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來得猝不及防。
直接,迅速,絲毫沒有給人可以緩沖的時間和心理準備。
楊甜甜僵坐在簾子后面的病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外面的人聲仍然很嘈雜,漸漸的,小了些,但是也還是有人在。
她唯一能夠慶幸的,是自己沒有拉開阻隔外界的簾子。
這樣的話,就不用見到她上一刻還心心念念,下一刻卻恨不得從未認識的殷明。
五年的感情,就在那一句‘兩個月的身孕’里變成了笑話,化作了泡沫。
簾子外面是夫妻恩愛,家人關心,簾子里面的她凄凄慘慘,明明是正牌女友,卻弄得和見不得人一樣。
楊甜甜不想在病房里面待著,可是她也沒有那個膽子下床離開。
理智和情緒膠著,她想到了前不久出去的江凱,同時在心里期盼著對方沒有真的和殷明見過面。
要是認出來了,自己也就藏不住了。
這樣的想法雖然有點慫,但是能夠給楊甜甜安全感。
大概是老話里常有的——‘說曹操,曹操到’,楊甜甜剛在想江凱,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進來的腳步聲是熟悉的,楊甜甜這幾天沒少跟江凱接觸,自然聽得出來來人就是他。
腳步在進門后沒多久就停住,楊甜甜的心臟和呼吸也跟著停了停。
她屏氣凝神,側著耳朵專心聽簾子外面的病房動靜。
“唰......”
簾子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江凱走到她的病床旁邊坐下,把手上新買的零食和飲料往床頭柜子上一放,氣定神閑撕了一袋牛肉干,喂到楊甜甜嘴邊。
楊甜甜不敢說不吃,她面部表情全僵住,叼著牛肉干躲在江凱身邊。
恨不能整個人都藏到江凱懷里,阻隔掉江凱身后那一頭病床的熱鬧和美。
“怎么?才一會兒不見,就這么想我了?”江凱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嫌棄楊甜甜,聲音溫柔得都跟變了個人似得,一邊說,一邊替楊甜甜理了理右邊有些亂了的鬢角發(fā)絲,替她挽到了耳后。
手指沒有立刻收回來,順著耳后往下,輕輕捏住了楊甜甜的下巴,身體前傾。
從背后的視角來看,就是欺身吻了上去。
另一頭很快響起了壓低聲音的議論,無非是說現在的年輕人怎么那么開放,也不看看時間場合的就亂來。
一顆小心臟砰砰亂跳,楊甜甜不是害羞,是恐慌。
她臉色蒼白,緊緊盯著靠近自己的江凱,不敢說話。
怕被殷明聽到她的聲音,怕被認出來。
江凱的唇離她的也不遠,只要對方一個低頭,就會真的親上來。
“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面對面,江凱皺著眉,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才聽得清楚。
他不喜歡藏著掖著,何況犯錯的那一方,本來就不是楊甜甜。
沒有回應也沒什么,反正誤導的動作已經做完了。
江凱重新坐直了身體,然后從塑料口袋里拿了一杯泡好的奶茶出來,插好吸管遞給楊甜甜。
“甜甜?!甭曇舨桓卟坏?,不刻意,卻足夠讓病房里面的其他人聽清楚。
“草莓味兒的,你應該會喜歡?!?br/>
另一頭靠門的病床邊,殷明臉色變了。
他繞開正在給王若換藥水的小護士,往楊甜甜這邊走了過來。
楊甜甜身體不受控制的輕輕發(fā)著抖,江凱皺了下眉,側著身調整了下坐姿,用左手把人摟住靠近自己懷里。
這樣一來,原本和他面對面的楊甜甜就成了肩并肩。
走過來想要一看究竟的殷明正正迎上了親密不已的兩人。
捧著奶茶的楊甜甜抿著吸管,低著眼安穩(wěn)在江凱懷里當縮頭烏龜。
江凱不時投喂到嘴邊的豆腐干和牛肉干,她全部食不知味的吃了進去。
不用說什么,親密姿態(tài)已經讓殷明臉色難看至極。
他張了張嘴,想要叫楊甜甜,身后突然響起王若的聲音。
“老公,你認識他們?”
