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人至莫路豈能安,弱肉強食人心涼
當陳林建生火將還在滴血的狼肉擺在架子上烤的時候,他自己也渾身是傷。忽然他感覺到正有一雙雙惡狠狠的眼睛盯著他的后背,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回頭,他將露出破綻,而后邊的眼睛就會馬上湊到他面前。
狼肉還沒有熟,他一把抓過架子上那還沒到半成熟的肉,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一雙鋒利的爪子已經(jīng)伸了過來,陳林建用手上抓著的削尖的木棍狠狠砸向那匹狼。然后不顧一切的往山下跑,很快,其余的狼也踹了出來。
跑了不知有多久,他才敢回頭,那群狼已不在后邊。
他知道,那群餓狼定是回去吃那匹剩下的狼,在動物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強食,只有生和死。
那在人類的世界里呢,誰是羔羊,誰是狼,又有誰分得清?
陳林建回去后,五谷子好像沒有看見他,更沒有問他去了哪里。他感覺很累,很累。
他躺在床上,回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又是激動,又是害怕。他是不是已經(jīng)迷戀上這種感覺了?就像一個對老婆沒有了興趣的男人,偷偷去妓院,無論花了多少錢,總是心甘情愿的。
這時五谷子將一件麻衣蓋在他的身上,那就麻衣都是補丁,都是五谷子親手為他補的。
五谷子道:“你今天殺了什么?”
陳林建道:“殺狼?!?br/>
五谷子道:“感覺怎么樣?”
陳林建不說話了,他還小,根本不知道現(xiàn)在這種跌宕起伏的感覺是興奮還是害怕。
五谷子嘆了口氣,道:“你知道一條大路上,為什么會有很多的分叉路?”
陳林建搖了搖頭。
五谷子道:“當一個人走到了分叉路時,難免要選擇一條路繼續(xù)走,但誰也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里,又會有什么樣的危險,但你都必須要走下去,不管前面是什么?!蔽骞茸泳o緊的抓住自己的褲子,仿佛在回憶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當初是不是也走錯了路?
陳林建道:“師父,那我該如何選擇自己的路?”
五谷子道:“只要問問自己,自己走這條路是不是對的,會不會后悔?!?br/>
陳林建此時有沒有走錯路,他會不會后悔,現(xiàn)在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條路非走不可。他慢慢咀嚼著嘴中的肉,一杯酒已遞到他面前。
老鴇笑道:“公子為何不喝酒?”
陳林建接過了酒,道:“我在肚子餓的時候很少喝酒?!敝挥姓嬲囸I過的人才知道食物有多重要。陳林建溫柔的看著她,笑道:“但你的酒我卻非喝不可?!?br/>
老鴇道:“哦?”
陳林建道:“像你這樣時光雖逝,但容顏不輸妙齡的女人,要比男人自己還要懂得男人的心?!彼囊恢皇忠盐赵诶哮d的手上,要讓一個女人說實話,就必須讓她相信你,讓讓一個女人相信自己,就要先騙了她的心。
老鴇怔了一下,但又馬上笑道:“像你這樣的客人倒是少見?!?br/>
老鴇見過很多會說話的人,甜言蜜語在她耳朵里快生出了老繭。男人在一個女人面前說這樣的話,通常是為了她的某樣東西。
老鴇道:“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花夫人,她的皮膚甚至比十五歲的姑娘還要滑,而她的某些東西卻是少女永遠也比不上的。”
陳林建道:“我見過?!?br/>
老鴇道:“你見過?”
陳林建道:“她確實不是一般的女人,我也對她很有興趣?!?br/>
老鴇話鋒一轉(zhuǎn),道:“我這里的姑娘個個都很不錯,我再去叫幾個過來,好好服侍大爺?!闭f著就起身,又招呼幾個姑娘,好像半刻都不愿意在這里待了。
北田太郎微微的笑著,第三杯酒已經(jīng)下肚。
風,依舊刮著,風月之聲仿佛還縈繞在身旁。小路上寂靜無聲,連蟲子都懶得出來吭兩聲。
北田太郎道:“你好像沒有問道自己想要的。”
陳林建苦笑道:“這個老板果然是人精。”
北田太郎道:“她畢竟經(jīng)營著這樣大的一家青樓?!彼粗惲纸?,好奇道:“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陳林建道:“近來,有一些中原人陸續(xù)來到東瀛,而這些人武功都不弱。他們來到東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見一個女人?!?br/>
北田太郎驚訝道:“花夫人?”
陳林建點了點頭,道:“但那些人很快又會離開東瀛,他們做事都很低調(diào),也很有規(guī)矩,就像一批專門訓練出來的士兵?!?br/>
北田太郎好像猜出了什么,但他實在不敢說。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就要打仗了。”陳林建看著漆黑的夜,星星在閃爍著,好像也在哭泣。
北田太郎道:“一個花夫人是絕沒有那樣的本事的。”
陳林建道:“所以那妓院也一定有問題。”有時候人越是要掩飾自己的錯誤,就更加容易漏出破綻。
北田太郎忽然握在他的手,目光中閃爍著淚花和悲傷:“前路艱險,若你回頭,還來得及?!?br/>
陳林建搖了搖頭,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淚光蠕動,那一定是一段很悲傷的往事。
陳林建道:“這世上有很多條路,安全而又放心順利的路,只會留給死人,路一但踏上去,就沒有回頭的一天?!?br/>
北田太郎放開他的手,慢慢的往前走著。
北田太郎道:“我弟弟小時候很淘氣,他是我的后母所生,我的后母是一個中原人,她是個善良溫柔的女人?!?br/>
“所以你喜歡中原文化,看來也是和你的后母有些關(guān)系。”陳林建笑了,小孩子總是淘氣的,他小時候也做過不少淘氣的事。
北田太郎道:“以前我本對她很排斥,因為她并不比我大多少。有一次,我偷偷上街玩,忽然有一匹馬沖我呼嘯而來。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正在后悔自己為什么今天那么倒霉。但一個身影跑過來把我抱住,我認得那種味道,是那個女人。我當時什么都沒想,只想哭。你可知道那個騎馬的人是誰?”
陳林建在聽。
北田太郎道:“他就是德川木良?!?br/>
陳林建驚呼道:“大將軍德川木良?”
北田太郎點點頭,道:“是的,他甚為憤怒,沒有人敢攔他的路。更糟糕的是他一眼就認出后母是中原人,事后,他以勾結(jié)中原的罪名要將我北田家抄家滅族,其實是覬覦我家的財富。后母拉著還不滿兩歲剛剛學會走路弟弟,走到了前來發(fā)難的德川木良面前,她只說了一句話:‘我們才是中原人,你放了他們吧。’”
北田太郎的目光看向很遠很遠,仿佛是在對后母的愧疚,這樣偉大的女人,確實讓人尊敬。中原女人的氣節(jié)和賢德,確實是東瀛女人比不上的。
前面,一陣陣淡淡的花香傳來,一陣碎步聲傳來,他們已看見了這個人,在路的那頭由遠及近。
北田太郎道:“來的好快啊,你為什么不自己去問問?”
陳林建道:“我是該好好問問?!?br/>
聞香識女人,一個劍客有多大能耐先要看他的劍,一個女人有多少魅力,也要聞聞她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