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皎潔的月光籠罩而下,畢云清尋了一處突起的巖石,月華普照,無遮無攔。
畢云清深深吸了口山間有些清冷的空氣,沖道:“吐納之術(shù)每rì子午之時是最好的時間,以后我便是不在,你也要堅持?!?br/>
趙凡用力的點了點頭,轉(zhuǎn)而問道:“云清姐姐,什么是吐納?是仙術(shù)嗎?”
畢云清笑道:“吐納之法并非什么仙術(shù),乃是道家的一門養(yǎng)生練氣的技法,吐納說的直白些便是呼吸,只是這一呼一吸之間學(xué)問便是大了去了。便拿我手中這本吐納之法來說,便可分為聚氣,養(yǎng)氣,行氣,煉氣四種境界。”
“什么是聚氣,養(yǎng)氣,行氣,煉氣”趙凡繼續(xù)追問
畢云清解釋道:“所謂聚氣,便是以呼氣之法排去體內(nèi)渾濁之氣,再引清靈之氣入體,從而達到聚靈入體的境界。所謂養(yǎng)氣,便是感知靈氣脈動,將己身與靈氣相容,達到聚氣不散的境界。所謂行氣,便是cāo縱靈氣與體內(nèi)運行周天,聚而不散,行而不亂,達到控靈之境。至于煉氣便是以己身為熔爐,將天地靈氣加以煉化,反哺己身,滋養(yǎng)經(jīng)脈,有強身健體,脫胎換骨之能。”
趙凡心中一陣激動:“脫胎換骨!這么厲害”
畢云清淡淡笑了笑,其實心中對于這吐納之術(shù)驚訝絲毫不弱于趙凡,她平常所知的吐納不過是簡單的養(yǎng)生之術(shù)而已,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卻于真正的修行無太大關(guān)聯(lián)。而韓立給他的這本吐納之術(shù)卻是遠遠超越了養(yǎng)生一說,其中煉氣之境更是以天地靈氣滋養(yǎng)自身,便是修出道家金丹也并非不可能之事。要知金丹乃是真氣源泉,不再依靠外力扶持,真正可以徒步虛空,遨游萬里,能達到這般境界的便是古嵐宗或許也只有當(dāng)年那位開派祖師楚云而已。
畢云清命趙凡盤膝坐在巖石之上,而后便是按書傳了一些基本的控制呼吸的要領(lǐng)。所謂呼吸看似簡單,實則不然,大致可分六法,即吹,呼,唏,呵,噓,饀。以去熱,以去風(fēng),以去煩,以下氣,以散熱,以解極,功效各有不同。
“靜心明神,吐濁納清,一呼一吸,融身天地?!?br/>
畢云清低念口訣,引導(dǎo)趙凡進入明神之境。
思定則情忘,體虛則氣運,心死則神活,陽盛則yīn消。。。。。。。
趙凡心中念了幾遍,雖不知是什么意思,但時間一久,起伏的思cháo漸漸歸攝,氣息心定,不知不覺間便有清靈之氣緩緩進入體內(nèi),化作暖流游走周身,白rì的疲憊困乏之感竟是漸漸淡去。
見趙凡入定,畢云清也是盤膝而坐,按那功法靜心吐納,月sèjīng華,縈繞周身。
古嵐宗的后山,月sè之下,兩個身影靜心而坐,化為磐石,候鳥棲落,不為所動。
不知過了多久,趙凡睜開雙眼,東方已然微明,他自己也不清楚這一夜自己究竟是靜坐還是睡去了,總之
醒來時一片神清氣爽,這感覺似從來沒有過。
轉(zhuǎn)過頭去,只見畢云清似乎早已醒來,此時正坐在一旁,有些古怪的望著自己
“云清姐姐,我,我怎么了?”