殷明身形一僵,楊甜甜也跟著緊張起來,在場唯一一個不受影響的江凱抬起頭,像是才注意到殷明一樣,接話打了招呼。
“哦,你就是殷明?”江凱裝模作樣的往殷明身后看了兩眼,恍然狀道:“原來衛(wèi)生站里面說送來懷孕兩個月的,就是你們啊?!?br/>
捧著奶茶的雙手交叉力道大了些,指關節(jié)很快泛了不正常的白,楊甜甜心里沒了之前的緊張。
是啊,她又沒有做錯。
被背叛的難受轉成憤怒不需要太多復雜的步驟,一個念頭就足夠了。
楊甜甜抬起頭,朝殷明報復性的笑了笑,恭喜道:“真巧。我和小凱昨天到的,今天下午沒有去參加你們的婚禮,不過禮金已經掛了。你應該看到了吧。我也覺得,你以前說的很對。找一個有錢又喜歡自己的另一半,會活得更開心?!?br/>
她本來就靠在江凱肩膀上,頭一轉,蜻蜓點水的吻落在江凱左邊臉頰上。
“這是我的新男朋友,忘了告訴你。我也在備孕,不久,才一個多月。應該比你們的兩個月要短一點。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現在還會覺得做得不好,晚上都睡不踏實,老折騰小凱。”
江凱很配合,附和著扯過一邊柜子上的紙巾給楊甜甜擦了擦嘴,溫聲道:“零食還是少吃一點,要不然未來的寶寶會抗議的。吃這些不是很健康。”
備孕......還備孕了一個多月,那就說明他們的確是發(fā)生了關系,而且就在他跟王若在一起的同時。
呵。
所以,他是被戴了綠帽子?就像他給楊甜甜戴的那一頂一樣?
看不下去,身后的催促聲不斷,殷明不想在衛(wèi)生站里面鬧開,強忍著怒氣轉身回到了自己應該回到的位置。
王若的目光不時落在自己和江凱身上,不善鄙夷,帶有惡意,應該也是從他們剛剛的談話內容當中聽出來了端倪。
殷明的父母也認出來楊甜甜了,礙于王若在,見到殷明和楊甜甜說話,也沒有什么過激反應。
一時風平浪靜。
楊甜甜有些恍神,她想,真的到了面對的時候,好像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困難。
“困了嗎?睡會兒?”江凱很滿意楊甜甜的表現,盡管這個女人在沒有經過他允許的前提下就給他扯出來了一個‘備孕’名頭。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看樣子,倒也不是太笨。
楊甜甜點頭,在江凱的照顧下躺到了病床上。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畢竟對面病床上待著的是她的前男友和前男友的姘頭。
形容詞用的很惡毒,楊甜甜在想,自己其實也有做惡人的潛質。
迷迷糊糊的,竟然沒有絲毫壓力的睡了過去。
她可能是真的困了,都沒來得及問江凱晚上要睡哪兒。
病床不是很寬,但是要睡兩個人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問題。
做戲,做了首,就不能夠留下尾。
江凱理所當然躺靠在了楊甜甜身邊。
只是他一個晚上都是靠坐在病床床頭,楊甜甜翻身、換藥、取點滴,全是他看著護著。
看的小護士臉紅心跳,紛紛羨慕起了窩在江凱身邊睡得很熟的楊甜甜。
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實在太親密,親密得刺眼。
殷明守著王若,王若因為藥效睡了,他沒睡。
一個晚上過去,眼底下面全是烏青,人也看著很憔悴。
原本他以為是他對不起楊甜甜,現在楊甜甜有了一個比他更好的男朋友。
說不清楚是什么感覺,心里空蕩蕩的,難受。
“她腳上的腫消得很快,可以適當走動,不要走動得太勤,再注意著別崴到就沒什么事了。”早上來查房的男醫(yī)生在檢查了楊甜甜的左腳后,出聲說道。
楊甜甜迷迷糊糊點了頭,她之前就迷迷糊糊讓江凱給叫醒,聽了男醫(yī)生的話又要睡。
江凱捏了她臉上一把,不重不輕。
“我們回家了。爸媽和外公還在家里等著我們回去?!?br/>
楊甜甜清醒了,一半是被捏的,一半是聽到了江凱的話。
許立老爺子還在她家,江義那邊......
的確不能夠再在王家村待著,想要知道的答案在真相面前變得不值一提。
她現在應該要想的,是錢。
大把大把的錢,要比男人靠得住。
“好,我們回家吧。這就走?!?br/>
在拿了男醫(yī)生開的處方藥后,江凱就先去外面找車了。
楊甜甜披著江凱的外套站在衛(wèi)生站門口,男醫(yī)生說了不能夠走得太勤,她也就沒有跟著去。
初冬的天氣還是有點涼。
江凱這一次幫她的內容太多,她是真的欠了他一次。
稍稍慶幸的是,年輕男孩的身體像個大暖爐一樣,脫了外套給她,雙手摸著也是暖得燙人的。
去了有一會兒了,大概要回來了?
“小甜?!鄙砗笸回5捻懫鹨竺髀曇簟?br/>
楊甜甜不想理睬,抱著江凱昨天給自己買的零食和飲料往衛(wèi)生站門口走出去了些,走到了街邊上。
讓她心生厭惡的是,殷明的腳步聲和聲音都跟了過來。
“你有事嗎?殷先生?”她轉過身,冷冷看向站在自己對面的殷明。
“你......”殷明從來沒有從楊甜甜的眼里看到過厭惡,驚了一下,理虧導致了下意識的心虛,隨后又瘋狂滋生出不滿。
“那么急著和我撇清關系,你是真的和江凱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