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趙玫回到家,王阿姨也跟老歐回去了。臨走他告訴王阿姨,趙玫和孩子回來之前,平常就不用過來了。每周來一兩天打掃衛(wèi)生整理衣物即可,薪水會照付。空空蕩蕩的大房子里就剩下武紹磊一個人。已至深夜,他毫無睡意,思考劉晨的意圖。這人的情緒定如磐石,出手迅速狠毒,每次對付他均如同老叟戲頑童一般簡易,這種印象更加重了武紹磊對國安局的畏懼感?,F在他可能已經下崗了,脫離了國安“組織”的束縛,究竟能做出什么?商場里摸爬滾打身經百戰(zhàn)的人都有體會,意外發(fā)生了,好不好都能有對策先做起來;唯有知道要出事卻不知何時發(fā)生,如何發(fā)生,才是一種煎熬。
下半夜他方才迷迷糊糊的躺下,到早上天蒙蒙亮時,樓下客廳隱約有東西翻倒的聲音,武紹磊醒過來,第一反應是王阿姨來了,又想不對:太早,昨天也告訴她不用再天天來的;想到這兒,一個激靈坐起來,輕輕開了房門,摒著呼吸聽了聽,似乎有點淅淅簌簌的動靜,被耳朵里輕微的耳鳴干擾著,聽的越發(fā)不真切。小步挪出房間,伸手倒抄起走廊上擺放的一個花瓶,每走幾步停下聽聽——的確有動靜,又不似人腳步的走動。就這樣光著腳緩緩挪下一層。
蹭到樓梯口,他能感到有風進入房子,門窗應該開了。他探出半個腦袋往客廳觀察:落地玻窗已經大開,晨曦透進來,幾乎照滿了整個客廳。一個魁梧的軀體頭朝外仰面躺在落地窗下,分明在喘氣,身下的血跡已然從客廳中央拖到他躺著的位置;后院的小門半開著,還在微微搖擺。
武紹磊定了定神,環(huán)視客廳和過廊,都沒躲藏人的可能,即繞著血跡,慢慢走到傷者跟前,先看到他捂著肚子的手上已被鮮血染透,視線往上看到他的臉,是劉晨。
劉晨的臉因失血已經灰白,嘴角緩緩滲著血,一口口短促的呼吸,拼了命的喘,似乎喘也喘不過來的樣子,急促的倒換著,那正是他一直聽到的聲音。微睜眼角里看到武紹磊走過來,瞬間閃出求生的渴望,明顯有話想說。武紹磊想先報警,不巧手機和眼鏡都留在樓上,座機遠在廚房間,眼看這人就要不中用了,他猶豫中輕輕放下花瓶,伸手盡力抱起他沉甸甸的腦袋,看他能否說得出。這一托,劉晨口中殘留的血嗆在嗓子里,登時咳出來,噴了武紹磊半胳膊。他管不了這么多了,低聲連問他要說什么。等他聽清,發(fā)覺自己做了件錯事,應該先報警叫救護車的,因為劉晨用最后一口氣是在說“救我”。
武紹磊剛把他的頭放下,就聽到后院小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驚得他一把抓起花瓶護在胸前。尋聲看去,是個小區(qū)保安,驚立在門口,正盯到他和他腳下的躺著的尸體,隨著此人手里的保安棍哆哆嗦嗦的舉起來指向他,嘴里顫巍巍擠出幾個字:“你……你……你別動……你別動啊……”沒說完,轉身黃鼠狼似的嚇跑了,邊跑邊對著步話機急促的講:“快來人啦,殺人啦,殺人啦……”
武紹磊站在原地。兩腿不由自主的哆嗦著,左右橫下心,又弓腰盡量看了眼躺著的劉晨,估計真沒氣了。腳底濕乎乎的,血已經淌到他腳邊,嚇得他趕緊后退,踏出三只血腳印,殷紅的腳印在米色地板上異常醒目。武紹磊越想越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誰殺了他?為什么?如果立刻報警,自己會被哪個局子抓走?要是被國安抓,會不會一時半會兒就出不來了?這事兒到底能說清么?說得清如何?萬一說不清又如何?想著一堆亂作一團的問題,他憑本能的判斷,轉身上樓,邊跑邊想,到臥房穿起褲子,拿上手機、眼鏡、錢包,還有趙玫的車鑰匙,從衣柜里扯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跌跌撞撞跑下樓,開了車庫門,啟動趙玫的車,一字沖出小區(qū),徑直往出城的方向開。他一邊開車,一邊換下了紅了半邊的睡衣,不停思考著朝什么地方去。
出城?蘇浙滬到處都是聯(lián)網的高清攝像頭,還沒開遠就被找到了,想退回來就難了;若夠幸運能出三省,之后就只能跑的越來越遠。護照在阿雅那里,離開sh縣,就拿不回護照;但就算今天拿到護照,也未必來得及出國;保安一報案,所有證件就都不能用了,不能住店,不能租房,到廈門這樣的地方,油都不能加。他抓出錢包,打開確認主要銀行卡都在,事不宜遲,先得取現金出來,不知道什么時候銀行卡也就不能用了。想到這兒,他轉了個彎,不再奔郊外走,拐進居民區(qū),每見到一個提款機就停下來,拿出這個銀行的儲蓄卡提滿兩萬,再尋另一個行的atm,再取。很快幾張卡統(tǒng)共取到十六萬現金,堆在副駕駛座的報紙下。他心里沒底,這些錢夠用多久取決于怎么用,下一步要往哪兒去。
車停在路邊,武紹磊看著這堆錢,盤算著能留在sh縣的辦法以及必要。他擔心一些東西和資源,離開sh縣就再也拿不到了。而且明明自己沒殺劉晨,現在這么慌張張的跑出去了,兇手的罪名是不是就落實了?此刻也不能回家去,回去算干什么,自首么?開車出來換了身衣服,取了一筆錢,又轉回去了,說晨練警察信嗎?
路上行人漸多,上班高峰時段要到了,再不出城,就會開始擁堵,路上發(fā)生什么很難預料。他突然想起個或許可以暫住的地方,橫下一條心,把車開往一條熟悉的接到,拐進一幢大廈的地下車庫。他摸出手機和眼鏡,先拔了它們的電池,才出到地面上來,找到一個剛開門的二手通訊商店,匆匆買了一部二手手機,一張電話卡,幾張上網卡,幾張充值卡,最后向老板討了兩個黑色大號垃圾袋,折返車庫取回錢和鑰匙,再走出來,穿街過巷,一路埋著頭,偶爾前后的顧盼,步行近半小時,來到一個居民小區(qū)側門,尾隨著早上買菜回家的大媽們,從行人鐵門進到小區(qū)里,最后進入一幢電梯公寓。這套二室的房子是他初回sh縣不久時置辦的,買了就掛在武紹靜名下,曾是他和阿雅一年前偶爾幽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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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