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街上,有一輛華貴的馬車正緩緩前行。車內一老一少,正神情嚴肅地說著話,視車窗外的繁華熱鬧如無物。
“大總管,你說葉家會答應我們的要求嗎?”那少年問道,他看上去也就十仈jiǔ歲,神sè倨傲,但卻掩飾不住內里的稚嫩。
“希望吧,畢竟現(xiàn)在的葉家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葉家了,我們這也是在給他們臺階下。再說,只要我們把葉秋那小子搞定了,他父母就算不愿意也得答應?!崩险咿壑毜?。
“哼,真是便宜那小子了!這么好的丹藥如果給我服用,不用多久我就能突破到煉血中期,真不知父親怎么想的!”倨傲少年臉sè扭曲道,忽然他好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大總管,要不我們把那些丹藥截留下來,只要我們報出公子的身份,想必葉家也不敢不答應!”
老者皺眉想了片刻,搖頭道:“葉家再怎么落魄,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們還是按照老爺?shù)囊馑夹惺?,不要?jié)外生枝了。這次帶你一起過去,一來是讓你見見世面,二來也是因為你跟葉秋年歲相似,或許更容易說服他?!?br/>
“哼,葉家現(xiàn)在也就大貓小貓兩三只,要是他們實在不識趣,我們就滅了它!”倨傲少年狂妄道。
聽得此話,老者捋著胡須的手下意識一抽,拔下了幾根泛白的胡須,疼得他齜牙咧嘴,“噓!別亂說,葉家不是你能滅得了的!也不是我們能滅得了的!”
老者的思緒突然回到了三年前,也是極為相似的場景,但那時卻是何、周、孫三家聯(lián)盟,一齊壓向葉家。然后,他看到了至今仍難以忘懷的一幕——葉家那個不怒自威的老人,面對三家聯(lián)盟的大勢仍面不改sè,談笑間一舉突破,成為黃石第一人,那是何等的風采!
自那以后,三家聯(lián)盟土崩瓦解,如今僅憑自己一家,真的能辦成這件事嗎?
老者突然間對此次的任務沒了絲毫把握,攥著胡須的手也越來越緊。但下一刻,他的手又舒展開來,因為他想到了那位公子的身份。即便是那個老人,面對公子背后的勢力,只怕也如螻蟻一般吧。想到這里,老者又重新恢復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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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群今年二十一歲,身材已然向他爹看齊,開始發(fā)福,但xìng格上卻與沈萬三的jiān詐城府相去甚遠,反而略顯憨厚。他今rì從進門起就一直沉默著,然而心里卻在天人交戰(zhàn),不知道這次隨父親去玉溪城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的事該不該說。
尋思良久后,他終于沉聲道:“這次我在玉溪城見到孫夢晨了……”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孫夢晨,孫家大小姐,孫家家主之女,孫家第三代唯一的嫡系女子,被孫家所以人視若瑰寶。但葉家眾人關心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她另一個身份——葉秋的未婚妻。
自百余年前葉家先祖定居黃石以來,葉家發(fā)展的勢頭一直很猛,經過開頭幾十年的穩(wěn)扎穩(wěn)打,把根基穩(wěn)固后,就開始發(fā)力,后來居上,一舉成為黃石鎮(zhèn)第一家族,并雄踞該寶座數(shù)十年。
十幾年前,葉秋和孫夢晨于同一天先后來到人世。當時孫家雖也位于黃石四大家族之列,但只居于末端,與排名第一的葉家是沒法比的,因此急切地想撮合剛剛降生的兩個嬰兒,鞏固自身地位。
孫家向葉家提出聯(lián)姻的請求后,也許存著強強聯(lián)合的意思,葉家答應了這場婚約。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沈群繼續(xù)道:“她當時正跟一個年輕人手牽著手逛街,看起來很是親密的樣子……我后來找邊上的人打聽了一下,得知那個年輕人來頭很大,是玉溪城一名門級勢力的公子!”
他這話一出,眾人的臉sè都很不好看!
