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蟾在柴房中自盡了。
“聽說了嗎，那云蟾是撞墻自盡的，死的時候眼睛睜得老大，血流了一臉，剛進(jìn)去的丫鬟都被嚇哭了，回去連做了好幾晚的噩夢！”
“這就叫死不瞑目，據(jù)說云蟾在死前咬破了指頭，在墻上寫了‘害我者，還我命來’幾個字，你說瘆人不瘆人？”
“像這種死前有怨氣的人會化作厲鬼，來找仇人報仇！”
“嚇?biāo)廊肆耍∧阏f她會去找誰??？可千萬別來找我，我和她無冤無仇的！”
這話一說完，幾個嚼舌根的丫鬟都沉默了。
半晌，才有的膽大嘴快的丫鬟道：“你說去找誰？這又不是她第一次逼死丫鬟了，還記得幾年前的彩屏嗎，也是那樣枉死的！”
“老爺就不管管嗎？”
“誰管得了她呀，再說這次是云蟾自己作死，往飯菜里頭加不干凈的東西，府上現(xiàn)在為了大少爺?shù)氖乱呀?jīng)是忙作一團(tuán)，哪還有心思來管一個丫鬟的死活呀?！?br/>
說完，一眾丫鬟連道了幾聲“阿彌陀佛”。有個眼尖的看到金蛉在旁邊一直寒著張臉皺著眉頭，一言不發(fā)的，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頭，沒想到金蛉一下子像是被嚇到的樣子，怪叫了聲。
“哎呀你叫什么！嚇?biāo)廊肆耍 ?br/>
“沒什么……”金蛉聲音低得只能自己聽到。
那天她親眼見著云蟾的尸體用一塊白布蓋著抬出了府，這樣一個以前和她朝夕相對的人就沒了，讓她心里怎么能舒服。
當(dāng)天夜里，烏云遮了皎月，四野茫茫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得樹上寒鴉嘶鳴了兩聲，又張著翅膀像個鬼魅一樣飛走了。
守夜的丫鬟一想起白日里幾個人聚在一起聊的事情，不由得心底發(fā)毛，把被子又裹得嚴(yán)實(shí)了些。
后半夜，這丫鬟內(nèi)心的恐懼終究是敵不過困意，正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間，突然聽到里頭永寧的尖叫聲。
那丫鬟一下子跳了起來，啟了門進(jìn)到里屋，見到原本關(guān)著的窗戶像扇子一樣詭異地開合著，一陣陣陰風(fēng)涌進(jìn)來，花鳥紋羊角燈也吹滅了。永寧驚慌失措地坐在床上，手指著窗外。
“她來了！她在那里！”
丫鬟見了永寧猙獰的表情，強(qiáng)作鎮(zhèn)靜道：“小姐，那兒什么都沒有！”
永寧一把抓住丫鬟的手臂，言辭鑿鑿：“我剛才看見了，是云蟾！她回來了！”
“不會的小姐，您一定是看差了！”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只剩下喘息聲，仔細(xì)一聽，還有水滴落時滴答滴答的聲音。
那丫鬟想興許是房頂漏水了，便燃了蠟燭去尋那水從何處低落，就沒想到卻照著地上一灘鮮血，正從房梁上滴下來。
“??！”那丫鬟嚇得不輕，連跑帶滾地出了房門，沿著抄手游廊亂跑了一陣，卻看到前頭站了個白衣女子，披頭散發(fā)，手持著一盞燈籠，背對著她。
丫鬟顫顫巍巍地問她：“你，你誰??？”
那女子緩緩轉(zhuǎn)過身來，丫鬟見到她那張臉，怪叫一聲，暈倒在地上。
*
“我真的看見了，是云蟾！她來報仇來了！”
“她為什么要來找我？我沒害她！”
那丫鬟第二天醒過來，見人就只這兩句話。
一開始大多數(shù)人都不信，但看到這丫鬟嚇得丟了魂的樣子，再加上永寧也見著了，又不得不信邪。
一時間府上便傳遍了——梧桐齋鬧鬼。
永寧也被嚇得下不了床。雖說鬼神是無稽之談，但見人心惶惶的樣子，羅氏還是去廟里求了尊開過光的菩薩還有幾個觀音玉佩。
她把觀音玉佩發(fā)給幾個一等丫鬟，還囑咐她們不要大肆宣揚(yáng)擾亂人心。
翠微閣內(nèi)，朱姨娘正和兩個女兒一起吃果子。
“真有此事？”朱姨娘好奇道。
馮永盈柔柔弱弱膽子最?。骸笆前?，聽說連長姐都被嚇病了。還有個守夜丫鬟被嚇到話都不會講了！”
馮永佳不屑一顧，她其實(shí)打心底里瞧不起馮永盈這副小白兔的樣子：“鬼神之說最是荒誕，二姐怎么連這點(diǎn)膽子都沒有？”
“不是……”馮永盈辯解道，“這不是已經(jīng)有兩個人撞見了嘛。娘，要不我們也去寺廟里求尊菩薩回來吧！”
“荒唐！”朱姨娘拍了拍桌子，她背地里干過的黑心事不少，要是信因果報應(yīng)之說，那她就不用睡覺了，“這種無邊際的話你也信。再說了，云蟾的死和我們有半點(diǎn)干系嗎？杞人憂天！”
馮永盈連忙低聲認(rèn)錯。
朱姨娘又囑咐道：“你們兩個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別整天說這些有的沒的貽人口實(shí)！”說完便撇下兩個女兒回房去了。
這時候嬋娟剛?cè)ヒ娺^金蛉，回來和朱姨娘說道：“金蛉事情都辦妥了，只是這小蹄子不知道為什么魂不守舍的，說話吞吞吐吐。”
朱姨娘搖著團(tuán)扇的手頓了頓，隨即道：“我是怕金蛉一時間腦子發(fā)昏把什么都吐出來了。”
嬋娟嚇了一跳：“不會吧，她哥還被咱捏在手上呢?！?br/>
“誰知道呢，沒長膽子的貨色。”朱姨娘冷哼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