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琦在7.10日周三下午就抵達了首都機場。
央視派了人來接機,是聯(lián)系桃木的欄目組導演唐璐璐親自過來,將他們一行人送到下榻的酒店。
國內大多數(shù)節(jié)目邀請明星上臺普遍分為兩種形式。一種是導演組各個導演通過自己的人脈關系和能力,分頭邀請明星參加節(jié)目。等到明星確認有檔期參加的回復后,導演們就將人選列入入選名單里,放在導演組內討論,在總導演的主持下,對名單進行篩選和上場順序安排。第二種就是找當前最火最熱門的明星,哪些明星比較有話題,有知名度,節(jié)目組就想方設法聯(lián)系他們的經(jīng)紀人,請他們到節(jié)目上來。這么做是為了提高節(jié)目收視率,來增強節(jié)目效果。
比較典型的例子就是當開心大本營邀請到當紅小鮮肉參加節(jié)目的時候,收視率一般會爆棚。節(jié)目現(xiàn)場的入場票價千金難求,電視臺外面全是少男少女無數(shù)粉絲應援等著,只為見青春偶像一面。
而如果是請一些名氣一般的明星,或者普通人上去的時候,節(jié)目收視率就會差很多,現(xiàn)場票價更是低的可憐,如白菜價一樣送出去,都無人問津。
所以千萬不要以為明星上節(jié)目都是為了提高自己知名度,電視節(jié)目也需要明星來維持自己的收視率。
不過以央視的地位,很少采取第二種。因為在湘省電視臺上位以前,根本沒人能威脅到他們的地位。因此央視選人向來都比較任性,一般會看明星是否有正能量,或者經(jīng)驗和資格比較老,在娛樂圈地位比較高,才有資格上節(jié)目。
所以他們很少會請當紅小鮮肉上臺,反倒是痛批小鮮肉的時候比較多。
張子琦上央視是一個偶然。
一般來說,能上央視的最少都是當紅一線。張子琦雖然比二線明星強一些,但勉勉強強在上央視的及格線上,談不上什么大牌,除非有貴人帶路,否則基本是無緣上央視最火的音樂節(jié)目的。不過,她運氣還不錯,剛巧就有個貴人愿意幫她。這位貴人就是央視同一首歌欄目組的一位導演唐璐璐,同一首歌導演組的導演一般都會購買最新專輯,看新聞媒體來研究一下下一期節(jié)目的人選。這天唐璐璐心情不是很好,下班后在路邊的音像店隨便拿了幾張新專輯回去。
其中就有一張是張子琦的《最初的夢想》,這張唱片剛上市的時候反響談不上多火熱,哪怕重金砸入廣告,還是反響平平,因為這需要時間發(fā)酵。再加上張子琦的名氣本身就很一般,三天時間才賣出了三萬張唱片。
要知道新時代作為一個新人樂隊,一個月都賣出45萬。而張子琦本就是準一線明星,三天3萬,一個月也才30萬。這個成績,可以說非常不理想。
基本只能在桃木這種新開的音樂公司充一充大頭,放到全國,乃至亞洲,連根羽毛都算不上。
舉個例子,90年代華仔的《忘情水》,一周銷量就有80萬,這是在90年代,而且只算寶島跟港城。到內地的時候,一個月就破了100萬,人氣之高,根本沒法比。如果是在千禧年,隨著人們生活水平提高,這個數(shù)字可能更加夸張。
雖然新時代是有媒體推波助瀾,再加上網(wǎng)絡的力量,才一夜成名。但不可否認,在大眾眼里,那些當紅的明星才是主流,他們出專輯,做唱片,才有人購買消費,愿意為偶像買單。
這就像后世的網(wǎng)絡小說一樣,大神級別的小說,發(fā)書不到一天,點擊率和收藏就能破萬。而新人網(wǎng)文作者,可能寫個上百萬字,都無人問津。如果按網(wǎng)文的標準來衡量娛樂圈的話,張子琦就是一個稍微有點人氣的小神。
因此,唐璐璐在買張子琦專輯的時候,真的是因為心情不好,沒有仔細挑選才隨手買的。
這就好像中彩票一樣,否則的話,按照她平日里的習慣,一般都會自動過濾掉那些名氣不高的明星,然后直接去選擇當紅一線或者天王巨星級別明星的專輯買回去欣賞。
......
