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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樂趣353 春景堂東次間內(nèi)燈火通明男人

    春景堂東次間內(nèi)燈火通明,男人雙眸幽深,寬肩腿長身姿俊挺立在那,明晃的宮燈映照在那張韶潤俊雅完美得挑不出瑕疵的臉,神色一如既往溫和平靜卻又隱隱透著幾分不敢輕掠的貴氣。

    明明還是那張臉,卻莫名令謝云初生出一些異樣。

    他穿著一身月白的直裰,腰間用深藍宮絳系著一塊和田沁玉,本就生得俊美,再配上這身裝扮,越發(fā)矜貴無雙。

    莫不是為了討謝云秀歡心,刻意裝扮得年輕些?

    謝云初被憤怒沖昏頭腦,脫口而出道,

    “我晨時給你遞的消息,你怎的現(xiàn)在才來?”

    語氣比方才還要咄咄逼人。

    她還在這半死不活地熬著,他卻急吼吼地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

    謝云初滿腔憤懣。

    王書淮見妻子眼眶發(fā)紅,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一滴淚,稍稍錯愕住。

    他壓根不知她往衙門遞了消息,更不曉得她急成這樣?這與她平日的溫婉大氣迥然不同。

    只是他的錯愕轉(zhuǎn)瞬即逝,雙目很快恢復(fù)如初。

    大婚一月,謝云初便有了身孕,自那時起,他便搬回了書房,至今一年有余。

    娶妻娶妻,延綿子嗣為第一要務(wù),王書淮不認為暫時分居有什么不妥。

    誕下孩子后,謝云初產(chǎn)后出血,身子頗虛,王書淮也沒想著留宿后院,直到方才晨昏定省,母親嚴詞厲色要求他與妻子敦倫,說是謝氏已休了半年,可繼續(xù)生養(yǎng)。

    王書淮方意識到,孩子已有半歲。

    這才回了春景堂。

    哪知一進來便對上謝云初埋怨甚至委屈的控訴。

    延續(xù)香火是長孫之責(zé),也是謝云初在國公府站穩(wěn)腳跟的關(guān)鍵。

    謝氏焦急埋怨,也能理解。

    王書淮緩步踱上臺樨,神色平靜,語氣稱得上溫和,

    “抱歉,我回得晚了些?!?br/>
    挺拔的身影立在臺樨,面上罩著不染塵埃的清潤,風(fēng)姿磊落,俊雅翩然。

    只是這話并未讓謝云初怒火減少分毫,反而那過分平靜的神情令她嘔心,她忍著酸楚,鐵骨錚錚問,

    “太太所謀之事,你可曉得了?”

    王書淮神情微微一頓,雙手往后一負,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母親方才的話從腦海閃過:“你祖父年紀大了,你是長房嫡孫,這世子之位無論如何得落在咱們二房頭上,上回謝氏有孕,你祖父面上不顯,心里卻盼得緊,結(jié)果只得了一女,眼下趁著年輕,你們得盡早誕下嫡長子,也好安你祖父之心.....”

    國公府那筆爛賬,豈是一個嫡孫能應(yīng)付得了的。

    母親與謝氏心思還是太淺了些。

    王書淮無意與妻母爭執(zhí),淡聲頷首,

    “我已知曉。”臉上依舊是那份一切盡在掌握的沉穩(wěn)。

    謝云初給氣瘋了,他怎么可以當(dāng)著將死妻子的面,將續(xù)弦的事說得這般輕飄飄。

    謝云初深深按了眉心,險些喘不過氣來。

    不,不對,是她錯了。

    這樣的王書淮才是她所熟知的王書淮。

    無論何時何地,他總能冷靜敏銳地權(quán)衡利弊,做出最優(yōu)的抉擇。謝云秀是兩個孩子的姨母,溫柔大方,乖巧可人,既與府上諸人親近,家世容貌也甚是出眾,給他當(dāng)填房簡直是不二人選。

    他們額手稱慶,卻無人問過她的意思。

    謝云初心口的那股氣順不過來,也咽不下去。

    她闔著目,語氣冷淡,

    “做夢!”

