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那副面孔的時候,瀾心的訝異之情,無法言表,眼前的那個人,竟然是父親子書龍儀。那大紅的喜字,想必父親的魂力所化。
瀾心怔在那里很久,說不出話,本來想不哭,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中年文士默默地走過來,擁住她,“好女兒,不哭不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要好好的,知道嗎?”
瀾心伏在父親的肩頭抽泣了很久,后來她緩緩抬起頭來,注意到父親虛無單薄的身子,想來只是魂靈之體,為自己幻化那些喜字,一定消耗他很多魂力,一時間形于顏色,臉上滿是疼惜之色。
子書龍儀潸然一笑,“女兒休要悲傷,為父實在是愧對你們兩兄妹,千年歲月,幽幽孤魂,生存何其艱難,你我能歷經(jīng)大浪淘沙,重敘父女之情,還應(yīng)感謝皇天后土善待之恩?!?br/>
“父親,您一直沉睡千年至此嗎?”
“說來慚愧,父親這次復(fù)蘇,還是仰仗了女兒的一滴處子之血,實屬無奈之舉??!”
聞聽此言,瀾心面色緋紅,螓首低垂,“父親……”
“好了,不說不說,我子書龍儀在紅綾內(nèi)沉睡千年,得見晴天,于愿足矣!此次施展魂羽之法與你相見,撕下你少許魂魄,也是情非得已,你不會怪父親吧?”
“哪能,瀾心只是看父親太過單薄,需要吸取一些血魂之力才好?!?br/>
瀾心扭轉(zhuǎn)話題,但關(guān)切之情,溢于言表,畢竟骨肉親情,血濃于水,瀾心為子書龍儀講述了七叔尚在龍?zhí)兑约暗闷呤逑嘀?,子書龍儀聽罷,即刻意會瀾心之意,輕輕搖頭拒絕。
“我是族長,千年之前的事,我有失察之責,已經(jīng)有負于族人,如今再去索取血魂之力,于心不忍,為父本為黃龍之子,另有機緣,女兒大可不必憂心?!?br/>
見父親如此說法,瀾心知道再勸也是枉然,既然父親有自己的打算,她心中也稍感安慰,
子書龍儀見瀾心緘默不語,再次說道:“為父知你兄妹二人一路走來,歷盡艱辛,實屬不易,但滅族大仇,未泯之恨,假以時日,還需了斷?!?br/>
“這個父親放心,女兒時刻銘記在心,不會忘卻。只是女兒前些日子見過舅舅……”
瀾心此言一出,觀瞧父親臉色驟變,“心兒何時見的他?”
瀾心如此這般一說,當提及母親冷鸞之時,就見父親默然不語,瀾心不由憤然疾色,厲聲說道:“難道真如舅舅所說,你為了別的女人,置母親于不顧嗎?”
沒有聽到子書龍儀的回答,她卻聽到一個珠圓玉潤的聲音傳來,竟是那樣的熟悉。
“瀾心,不要對你的父親這樣,錯不在他!”
瀾心沒有想到出現(xiàn)在眼前的人竟然是師傅紫瀲鬼仙,一時驚詫萬分,對她話里的意思也是不解。
可授業(yè)恩師面前,瀾心且不論恩怨,禮數(shù)不可少,端端正正的行過禮問過安,互道思念,瀾心才說:“不知師傅方才話中含義,您與我的父親很相熟嗎?”
聽到此,紫瀲鬼仙和子書龍儀對望一眼,那種默契,根本不是初識之人能夠做得來。
“難道,舅舅冷鳳說的那個女人,是……”
紫瀲仙子在瀾心兄妹的心目中形象至偉,神一般的存在,不可褻瀆,“師傅”兩個字,她躊躇再三,終究不忍出口。
子書龍儀剛要開口,卻被紫瀲仙子微微一笑,給攔下了。
“龍儀,錯不在你,孩子們?nèi)粢蓿妥屗麄兒尬液昧?!?br/>
紫瀲仙子沖瀾心微笑著,出塵絕色的容顏略帶凄美。
“瀾心,當年之事,是你的父親救我于水火,我感念其恩,死乞白賴的要嫁給他做小。你的母親決口不答應(yīng),我一再相求,無濟于事。我和你的父親雖然情投意合,卻依然清清白白,并未越雷池半步。你的母親以為我兩早就木已成舟,只是做樣子給她看,一怒之下,拋下不諳人事的你們,回了娘家,自此不再和你的父親相見,后來卻聽她郁郁而終。我自感罪孽深重,自此遠離你的父親,拜入鬼修之門?!?br/>
紫瀲仙子說道這里,見瀾心震驚無比,眸子卻沒有怨恨她的意思,才繼續(xù)說下去。
“后來,你們家突生變故,你的父親自覺愧對整個家族,引刀自裁,燃血紅綾。臨別時,將你們托付給我,我自思有愧于你們,一切傾囊相授,力求彌補。瀾心你若恨便恨我好了,不可遷怒于你的父親?!?br/>
紫瀲仙子說完,雙眸期待的看著瀾心,等待著她的態(tài)度。
子書龍儀搖頭嘆息道:“紫瀲,似你這般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孩子們怎么能不誤會你?”
