃到辣椒了，立馬灌兩瓶水下去？灌完之后又繼續(xù)嘗下一道？

    程6揚很憤怒地把筷子扔了，捏著手機出門找方凱。

    ……為什么找方凱？呵呵呵，你以為程總監(jiān)會承認(rèn)除了他的小助理，這個世界上他還真就拉不下臉去找誰幫他區(qū)分飯菜是辣的還是不辣的？

    紅綠色盲是無法駕駛汽車的，程6揚招了輛空出租車，利落地報上了火鍋店的名字，結(jié)果車行到一半時，又有人招手。

    大城市里的出租車十分吃香，拼車這種事情也很常見，可是當(dāng)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把車門拉開的時候，程6揚面無表情地又把車門給拉過來合上了，對著有點吃驚的司機說：“不好意思，不接受拼車?！?br/>
    司機略為難，“那什么，你看我也要做生意是吧？”

    程6揚二話不說，掏了一百塊錢出來，司機爽快利落地接了過去，油門一踩，歡快地送土豪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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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霧裊裊的火鍋店里，秦真和方凱面對面坐在大廳的一角，吃得很歡快。

    秦真?zhèn)€性好，只要不是面對客戶和領(lǐng)導(dǎo)，就能毫無顧忌地東拉西扯，方凱雖然要內(nèi)斂一些，但在秦真的帶動下也很快放開了，兩人邊吃邊聊天，談得熱乎。

    秦真說：“多虧你啦方助理，替我剩下三萬多塊錢，要不是你打個電話來，我還真傻不啦嘰自己把錢賠了?！?br/>
    方凱不好意思地說：“哪里哪里，舉手之勞罷了，哪能看著你白吃虧呢？本來也不該你出這錢，我也就是——”他本來想說他也就是應(yīng)總監(jiān)的要求給她打的這個電話罷了，但話到嘴邊又頓住了，變成了下一句，“我也就是擔(dān)心你不明就里地被駕校騙了?！?br/>
    秦真爽朗地笑了，“方助理你心腸好，不像你們那黑心總監(jiān)，當(dāng)時我想分期付款來著，想著他是有錢人，肯定不會跟我計較時間問題，結(jié)果他理都不理我，扭頭就走人，活像是多跟我說一句都臟了他的嘴?！?br/>
    方凱清楚他家總監(jiān)的嘴臉有多萬惡，但心腸其實還是好的，不然也不會讓他提醒秦真修理費該由駕校承擔(dān)的事情。

    但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他看見秦真毫無隔閡地對他笑著，白凈好看的面龐因為熱氣而染上了淡淡的紅暈，眼睛也水汪汪的，又黑又亮……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十分心虛地低下頭去，選擇了不解釋。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方凱已經(jīng)完全放開了，笑著和秦真一起吐槽自己的領(lǐng)導(dǎo)。

    秦真說劉珍珠女士有時候會在辦公室里摳腳趾，扣完腳趾再挖鼻屎，嗆得方凱一口牛肉噎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

    “但她這人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她還是很關(guān)心我的?！鼻卣婧退闪吮【?，眼神亮晶晶的，頗有種萬事解決后郁氣一空的爽快心情。

    方凱覺得既然她這么率真坦誠，他也不好藏著掖著裝君子，于是也一口氣喝了杯啤酒，開始吐槽自家總監(jiān)。

    “……說實話我真不理解他的欣賞水平是如何成長到今天這種奇葩程度的，有一個星期他連著穿了橘紅色的西服、天藍(lán)色的休閑服還有嫩綠色的球服，樓下的一群粉絲給他起了個名字——彩虹之子，于是每次走在他后面，我都忍不住想套絲襪在臉上……”

    “……還有啊，他對我的需要程度已經(jīng)超過地球上的任何物種了。且不說出門坐車要我接送，哪怕是伸手就能拿到的文件夾也非得打個電話讓我親自去拿，還有一次要送他家本命年的小侄女紅內(nèi)褲，他居然逼著我去買！我這是打著助理的旗號做保姆的工作。幸好我是個男的，不然恐怕連三陪這種事情也得包了……”

    秦真笑得前仰后合，擱下筷子說：“你們總監(jiān)今年多大啦？有對象了沒？”

    方凱一愣，以為她對總監(jiān)有意思了，心里頭咯噔一下，“三十了，還沒對象，怎么，你……”

    “別瞎想，我就想說，既然這么大年紀(jì)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你怎么知道他會不會找你當(dāng)三陪？”秦真說得很含蓄。

    方凱頓時臉一紅，“不會不會，他的性取向還是很正常的?！?br/>
    “知人知面不知心?！鼻卣嬗侄似鹌【疲皝韥韥?，干一杯，祝你一帆風(fēng)順，不受黑心總監(jiān)的心理荼毒和yankuai折磨！”

    她動作幅度略大，一不小心把筷子給掃到地上去了，于是又略帶歉意地放下杯子，彎腰去地上撿。

    這一彎腰可不得了，方凱的眼睛都直了——那個坐在秦真身后背對他們的人怎么長得這么像他家總監(jiān)？

    正手腳冰涼時，那個男人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陰測測地對他勾唇一笑，“真巧啊，方助理。”

    秦真也終于把筷子撿起來了，回過頭來看著忽然出聲的男人，驚悚地愣在那兒。

    程6揚也對上了她的視線，用更加驚悚的表情對她呵呵一笑，“秦小姐口才好啊，恕我眼拙，當(dāng)初怎么就沒看出來？看來你和我的助理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要不要我來簽個紅線，替你倆做個媒？”

    秦真：“……”

    方凱：“……”

    熱烘烘的火鍋店里一下子降低了好幾度，程6揚還是那么陰沉地笑著，眼神銳利地盯著兩個沉默不語的人，“我還說呢，怎么你倆就這么一見如故、再見生情，原來一個渣男一個賤女，天生一對，佳偶天成。背著說人閑話，臆想癥病發(fā)也不知道吃點藥壓一壓，你們家里人知道嗎？”

    他看著方凱，“彩虹之子是吧？”

    方凱要哭了。

    他又轉(zhuǎn)向秦真，“找男人當(dāng)三陪是吧？”

    秦真面紅耳赤。

    程6揚的無名怒火已經(jīng)在此刻全部被激發(fā)出來，他端起三百塊錢買來的座位和那瓶老板免費贈送的啤酒，也不管這牌子有多寒酸了，徑直咬開蓋子朝兩人一舉，“敬你們，雙賤合璧、天下無敵！你倆賤得舉世無雙、萬人敬仰，不是有詩人說過在佛前等了五百年才等來心上人嗎？雖說做賤人容易，但賤到你們這種地步也著實不容易，今日還走到一起實在令人無語凝噎、聲淚俱下，何止五百年的幸運可以囊括？來來來，祝你們百年好合??！”

    最后在兩人難堪的表情里，他砰地一聲將酒瓶子重重地磕在桌上，冷著張臉轉(zhuǎn)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