......
夜晚八點。
四環(huán)外,名城花園二期十七棟電梯停在了九樓。
906的房門嘎吱一聲被打開。
“砰!”
唐璐璐回到家,帶著絲絲怨氣,重重地把房門關上。
“嘟嘟嘟。”
這個時候,電話忽然響起來。
她看到手機來電提示,一邊換鞋,一邊將才買的唱片隨手丟在沙發(fā)上,調整了一下心情,接了電話:“媽。”
“嗯嗯嗯,挺好的,您老二怎么樣?”
“沒事,我在臺里工作不幸苦,受不了委屈。下次放假回家看看您?!?br/>
“對象?不急,周圍有很多不錯的選擇?!?br/>
“回家相親啊....現(xiàn)在工作挺忙的....哪有時間相親啊,等下次放假的時候再說吧?!?br/>
“那行,我先掛了。”
掛掉電話,唐璐璐想起今天在臺里受的一些委屈,卻不敢告訴家人,內心有些難受。又想到自己孤苦伶仃地一個人在首都打拼,每日加班加點工作,連個傾訴的對象都沒有,一種孤獨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個地方,不是她的家。
她躺在沙發(fā)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才站起身來,走到了陽臺邊的落地窗前,將窗子打開。唐璐璐住的房子是歐式裝修,風格比較暗,明黃暖色調,到家后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鐘。外面燈紅酒綠,閃爍霓虹,一輛輛轎車從繁華的馬路上疾馳而過。唐璐璐只開了一盞臺燈,整個房間只有那一小片地方是亮著的,很幽暗。她雙手抱著膝蓋,坐在陽臺的落地窗邊,迷茫地望著這個諾大的城市,看著外面無數(shù)鋼筋水泥包裹起來的高樓大廈,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這個城市那么繁華,我卻這樣微不足道。
“首都,如果你再不愛我,我就不愛你了。”她對著窗外大喊,沒有人回應她,除了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也就只剩下外面馬路上路過的車輛發(fā)出的聲音。
首都不會愛上她,它誰都不愛。
唐璐璐頹然地坐倒在地上,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過了很久很久,她才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腦子里想:“洗洗睡吧,唐璐璐,這世上沒人愛你,你只能好好愛你自己。明天還得上班呢?!?br/>
走到廁所門口,打開浴室的燈,進浴室里開始卸妝,用了5分鐘時間,將鏡子里那張精致的臉變得沒那么好看了一些。
沒日沒夜地加班工作,皮膚比以前差了很多。
看著鏡子里那張憔悴的臉,唐璐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有人說,每個人無時無刻都在成長,無論是在小時候還是長大以后??商畦磋磳幵覆灰@種變化,因為她知道,這種無時無刻的成長,也在帶來無時無刻的痛苦。
就像電影里說的。
“人生總是這么痛苦嗎?還是只有小時候是這樣?!?br/>
“總是如此?!?br/>
跟幾年前未參加工作的自己相比,現(xiàn)在的自己,仿佛帶上了一個虛假的面具,虛偽得像是水里面的月亮那樣縹緲。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無奈地笑,又想起今天在工作上受到同事和上司的排擠,無端指責和委屈。呵呵了一下,轉身出了浴室,來到了沙發(fā)邊隨便拿起一張今天買的CD看了一眼。
“最初的夢想?”
