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然咬緊下唇,一直沒有說話。她并不想欺騙祖母,但是真相又太過匪夷所思,只怕說出來,別人會以為她得了失心瘋。
老夫人見蕭清然久久不語,她也不心急,只是細細的打量著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這個寶貝孫女似乎真的變了。
雖然面容還是一如從前般稚嫩,但那雙眼睛里卻不復(fù)從前的清澈明亮,就是如她這種經(jīng)歷了半生風(fēng)雨的老婦人也有些看不透了。
她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會讓這個從小一直被她和徐氏保護的好好的丫頭變成這般。
她未繼續(xù)思索下去,蕭清然卻跪了下來。
只見她面色凝重,目光中帶著堅定,一時間氣勢逼人,“祖母,清然不想騙祖母,所以不管祖母信不信,清然都會如實告知祖母一切,還請祖母做好準備。”
老夫人沒點頭,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定定的看著蕭清然。
“不知祖母可相信這世間有重生一說?”蕭清然低下了頭,一時間有些不敢去看老夫人的眼睛。
“自然不信。”老夫人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若孫女說,孫女已經(jīng)死了,可眼下又活了回來,祖母可信?”她抓緊自己手中的絹帕,一時眸光閃躲。
老夫人沉默了許久,正當蕭清然一顆心即將沉入底的時候,她說話了:“祖母信,只要是清然說的,祖母都信?!?br/>
蕭清然聞言,一時間有些怔仲,她不可置信的抬起了頭,看著老夫人,一雙小鹿眼睜的大大的。
片刻,她白凈的臉上忽而滑落了兩行清淚。
她站了起來,撲到了老夫人懷中,語氣委屈極了,“祖母,清然好想好想您!清然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您都不知道那柳姨娘有多壞……她害死了您,又害死了哥哥害死了娘親,最后連我也沒放過……”
蕭清然真真是委屈極了,她重生以來,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氣,這個秘密將她壓到喘不過氣。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這輩子也無法扳倒柳姨娘,害怕在意的親人們又一個個離她而去……還好,祖母信她……老夫人的這一句相信她,就好像是忽然將她心里的那塊大石頭拿走了一般,以后她再也不用一個人孤軍奮戰(zhàn),一個人步步為營了。
“好孩子,莫哭。”老夫人憐愛的將她的眼淚擦凈,她的一雙眼雖然紅紅腫腫的,但被淚水洗刷過后,變得晶晶亮亮,與她算計人時的模樣宛如兩人。
老夫人心中一嘆,她覺得這荒謬極了,可聯(lián)想到近日發(fā)生的一切,她又有些不得不信。
接下來,蕭清然將前世發(fā)生的一切盡數(shù)說給了老夫人聽,老夫人眉心狠狠一跳,越聽越氣,也越聽越怕……
“祖母,后來柳姨娘派人把我推進了井里,那井水好冷,我漸漸的喘不過氣來……再醒來,我就回到了我十歲的時候,也就是現(xiàn)在。”
老夫人狠狠一甩拐杖,怒道:“我真是瞎了眼,看不出那賤人竟然是這么個狠角色!莫等了,就今日直接杖斃,想來她肚子里的種只怕也是留不得了?!?br/>
蕭清然聽到急忙阻止:“祖母不可!柳姨娘她不過也只是一個破落商賈人家之女,就說她那五十臺嫁妝,絕不是她能夠拿出來的,這一點已經(jīng)很可疑了,更不用說她前世那些縝密的陰謀詭計了……清然總覺得,柳姨娘必定是受人指使,她身后之人一定更加可怕!”
“你是想將她身后之人引出一并鏟除?”
“正是!”蕭清然點了點頭,又道:“就算今日將柳姨娘杖斃了,保不齊日后還會有張姨娘,王姨娘……甚至更可怕的人,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來個一勞永逸?!?br/>
老夫人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又看著蕭清然,一時心痛不已:“可憐我的丫頭了,一個人心里藏了這么多事……是祖母不好,祖母沒能看出她的真面目,這才……”
蕭清然搖了搖頭,“才不是呢!祖母千萬不要自責(zé),清然已經(jīng)長大了!清然可以保護祖母了,以后就換清然來保護祖母和娘親!”
老夫人欣慰的點了點頭,心里卻還是有些難過,不知為何,蕭清然講述前世時,她總覺得好像身臨其境,那一幅幅的畫面在眼前一閃而過。
忽然,老夫人腦中閃過一個畫面,她有些疑惑道:“清然,你前世被那毒婦害死時……幾歲了?”
蕭清然仰起頭,想了想道:“清然那時候已經(jīng)二十歲啦!當時柳姨娘已經(jīng)給爹爹生下了一個兒子,就是如今她腹中這個?!?br/>
“你當時可有許配人家?”
她怔了怔,有些不確定道:“不記得了……好似有,又好似沒有?!?br/>
她努力的回憶起來,腦海中有個身影一閃而過,一襲紅衣,身姿英挺,負手而立,可她怎么也想不起他的面容。
“罷了,記不得就記不得了。想必也不是好歸宿,竟是護不住你。丫頭,你且放心,這輩子呀祖母一定會給你找個好人家,讓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人,祖母會幫你把路都鋪好,往后,再也沒人能欺負咱們清然了。”老夫人輕輕摸了摸蕭清然的發(fā)頂,目光溫柔慈祥。
蕭清然重重點了點頭,復(fù)又搖了搖,道:“不要!清然這輩子不要嫁人了,清然想一輩子陪著祖母,陪著娘親,還有哥哥!”
老夫人被她逗笑,打趣兒道:“只怕到時候丫頭有了如意郎君就不要我這老太婆了。”
“才不會呢!”
……
屋內(nèi)氣氛一派祥和,而另一邊卻有些死氣沉沉。
秦盡言負手而立,一襲紅衣,他修長白凈的手指覆在桌上一沓紙上,眸色沉沉,深褐色的眼眸似有暗光流動。
而那紙上,卻赫然記錄著剛才蕭清然與老夫人的對話。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她果然是不記得自己了么?秦盡言苦澀的扯了扯嘴角,老夫人說得對,他是沒用……竟然連自己最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忘了也好,權(quán)當一切重新開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方才的苦澀與難過已然消失不見,他眼眸深邃,似一片神秘的大海,深不見底。
“天一,將我身邊所有的暗衛(wèi)都調(diào)去保護蕭家大小姐,留下你即可。千萬要看好她,此時容不得一點點差錯?!彼站o微微沁出薄汗的手心。
這輩子,他絕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