    繼而慢慢在床榻轉(zhuǎn)了半個身子,幾乎是不屑再看王書淮一眼,語氣聽起來十分無情甚至帶著嘲諷,

    “急什么?等我身子養(yǎng)一養(yǎng)?!睕]準能養(yǎng)好呢。

    只要她還活著,謝云秀就別想得逞。

    這話一出,屋子里氣氛陡然一凝。

    丫鬟春祺嚇得差點跪下來,

    天地祖宗,主兒怎么說了糊涂話?

    不是滿心盼著二爺搬回后院,早日行房順利誕下一位嫡子么?

    怎的竟然耍起了脾氣,要將二爺拒之門外?

    這...不對勁啊。

    春祺都不敢去看王書淮的臉色,被妻子當(dāng)面拒絕同房,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春祺暗吸一口涼氣,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室內(nèi)十分安靜,唯有燈火呲呲聲響。

    王書淮愕了半晌,微微皺了皺眉,單手敲打著桌案,手指修長,分明有力,一動不動看著謝云初。

    他可以斷定謝云初在說氣話。

    王書淮面上從來都是一個極好相處的人,無論高興與否,滿意與否,從來不表露半分,有的時候是不在乎,有的時候是不屑。

    謝氏行事一向周全大方,今日鬧脾氣興許有緣故,王書淮卻沒有功夫探究是何緣故,也沒有習(xí)慣去察覺妻子的異樣。

    他神色依然是淡然而平靜的,“那你好好休息,將身子養(yǎng)好?!?br/>
    話落,便轉(zhuǎn)身而出。

    珠簾響動,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謝云初輕嗤一聲,無動于衷垂下眸,就在這時,一方熟悉的玉佩突兀地閃入眼簾,謝云初不復(fù)鎮(zhèn)定,立即將那玉佩給拾起,神色變得古怪。

    這枚雕刻鳳尾魚的沁玉是新婚敬茶時婆婆給她的見面禮,她十分鐘愛,一直懸在腰間,偏生珂姐兒抓周宴那日被小女娃不小心給摔斷了,她唯恐被人知曉,默默瞞了下來,后來防著婆婆過問,照著模樣打了一枚,只是擱在梳妝匣里不再佩戴。

    眼下這枚明顯是當(dāng)年原物無疑,怎的又在她身上?

    與此同時,那丫鬟春祺見王書淮負氣離開,慌得淚如雨下,撲通一聲跪在謝云初跟前,

    “我的主兒,您一貫是沉得住氣的,今日卻是怎么了,盼星星盼月亮般將人盼回來,怎的又推了出去?您可別嚇奴婢。”

    已經(jīng)備受冷眼,倘若再得罪姑爺,往后日子越發(fā)艱難。

    謝云初捧著那玉佩神色呆呆坐在床榻,視線從玉佩挪至春祺身上,她穿著一身粉色比甲,腰間系著同色汗巾,還梳著年輕丫鬟方有的雙丫髻。

    明明春祺在一年前就嫁了人,她該梳婦人髻的。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閃過腦海。

    謝云初心底駭浪滾滾,纖指深深掐入被褥里,眼珠兒不動聲色在屋內(nèi)轉(zhuǎn)了幾圈。

    她這是游魂了?

    還是死后又活了回去?