然而卻并沒有子書龍儀想象的那么遭,瀾心的一席話,讓他們感到溫馨無比。
“一方血濃于水,一方有再造之恩,如何忍心舍棄其中一個,我和哥哥不究既往,只看來日,來日方長,但愿母親重生有日,你們都能捐棄前嫌,重修舊好,余愿足矣!”
說著,瀾心取過胸前的青鳳玉,感到非常的虛無,她并不知,那只是魂羽之法傳遞的一個影像。
“舅舅說,待到我重生之日,以血祭青鳳,,必能喚醒母親,我倒是忘了?!?br/>
說著,瀾心忘情的對著青鳳玉呼喊:“母親,原諒不肖女瀾心,今日我就以血祭獻,求的母親重生!”
說著,就欲咬破手指,燃血祭玉!
子書龍儀趕緊何止,“魯莽,你舅舅隨言不虛,但并非一日之功,當年你外祖將玉佩送來之時,曾經(jīng)有所交代,九九八十一天,方可有效,但并不能保證成功。如若將來你珠胎暗結(jié),分娩之日,青鳳得一絲臍血之力相助,恢復(fù)你母親的靈魂,吹灰之間?!?br/>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意,相見有日,又何必急在一時呢,你不是愚鈍的孩子,父親言盡于此,如何去做,自己思量去吧!”
“好吧,父親。”
子書龍儀一片肺腑之言,打動瀾心,她又開始憂心父親,憂心師傅起來,話語舉止之間,綿纏婉轉(zhuǎn),關(guān)懷倍至,又恢復(fù)了昔日的乖乖女的樣子。
紫瀲仙子求得徒兒諒解,心下頗感安慰,“心兒,為師另有機緣,飛升在即,以后必不能常伴左右,若有什么事,師傅還有個分身,這個虎子知道的,莫要忘記。”
見瀾心點點頭,她又說:“我已拜托玉虛子師叔照顧你們周全,你們可曾見過?”
瀾心答應(yīng)一聲,將那天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不過和虎子的羞事,她自然不會說,那是她藏在心里永遠的秘密。
“父親會去地界黃龍族,尋找我子書家的龍脈,自此我和紫瀲遠遠分開,你的母親再也不用揪心了!”
瀾心聽父親話語中飽含怨氣,無奈之下,只得出言寬慰。
“千言萬語,女兒不想多說,只求父親看在一雙兒女的份上,彼此原諒對方才好!”
一句話說得子書龍儀緘口不語,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紫瀲仙子趕緊解圍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了!”
說著,紫瀲鬼仙將一張帶有紫邊的銀色符箓打入瀾心的體內(nèi),瀾心驚呼道,“師傅,你是銀魂級了?”
“這個自然,師傅已登臨飛升之境,水到渠成嘛!方才師傅所修魂羽之術(shù)已然通過符篆打入到你的體內(nèi),日后會用到的。也算為師送你的臨別禮物吧!”
方才瀾心心思繁雜,未曾細細端詳,這時再看,師傅雖容顏依舊,衣飾卻已截然不同,紫色的大氅上都鑲了銀色的邊,神采氣質(zhì)又有升華,較之往昔已是全然不同。
隨著兩個身影漸漸隱去,瀾心心里感到空落落的,悵然若失,這個時候,她忽然耳朵里傳來絲絲麻癢的感覺,睜眼一看,原來虎子正撥弄著她的頭發(fā)。
“三更半夜不睡覺,要死啊你!”
“還三更半夜,都日上三竿了好不好,快起來吃飯了,老婆!”
瀾心這才發(fā)現(xiàn)日頭已高高掛起,虎子早已穿戴整齊,坐在她身旁。
說道吃飯,瀾心聞到了廚房里飯菜的香味,她還是覺得這樣的滋味比較好,嘗盡人間百味,酸甜苦辣咸,她現(xiàn)在算是真正懂得了人鬼殊途的含義。
只是苦了哥哥瀾青,不知他什么時候,才能恢復(fù)真身。轉(zhuǎn)過看向窗外,見到瀾青正站在陰涼處,一個人癡癡的笑著,只怕是想到了什么美妙的事情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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