唐璐璐自嘲一笑:“人活到二十七八,夢想早被磨得一干二凈,除了一堆麻木的血肉,哪里來的最初的夢想?!?br/>
她本想將那張CD丟到沙發(fā)上換一張,可放手的時候,卻遲疑了一下。
夢想....一個遙遠而又陌生的詞匯。
很多年都沒想過它了。
就聽聽吧。
反正聽誰的歌不是在聽。
就當聽聽別人的夢想,做一做別人做過的美夢,哪怕是給自己小小的一點心理安慰也好。
她走到浴室門口,浴室外面的走廊上有個小臺子,上面擺了一臺黑色的CD機。唐璐璐有個習慣,在洗澡的時候播放音樂。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習慣,更別說唐璐璐還是音樂節(jié)目的導演。
她將CD插入CD機里,點了播放,然后進了浴室脫掉了衣服。
打開花灑,熱水冒了出來。
而音樂。
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那是一陣節(jié)奏很快的音樂,像是一列疾馳的列車,沿著海岸線嗡嗡行駛。聽著它,仿佛看到了那輛列車駛過的海邊,有光,有植物,還有一望無際的大海。
淅瀝瀝的水花落下。
用手試了試水溫,有些燙。
可再燙,也抵不過人心給的冰涼。
“如果驕傲沒被現(xiàn)實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會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遠方。
如果夢想不曾墜落懸崖千鈞一發(fā)。
又怎會曉得,執(zhí)著的人。
擁有隱形翅膀。”
走到花灑下,滾燙的熱水浸濕了唐璐璐的頭發(fā),水流順著發(fā)絲滴落。聽到歌聲,她的動作不由自主地變慢.....遲疑了一下,接了一點洗發(fā)水,輕輕地在頭上揉了起來。
這歌聲,似乎有那么一點好聽。
“把眼淚種在心上。
會開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憊的時光。
閉上眼睛聞到一種芬芳。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邊走著邊哼著歌。
用輕快的步伐?!?br/>
她閉著眼睛,身體享受著熱水帶來的舒適。浴室里升騰起濃霧一般的水蒸氣,耳朵里,聽著悠揚的歌聲,雙手的動作,不知不覺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聽著這音樂,整個人,像是放下了沉重的負擔,輕松了許多。讓人忍不住想用輕快的步伐翩翩起舞,仿佛能飛起來。
“沮喪時總會明顯感到孤獨的重量。
多渴望懂得的人給些溫暖借個肩膀。
很高興一路上。
我們的默契那么長。
穿過風又繞了彎。
心還連著像往常一樣?!?br/>
唐璐璐停住了自己的雙手,呆呆地站在花灑下。她忘記了自己頭上還有洗發(fā)水,忘記了繼續(xù)洗頭發(fā),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在洗澡。
她的整個世界,都在這音樂里,不可自拔。
“最初的夢想緊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夢想絕對會到達。
實現(xiàn)了真的渴望。
才能夠算到過了天堂?!?br/>
這聲高潮段落起的瞬間,唐璐璐就覺得從頭皮到腳底板都在發(fā)麻。靈魂深處,宛如被一道電流劃過,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淚水,也在這個時候不爭氣地流下來。
算上大學。
在首都已經(jīng)漂泊了十年。
這十年。
疲倦了身體。
麻木了靈魂。
也早已忘了當初的夢想。
那時。
自己的夢想是什么來著?
是的。
想做一名紀錄片導演,拍一部偉大的紀錄片。
然后去全世界拍攝自己想記錄的東西。
可現(xiàn)在。
做著重復枯燥的工作,干著別人讓自己干的事,走著別人為自己設計好的路。戴著面具偽裝成別人希望自己的模樣,用虛偽的笑容去迎合每一個虛偽的人。
就如同每天早上化好的妝一樣,從一個人,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是大家所希望看到的自己,也是別人眼中的自己。
可自己。
從未真正活得像自己。
如一具行尸走肉,丟掉了自己的靈魂。
“唐璐璐。”
唐璐璐跟自己說:“你還記得自己的夢嗎?”
“也許你早忘了?!?br/>
“可這里?!彼噶酥缸约旱男模骸八€記得?!?br/>
“你應該該趁著你的心沒死之前,去替它完成你的夢?!?br/>
“去想一想你的人生意義在哪里?!?br/>
“這樣,你的未來,才不會留下什么遺憾?!?br/>
唐璐璐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