    春祺看著懵然的主子,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姐兒已滿了半歲,您前個兒還看好了日子,定了今日請姑爺回房,這會子把人氣走,回頭又該如何?奴婢擔(dān)心您被太太老爺苛責(zé)呢?!?br/>
    通過春祺這番話,謝云初越發(fā)確認這是回到了過去。

    這一切太突然又太不可思議,饒是謝云初死過一回,也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唯有腦子的恨意蓬勃而不休,這會兒別說公婆苛責(zé),便是要休了她,她還得放幾根炮仗,燒它三日高香,遂冷笑回了一句,

    “隨他去。”

    見春祺滿臉不安,謝云初壓下紛亂的心緒,笑著寬慰她,“你先去歇著,此事我自有分寸?!?br/>
    春祺還是不動,她自幼服侍謝云初,對她性子再熟悉不過,只覺著很不對勁。

    謝云初擔(dān)心被她盤問,便揉了揉肚子,“我餓了,你去幫我煮一碗金絲燕窩粥來?!?br/>
    春祺臉色又是一震,謝家門第清貴,卻不算富裕,小姐嫁入王家,不敢輕易動嫁妝,一直省吃儉用過日子,庫房里上好的燕窩也不過幾兩,每每她想拿出來給小姐補身子,小姐卻是不舍,說是要留著孝敬公婆之類。

    春祺心底覺得謝云初太無私了些,事事想著旁人,從不顧惜自個兒,眼下聽了這話,二話不說便起身,腳步邁得飛快,生怕謝云初反悔。

    目送春祺出了東次間,謝云初茫然坐在金絲楠千工拔步床上,目光悠悠掠過雕刻龍鳳呈祥的橫楣,懸掛在兩側(cè)的大紅猩猩鴛鴦錦帳,還有一應(yīng)熟悉的陳設(shè).....

    她真的還活著?

    手摸到床沿,她試著起身,腳步觸地時并無過往的眩暈感,

    太好了。

    通泰的身子驅(qū)散了心底的陰霾,她眼眶泛淚,死過一回,活著就變得難能可貴。

    謝云初獨自消化片刻,喚來守夜的小丫鬟旁敲側(cè)擊一番,確認她回到了天禧八年三月十五這一日。

    這個時候,她與王書淮成婚方一年多,而就在這一年半載的光陰中,與他同食同寢僅有一月,余下的日子皆是分居。

    再往后,因著王書淮埋身公務(wù),已不習(xí)慣與她同寢,夫妻二人便商議每月初一十五同房,待她生下珝哥兒,王書淮來她屋里的次數(shù)便更少了。

    原以為是他自幼修道,束身養(yǎng)性的緣故,如今想一想,或許他并不喜愛她。

    謝云初閉了閉眼,雙手扶在桌案,重重吁了一口氣。

    她要和離。

    她可不會傻到再伺候那些忘恩負義的東西。

    可一想起方才半歲的珂姐兒,謝云初眉頭深深皺起。

    丟下珂姐兒不是,帶走怕也難。

    思來想去還沒個頭緒,那頭春祺已將燕窩粥遞了過來。

    喝完燕窩粥,謝云初繼續(xù)睡,這一夜渾渾噩噩混過,次日醒來,謝云初眼下一片淤青,精神不怠,二話不說便叫陪房林嬤嬤去上房告假,謝云初看過孩子,囑咐乳娘和丫鬟照料珂姐兒,回到前世死去的月洞窗下坐著出神,下人見她不言不語,也不敢打攪。

    謝云初靜靜靠在引枕,目光透過半開的湘妃竹簾落在院外。

    上京的春姍姍來遲,枝頭的海棠在晨露中顫顫巍巍,一陣風(fēng)來,些許落英翠綠粘在竹簾上,謝云初扶著薄胎裂片天青茶盞淺酌一口香茗,指尖似被綠意纏繞。

    她不由想起了這門婚事的始終。

    她自少勤勉刻苦,插花茶藝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十六歲那年在皇后舉辦的賞花宴上一舉奪魁,名聲大噪,被當(dāng)朝長公主做主,定給了新科狀元王書淮為妻。

    而這位長公主殿下便是王書淮的繼祖母,婚事雖未下明旨,卻在帝后跟前過了明路,倘若她提出和離,這位攝政長公主會答應(yīng)嗎?

