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臺高處，拓跋燁一身紫色錦衣，腰帶上繡著暗黑虬龍翻云覆雨圖騰，墨發(fā)挽起，長身而立，衣袖翩翩。
他閉目吹簫，簫聲如泣如訴，清冷哀婉，似幽夜魂曲，縈繞不絕。也只有這樣的聲音，才可抑制住他內(nèi)心的暴戾與瘋狂。
簫聲驟停，他睜開雙眼，眸光黑暗無邊，猶如深淵。
突然一只獵隼從天空中盤旋而下，停落于木雕柵欄之上。好似被簫聲所吸引。
“金翅獵隼，珍貴，稀少，極通人性。但這只還沒成年，好奇心重。”背后的近衛(wèi)杜逵冷聲道。
拓跋燁目光幽寒，全身充滿了強勁的氣勢。他一步步逼近獵隼，試探性地伸出右手。
那獵隼竟無絲毫懼意，反而飛撲過來，停到了拓跋燁的手臂上。
拓跋燁用手撫摸了幾下，突然一把魚腸匕首從袖口閃出，“恍！”削斷了獵隼的脖子，尸體僵直墜落，鮮血從脖頸中噴涌，將拓跋燁血染成了可怖的惡魔。
“這么容易相信別人，活該斷命?！蓖匕蠠钚皻鈩C然道；“作為獵手，必是殘酷兇狠，奸詐腹黑，為利要不擇手段，心黑如炭，為名要爾虞我詐，臉厚如墻，而最忌諱的便是與人交心，感情用事?！?br/>
“殿下，府外有一楚姓公子拜見。”一蒼老管家匆匆跑來稟道。
“姓楚的公子，有意思！”拓跋燁拭去臉上的血漬，冷魅一笑道；“請楚公子入內(nèi)堂書房?！?br/>
晉王府書房古樸雅致，沉香彌漫。
拓跋燁換了一件墨色錦服，除去了原先的那一身血腥與戾氣。他盤坐在金絲楠木軟榻之上，靜對一棋局，手中黑色棋子懸而不決。
“楚凈月見過三殿下。”一位錦繡玲瓏，氣宇軒昂的白衣少年躬身行禮。
“夜久無云天練凈，月華如水正三更，心如止水，波瀾不驚；好一個凈月。”拓跋燁勾唇道；“既來了，就陪本王悟一下這盤珍瓏殘局?！?br/>
“遵命！”楚凈月緩緩入榻，盤坐其中。
“好一個翩翩俊男，似錦如玉；可誰又曾想得到，竟是一個女兒身，女兒心?！蓖匕蠠疃嗽斠环Φ?；“秦王妃為何要易裝而來？”
“只因世道險惡，人心叵測。”
“有理！”拓跋燁暗暗一笑，又轉(zhuǎn)而凝望棋局，思索入迷。
“三殿下是在參悟棋局奧秘？”她眸光一亮道。
“楚公子是否有妙棋，能讓黑子絕處逢生？”他笑得有點詭譎。
“棋盤之內(nèi)，已成定局。黑子必死無生，殿下還要執(zhí)著輸贏，豈不可笑。”她笑著將棋盤上的棋子盡數(shù)掃落，然后執(zhí)黑先行，重新布局。
他饒有趣味地看著，不發(fā)一語。
“殿下何不借勢，打破定局，重新布棋?！?br/>
“如何借勢，向何人借？”他抬眸笑問。
“殿下眼前就有一股助力。”她與他對視，眸光清亮如雪。
“是秦王授意于你？”
“正是秦王要與殿下結為牢固不破的聯(lián)盟?！彼泵骺斓?。
“那四皇弟為何不親自來？”他輕蔑地笑道；“派你一女子，未免太過兒戲了?！?br/>
“我乃秦王正妃，所言所行，均是秦王本意。難道殿下以為我只是來與您玩笑的？”她鎮(zhèn)定淡然，雙眸充滿了智慧卓絕的光芒，仿佛任何事情都不會令她驚慌失措，縱使天塌地陷也不能令她動容半分。
有那么一瞬間，拓跋燁恍惚了，他怔怔地望著她，不知如何接話。
“秦王向來無心朝政，更不喜拉幫結派，此次結盟也屬無奈之舉，實在是被逼上了絕路。”她淡淡說道；“其實所謂結盟，也只是想找個依靠，尋條安身立命之道罷了。”
“如此太子那邊不是更為妥當、牢靠嗎？”他陰沉一笑道。
“太子疑心甚重，呂后毒辣，若去依附，豈不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況且太子視秦王為隱患，他心狠手辣，嗜血兇殘，不顧兄弟情分，要痛下殺手，三番五次的想要致我們于死地。好比佛門行刺，西郊伏擊，均是出自他手。還有太后壽宴上也是殺機四伏，那些西域舞姬禍心深藏，來者不善。”
“哦！壽宴上的殺機，你是如何識破？”他眉梢一抬，略帶一絲好奇。
“一種女人獨有的直覺，因為她們魅惑的眼神中，透著深深的詭異與狠辣。那時我出來共舞，也只是想著要打亂她們的節(jié)奏。”
“妙！心若靈狐，處事不驚，果然與眾不同?！?br/>
“殿下過譽了?！彼ы恍Φ?。
“既要聯(lián)手，那秦王要如此助我？”
“多年來秦王置身事外，在朝中無權無勢，唯有三千虎奮營將士，和整個神祭一族?！?br/>
虎奮營擁有布防皇城，守備要道之責，而慕妃大祭師和整個神祭一族在皇帝與國民心中那是有著與無論比的地位的。這兩張牌太是誘人了。
“秦王真得心甘情愿助我？”
“晉王殿下，廣開言路，聚納人才，賑災救難，忠君愛民，如此明主，秦王愿助?！彼恍Φ?。“相反太子狂妄傲眾，心胸狹窄，奢淫無度，一旦上位，就是濫殺功臣的暴君昏君?！?br/>
拓跋燁含笑看著她，目光幽深神秘，像是能吸納靈魂。
“殿下還在猶豫什么？風云亂世，變幻無常，如今太子已然占盡先機，若一朝為君，我等必是萬劫不復?！彼拿黜g隱約透著鋒芒；“唇亡齒寒，殿下少了秦王，必會被太子蠶食殆盡；而秦王少了殿下，也只能任由宰割。合則共生，反之則共滅?！?br/>
“很久都沒有這么暢快淋漓地與人談過話了，今日一敘，秦王妃！”他轉(zhuǎn)眼一笑；“不，是楚公子，你更加地讓本王刮目相看了?！?br/>
她一低頭，溫婉而笑。
“請轉(zhuǎn)告秦王，唇齒相依，榮辱與共?！?br/>
“凈月必將殿下原話轉(zhuǎn)述秦王?！彼鹕硇卸Y，緩步出門。
“殿下，秦王的確是一張王牌，但用的時候也要多加小心。因為此人太過深藏不露，難辨其心?！币粋€陰沉的聲音從內(nèi)室的垂簾后傳來。
“非常時期，用非常之人。太子不敢用，本王敢用。”拓跋燁落下了一顆黑子。
“還有一事，殿下切記，女人太過聰明，必是禍害無窮?！?br/>
“圣公子過濾了，本王倒是覺得她很有意思?！蓖匕蠠钚θ菰幾H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