“太過分了,三年前何家那樣,現(xiàn)在孫家也……真當我葉家是泥捏的!”一向不動火氣的唐佳穎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摔,臉上滿是怒容,真是關心則亂。
三年前曾發(fā)生了一件令所有葉家之人深感恥辱之事,不僅讓葉秋的二哥葉武憤然離家出走,至今生死不知,還差點成為四大世家大戰(zhàn)的導火索。要不是老家主葉無雙臨危突破一舉成為黃石第一人,讓其余三家深感顧忌,恐怕葉家已經淪為了黃石鎮(zhèn)的歷史。
葉天星瞥向葉秋,見他臉sè雖然yīn沉,但并不顯得如何氣憤,不由暗贊一聲。
葉秋此刻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女童,一個扎著馬尾辮、老跟在他身后膩聲叫著“秋哥哥”的小女孩,一個自三年前就很少來往、連面都沒怎么見過的驕傲女子,繼而這些紛至沓來的影像又一一破碎,只留下一道模糊單薄的影子。若是換了幾天前,葉秋的靈魂還未蛻變之時,他聽到這個消息或許會怒發(fā)沖冠。但現(xiàn)在,這個消息宛如一顆石子投入心湖,稍稍泛起漣漪,很快又歸于平靜。
葉秋對記憶中的孫夢晨并沒多大感覺,更談不上喜歡,他此刻之所以沉默是在考慮另一個問題,“名門啊,現(xiàn)在的葉家還是太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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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了烏衣巷口,一老一少下了車,向著葉府大門走去。
老者抬頭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座高約丈許的石獅雕刻,一如三年前般,冷漠的雙眼掃視著過往人群,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股高傲和威嚴。他心中陡然一驚,向身邊的倨傲少年提醒道:“少爺,這里畢竟是葉府的地盤,一會說話要注意分寸,記住,先禮后兵?!?br/>
“知道了?!辟瓢辽倌甏饝溃麅刃牡降兹绾蜗氲?,就沒人知道了。
兩人遞上拜帖,就在門口等待。
老者在黃石鎮(zhèn)也是久居上位的人物,平時哪用得著如下人般在他人門口等候,但從三年前開始,他們三大世家與葉家的關系就降至了冰點,人家愿意見你就不錯了,想不用通報就入內那決不可能。就在兩人等得不耐煩時,一名青衣小廝領著二人進入葉府大門,走過一條綠蔭成片的林蔭小道,穿過一片茂密的紫楓林,最后來到一處高大宏偉的建筑前。
“鳴鶴堂”
一塊巨大的黑木牌匾正中高懸,其上三個金sè大字龍蛇奔走,犀利如刀劍。大門兩側,鑲有一副木刻對聯(lián)——云深三徑鶴歸院,水滿一溪虹倚門。
八名黑衣抱劍男子,分立兩旁,一動不動,仿佛八座木雕,可其身上那隱隱透露的強大氣息,卻不由讓人心驚。
“不愧是昔rì的黃石第一世家!”老者心中感慨道。想當年,葉家雖與何、周、孫三家并稱黃石四大世家,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葉家才是真正的無冕之王。如今雖然衰敗了,但也底蘊猶存,而且你永遠不知道,葉家的底牌是什么?
三年前三家聯(lián)盟齊聚葉家,并不是真的想要滅了葉家,而是想試探下葉家的底線,未想一試就試出個黃石第一高手,讓三家頓時偃旗息鼓。如今,葉家看似像只病貓,卻不防它其實是一只困臥荒丘的猛虎,正潛伏爪牙忍受著,時刻準備發(fā)動致命一擊!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老者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物,此刻卻不免緊張起來,而且他們此行的目的并不怎么光彩,遂再次提醒少年道:“先禮后兵!先禮后兵!”
少年忙點頭答應,在此刻壓迫的氛圍下,他臉上的倨傲之sè也收斂了不少。
兩人在八名護衛(wèi)冷漠的注視下入了大廳,立即有一名白衣侍女招呼他們坐下,給他們端上茶水后就消失不見。
鳴鶴堂是葉家的會客大廳,裝飾肅穆典雅亦不失華貴。倨傲少年是頭一次來,因而好奇得東張西望。老者已來過多次,按理來說當十分熟稔才是,但那份熟悉感早隨著兩家關系的降溫而煙消云散,他此刻頗有點如坐針氈的感覺??帐幨幍拇髲d內,除了一老一少外,只剩下些許風吹過的聲音。
過了盞茶時間,廳內忽走進一個威嚴的中年人,正是葉家家主葉天星。他坐到主位后,掃了兩人一眼,直接道:“孫立,有什么事快說,我今天很忙?!?br/>
如換了往常,他也不會對兩人這番不客氣,但今rì午飯時剛聽了孫夢晨在玉溪的所為,雖然面上沒說什么,但心里實窩著一口氣。打自己兒子的臉,不就是打他的臉嗎?如果不是為了知道孫家兩人此行的目的,他或許見都不會見他們。
正在假裝喝茶的老者,也就是孫家大總管孫立手一抖,差點把杯中的茶水灑溢出來,他沒想到葉天星竟這般不客氣。想當年他們兩家關系和睦的時候,葉天星見到他總是滿口孫老孫老的叫著,現(xiàn)在卻直呼其名,還滿臉的不耐煩,想到此處,心中輕嘆了口氣。
“葉家主,我們此來是有一件對兩家都有益的事想跟你商量?!睂O立放下茶杯道。
“哦?對兩家都有益的事?你說來聽聽?!比~天星淡淡道,可惜孫立沒有聽出他話中的嘲諷。
“是這樣的,十七年前,我們給兩家的小孩定下了娃娃親。”說到這里,孫立暗中瞥了一眼葉天星,見他神sè如常,遂繼續(xù)說道:“這在當時是很合適的,但現(xiàn)在兩個小孩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家老爺也覺得當年的決定草率了些,認為孩子們的幸福應該由他們自己去尋找,長輩們不應該橫加干涉,你說是不是這個理?”說著他抬頭看向葉天星,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
“是?!比~天星略作沉默后道。
孫家兩人聽得葉天星如此說,喜sè頓時涌上眉梢,但葉天星下一句話就讓他們泛起的笑臉變得僵硬起來。
“是很合適,是很草率?!?br/>
葉天星諷刺的語氣讓孫立老臉一紅,他頓時想起當年乃是孫家自己硬找上門,為兩家聯(lián)姻的事纏了葉家許久,甚至不惜犧牲了部分產業(yè)上的利益,葉家才最終答應了此事。后在葉家的照拂下,孫家的發(fā)展一馬平川,多年來的所得早已超出了當年的付出。如今葉家一夕跌落神壇,曾經“合適”的決定也立即變得“草率”起來,怎不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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