    和離怕是走不通。

    她腦海不知怎么就閃過謝云秀那張得意的臉。

    萬一她與王書淮和離了,以陸氏母女那德性,難保不會疏通關(guān)節(jié),將謝云秀送過來。

    王家不會讓她帶走珂姐兒,歲月的車輪再次輾到前世那個關(guān)卡,她相信,王書淮會做同樣的選擇,會選擇與珂姐兒血緣親近的謝云秀為妻。

    王書淮未來可是要做首輔的,她可不能便宜了陸氏母女。

    謝云初悶悶坐了半晌,那口氣還是不順。

    冷靜下來后,她開始權(quán)衡這門婚事。

    拋開王書淮心里沒她這樁,這位丈夫出將入相,能文能武,能給孩子掙一個好前程,對外能給她撐腰,對內(nèi)從不插手家務(wù),算得上一位稱職的合伙。

    再嫁旁人,又得摸摸索索過日子,且不如待在王家,至少她知道哪兒有坑,哪兒是坦途。

    謝云初幽幽笑了笑。

    這一世換她來將王書淮當(dāng)個工具。

    至于那公婆,她不伺候了。

    中饋也得扔出去。

    她只消好好養(yǎng)身子,攢點家業(yè),做位富貴閑人,再活個長命百歲,熬死他們所有人。

    謝云初發(fā)泄地想了一通,豁然開朗。

    昨夜的事鬧得動靜很大,跟著她從謝家來的心腹均心有余悸,又擔(dān)心她身子嘔出病來,各個神思不屬。

    謝云初有四個大丫鬟,春祺,夏安,秋綏,冬寧。

    林嬤嬤臨走時,吩咐平日最會討人歡心的夏安留著伺候謝云初。

    夏安悄悄躲在外間插花,時不時往內(nèi)室瞥上一眼,眼見謝云初臉色好看了,她也由不得松了一口氣,連忙凈了凈手,捧著一個寶貝高高興興進來了。

    “姑娘,這個象牙球還剩最后一步便完工了,您昨日吩咐奴婢,今日提醒您收尾,”她喜滋滋盯著精美的紋路,“您手藝這般好,姑爺肯定喜歡?!?br/>
    謝云初目光落在她掌心之物,眼眶微微酸痛。

    這是一個鏤空精雕象牙鬼工球。

    是她給王書淮二十歲生辰備的賀禮。

    少女懷春,謝云初愛慕王書淮,只是她的愛慕融在一針一線,一湯一勺中,也不知哪一回她陪王書淮入宮給長公主請安,王書淮的視線在隔扇架一個鬼工球上落了許久,心思細膩的姑娘發(fā)現(xiàn)了,回程便與丈夫確認是否喜歡此物,得到肯定答復(fù)后,便暗中斥巨銀買下一塊極好的象牙料,學(xué)著匠人的手法,日以繼夜給他雕刻。

    也不知傷了多少次手,熬壞了多少回眼。

    滿腔情意溺在其中,只心心念念給丈夫一個驚喜。

    而王書淮收到那份鬼斧神工的賀禮時,也只不過是露出淺淺一笑,道一聲有心了。

    再次看到這件足足耗費她一年心血的鬼工球,謝云初神情平靜到近乎木然。

    “已經(jīng)刻好了,去賣了吧。”

    “什..什么?”夏安懷疑自己聽錯。

    所謂的最后一道工序便是刻上王書淮的字,已經(jīng)不需要了。

    至于里頭已刻好的“初”字,世間同名同姓的多得去了,誰能料到是她,再者她刻的隱蔽,等閑發(fā)現(xiàn)不了。

    謝云初一字一句道,“沒錯,賣了。”

    迎著春光,她明媚的笑了笑,“回頭換了銀子,咱們買些燕窩補身子?!?br/>
    夏安眨了眨眼,她與春祺不同,性子天真爛漫,也十分爽快,謝云初既然說賣了,她身為奴婢自是服從。

    夏安迎上謝云初篤定的眼神,不再遲疑,笑吟吟道,

    “好,奴婢這就去尋林叔賣了它,這玩意兒實屬罕見,沒準能換不少銀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