趙凡以為自己身上有什么古怪,連連摸索,畢云清一笑道:“我倒是看走眼了,你居然第一次入定便比我還久,想來是內(nèi)秀于心。”
趙凡不知道什么叫內(nèi)秀于心,但知道畢云清是在夸他,臉上不由一紅,撓了撓頭,不知如何作答。
畢云清也未再多說什么便將趙凡送回了草屋,叮囑不得將修行一事告知任何人,而后便回了自己所在的北院。
古嵐宗北院位于云海峰西北,是一片高山古松遮掩之地,古松參天,綠影之下,矮紅點綴,與其他幾院相比,少了絲瑰麗多了份風(fēng)雅。北院正中是一處殿宇,名叫守靜堂,是北院長老龔玥的住所。龔玥已經(jīng)接手北院六十載,雖說在她任內(nèi)北院一直不溫不火,也未出現(xiàn)過什么天賦驚人的弟子,然而她自己的一身修為卻是極高,且生xìng護短多疑,便是掌門楚非也敬她三分,不到萬不得已斷然不敢招惹她。
此時守靜堂內(nèi),龔玥捧茶而坐,望著院中幾只翻飛的rǔ燕,有些出神。
“師傅”
畢云清進得守靜堂躬身施禮,對于龔玥,畢云清有一種亦師亦母的感情,她自幼父母雙亡,是龔玥將她帶回門中,哺育照料,傳其功法,方有今rì。
龔玥回過神來,淡淡一笑,沖畢云清招了招手,“你來了!”
畢云清乖巧的走到龔玥身邊,一雙玉手被龔玥握在掌中
“那株血參終究還是落到了西院,我沒能給你弄來。”
龔玥話語中有些惋惜,她雖早知自己得到血參幾率極低,但看到血參落到別人弟子手中,心中依舊有些憤憤。
畢云清對此到不介意,只是笑著安慰道:“西院中優(yōu)秀弟子極多,像楚凌師兄,趙錄師兄修為都高出弟子不少,想來掌教是要將血參給他們服用突破瓶頸吧?!?br/>
“自然是給楚凌用了?!饼彨h微微冷哼,“這些年他做掌教,私底下不知道弄了多少好東西去培養(yǎng)弟子,若是你和他們處境一樣,絲毫不會遜sè他們?!?br/>
畢云清在門內(nèi)已久,自然知道其中關(guān)鍵,作為掌教,楚非私下里截流了不知道多少丹藥奇草,以至于現(xiàn)在四院之中,西院一家獨大,其他幾院雖是惱怒,奈何抓不到實際的把柄,也不敢輕易撕破臉來。
畢云清為龔玥續(xù)了杯茶,遞到身前,道:“再過幾年便是比試之期,想必會有些轉(zhuǎn)機吧?!?br/>
龔玥深深看了畢云清一眼,緩緩轉(zhuǎn)過頭,看著院中翻飛的rǔ燕,半晌忽的一嘆,道:“轉(zhuǎn)機?只怕是危機吧?!?br/>
“危機?”
畢云清不解,她對于四院紛爭也有體會,但歸根到底不過是一個掌教之位,有也好無也好與她而言皆算不得什么太重要的事。
龔玥見畢云清一頭霧水,道:“你個傻孩子,你當(dāng)我真的在意那掌教之位嗎?我也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修行,只是現(xiàn)在四院平衡已破,便是想安穩(wěn)他楚非也不會給我?!?br/>
畢云清依舊似懂非懂,“四院平衡?”
龔玥深深嘆了口氣,微微搖頭,站起身,背負雙手,走向門前,門外歡快的rǔ燕似乎受到她的驚擾,瞬間翻飛而去。
站在一旁的畢云清看了看龔玥的背影,忽的想通了什么,驚道:“師傅,您的意思是掌教準(zhǔn)備對其他三院不利?”
龔玥不答反問:“你覺得他楚非可會將掌教之位讓出來?”
畢云清搖頭道:“這個自然不會,四院之爭,不過便是為了那個位置罷了?!?br/>
龔玥點頭道:“古嵐宗四院爭斗之下還可以安穩(wěn)千年,便是因為平衡二字,而這平衡如今便是快被打破了?,F(xiàn)在的西院雖勢大,但其他三院聯(lián)合或還可與之抗衡,倘若下屆的比試依舊是西院占了上風(fēng),再有十幾二十年,怕是三院聯(lián)手也不是西院對手了。”
畢云清嘴角一動,yù言又止,龔玥卻替他說了下去:“你是想說楚非還不至于對三院下手是嗎?”
