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六藝有射御，潘吳二人也是有武藝在身的。

    要不然花雪隨手一擊，他們也站不穩(wěn)。

    倒不是說他們就一定比那幾個護衛(wèi)厲害，畢竟在年齡上太吃虧，但因為他們倆兒自己有內(nèi)力的緣故，對于花雪蘊含內(nèi)力的攻擊，抵抗力高一些罷了。

    只是他們倆雖然也算是天才，甚至潘檉章單從記憶力的角度已經(jīng)算是神童了，但二人的天賦不在武藝上。再加上年齡的限制，武藝也至多是一人敵，兩人敵。硬要充十人敵，需要限定對方比他們還小一些，而且沒練過武藝。

    可是看花雪那個樣子，三年前，比如今的潘檉章還小吧？十人敵竟已不在話下了嗎？

    至于百人敵，一條街滿打滿算站百人倒是也不是不行，但是擺不開陣勢的話，就純粹是添油或者耗人家體力了，從數(shù)據(jù)上講，不具有說服力。

    “他只是有些武力嗎？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為何可以出入府衙無忌？”

    “這，這些小的也不知道??！”

    潘吳二人想想也是，便也沒難為那人，回居所等消息去了。

    朱鶴齡過來之時，二人已經(jīng)等了好一會兒了，趕緊出門迎接。

    朱鶴齡也不跟二人客套，直接就把花雪的說法給二人轉(zhuǎn)述了。也把自己和歸莊的判斷說了，自然也沒拉下那首詞。

    潘吳二人夠聰明好學(xué)，年齡雖小，蒙學(xué)卻都已經(jīng)通了，詩詞也讀過不少，基本的鑒賞能力都有。聽了柳如是的詞，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兩人昨天要去找麻煩的，竟然是這樣的才女嗎？

    朱鶴齡問潘檉章這是否是周道登遺作。

    潘檉章?lián)u搖頭，周家的書他早就翻光了，連夾縫里的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這首詞。

    朱鶴齡本也不報希望，周道登又不是溫庭筠，而這詞分明是個女性口吻寫的。自古楊柳不分家，那楊愛寫詠柳的詞，理所應(yīng)當，真是毫無違和感。

    朱鶴齡便又領(lǐng)著兩個小子回了府學(xué)。找了幾個以博聞強識著稱的同窗詢問之后，答案自然都是沒見過。三人最后的希望便落在了顧絳身上。

    顧絳也是回憶了好一會兒，才道：“確實沒有。詞畢竟是宋以后興起的，距今并不久遠，散逸的佳作也不多。我回憶了一些散逸的詞的描述，也沒有與之相仿的。你們也知道，金明池是秦觀始調(diào)，后人調(diào)此詞牌的本就不多?；究梢源_定是今人所作的了。而當世名家，即便錢牧齋也未必有此能為。如果真像那花公子說的那樣，這位楊姑娘真是天縱之才?。　?br/>
    朱鶴齡點點頭：“雖然周老夫人相當于眼見為實，但她老人家應(yīng)該也不會強闖入別人房間，那周老大人和這楊愛在屋內(nèi)究竟是做什么，想來也只是猜測。反倒這花公子，雖是耳聽為虛，但這楊姑娘若真有這等才華，授課之事，想來不虛?！?br/>
    “想來是周老大人見那楊姑娘天資聰穎，起了愛才之心。只是那楊姑娘身份畢竟有礙，這才以侍妾之名收之。本想著以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庇護這個女弟子成長足矣。奈何天不假年，沒能看到關(guān)門弟子成才，反倒陰差陽錯，因為誤會敗壞了二人名譽?！?br/>
    結(jié)論有了，潘檉章此時倒是沒有心情聽二人分析了，事已至此，關(guān)鍵是怎么解決啊。

    “長孺兄，你說那花雪威脅我潘家，最后甚至搬出了錦衣衛(wèi)？可我和赤溟今天去問過，那花雪只是一個孤兒，武夫。從小到大都在桃花塢長大，跟錦衣衛(wèi)如何也扯不上關(guān)系啊？”

    朱鶴齡也不解：“照你說的那樣，他如何能夠出入府衙無忌？”

    顧絳在一旁猜測道：“門客？你們說他武藝驚人，如今世道不太平，是否是知府大人請他護衛(wèi)？”

    “倒是有可能。又或者他投了錦衣衛(wèi)，奉命協(xié)助知府大人做什么事情？”

    顧絳又猜到：“你們說他是孤兒，那他有沒有可能是流落民間的皇室血脈，被錦衣衛(wèi)發(fā)現(xiàn)了？”

    隨即又搖頭否定剛剛的猜測：“應(yīng)該不對。否則不會還留在蘇州，至少也接回金陵了?！?br/>
    幾人這樣猜測也每個結(jié)果，吳炎對潘檉章耳語幾句，潘檉章眼前一亮，沖顧絳躬身行了個大禮：“忠清兄，檉章有一事相求?！?br/>
    顧絳一想就明白了：“你是想讓我說動妹夫幫你抵擋那花雪是吧？我可以去找他。但先說好，如果是那花雪本人以武力為難你家，我那妹夫必會出手。但是如果有府衙人馬，乃至真的牽扯了錦衣衛(wèi)……”

    顧絳的妹夫徐開法，為人剛正，嫉惡如仇，又有一身好武藝在身，平日里仗義疏財，扶危濟困，里中義之，稱之為“昆山大俠”，不僅在昆山一呼百應(yīng)，在周邊地區(qū)也有一定影響。

    不等顧絳說完，潘檉章正色道：“若是官府出面，我們潘家又不造反，肯定服軟，到時候定不會讓徐大俠為難?！?br/>
    顧絳應(yīng)了下來，就回昆山找自家妹夫去了，與眾人約定明日到吳江潘家見面。

    另一邊歸莊回了家，將書法呈給家中老爺子觀看。

    歸昌世向那書法看去，開口便是贊道：“此女好豪邁的書法！”

    歸莊這便明了了，這字是女子寫的無疑。他對自家老爺子的眼力是毫不懷疑的，即便《水滸傳》中圣手書生蕭讓和玉臂匠金大堅親自出馬偽造，他相信也絕瞞不過自家父親法眼。他說是女子寫的，便肯定是女子寫的。

    歸昌世見兒子神情有些恍惚，問道：“你這是看上誰家的才女了？我歸家雖不算望族，但也是名門，當不會辱沒對方，何必做小兒女態(tài)？”

    歸莊先是一愣，才明白父親誤會了，當即便把事情和歸昌世大致說了。

    歸昌世這才注意到手中書法的具體內(nèi)容，看罷對歸莊道：“這等才華，何須狐媚惑主？要是武則天在位，妥妥又一個上官婉兒。周老大人不愧是做過上書房總師傅的，教弟子的本事非同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