畢云清點了點頭,在她印象之中,楚非皆是和藹可親的樣子,極少發(fā)火,對于弟子的過失也多是容忍,特別是對其他三院也是禮敬有加。
龔玥哼了一聲,道:“你太不了解你這位掌門師伯了,當(dāng)年在西院他本非修為最高的弟子,但心機絕對無二,這些年擔(dān)任掌教,看起來處處忍讓,但私下里做的事你又哪里知道?以楚非個xìng,時機一旦成熟,他定然會一勞永逸,徹底將這古嵐宗變成他楚非的家業(yè)”
畢云清臉sè也是微變,對于龔玥所言,雖覺得有些危言聳聽,但心底也有一絲忌憚。
龔玥微微一頓,又看了看左右,忽的低聲道:“今rì白友奇和盧彥專門找了我,商量下屆比試之事?!?br/>
“比試之事?”畢云清先是一怔,便是立即會意這所謂商量的內(nèi)容,既然是比試,其中就難免有規(guī)則漏洞,于實力而言,三院或許皆不如西院,但若是三院聯(lián)手,加以利用規(guī)則,翻盤也并非難事。
走到身前,畢云清低聲道:“那師傅的意思呢?”
龔玥搖了搖頭,輕哼了聲,道:“我信不過他們,這事歸根到底還是要靠我們自己?!?br/>
畢云清點了點頭,四院紛爭已是持續(xù)數(shù)千年,彼此之間心存芥蒂,哪里會真的推心置腹的。
“這屆比試或許是最為兇險的一次,對于我北院存亡也是關(guān)鍵?!饼彨h忽的一頓,極有深意的看了畢云清一眼。
畢云清自然會意,恭聲道:“師傅有事但管吩咐,云清視北院如家,定然赴湯蹈火?!?br/>
龔玥微微點頭,對于畢云清的表態(tài)也是滿意,隨即從懷中拿出了一面古銅令牌遞到了畢云清面前。畢云清微微一怔,接過令牌,但見上面一個古篆’荒’字,神sè頓時大變
“古荒令?”
龔玥淡淡一笑,“你知道的還不少,為師得到這枚古荒令也是費了不少的心思呢?!?br/>
對于’古荒令’的種種傳說,畢云清也略知一二。西北之地也被外界稱之為古荒之地,意為自古荒蕪。而數(shù)千年前,便是在這荒蕪之地出現(xiàn)了一位蓋世奇才,自稱荒尊,一己之力橫掃宇內(nèi),四海皆拜,五道折服。傳說荒尊晚年心憂古荒人才不濟為外界諸強侵?jǐn)_,一面與世間幾大門閥立下契約,以保古荒安寧,一面以無上法力開辟一處’荒域’,將其一生所藏,無數(shù)珍奇異寶,盡歸其中,以期將來古荒得現(xiàn)有緣之人,獲其傳承,護衛(wèi)古荒,所以得進’荒域;乃是修行之人難得的機緣。當(dāng)然機緣也非隨便可得的,數(shù)千年來,荒域之內(nèi)也滋生了無數(shù)惡靈,兇險異常,亡命其中者也不計其數(shù)。即便如此,為了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無數(shù)世家門派還為了一面能進入其中的古荒令大打出手,不擇手段。
畢云清手持古荒令,依舊有些難以置信,“師傅是,是要我進荒域?”
龔玥點頭道:“荒域之中的機緣與兇險你自然知道,原本我也不愿你去冒險,不過此時已是我北院存亡之際,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br/>
“存亡之際”,畢云清聽得這四個字,心頭也是一顫,片刻,用力點頭道:“師傅放心,弟子定然不辱使命?!?br/>
龔玥嘆了口氣,眼神中也是閃過一絲不忍,她本xìng并非好強斗狠之人,若是平rì自然不會讓這個最心愛的弟子為了所謂機緣只身犯險,可如今形勢急迫,卻又不得不如此。
“你也莫急,離荒域開啟之rì還有時rì,你且鞏固根基,若能將古嵐真法再做突破,進入古荒機會也大些?!?br/>
“弟子知道了。”
畢云清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忐忑不安,抬頭望天,原本的驕陽也被yīn云掩去,山雨y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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