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林然然挺好奇地蹲下來，看看這孩子帶了什么寶貝。

    那小孩一臉自豪，自己打開那個布口袋，里面露出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乃勺?。那些松子有指?jié)那么長，呈光潤的深褐色，隨便抓起一把都是顆顆飽滿，沒有一顆癟的壞的。

    林然然驚訝道：“你從哪弄來這么多松子？我還沒見過這么大的松子呢?！?br/>
    “我自己撿的?！蹦切『⑼ζ鹦靥?，自豪的小模樣讓林然然想起了另外一個小胖子。

    她撲哧一笑，道：“原來你會說話呀？”

    那小孩扁了扁嘴，把注意力放回那袋松子上，道：“可以換嗎？”

    林然然笑了：“當(dāng)然可以，你想換什么？”

    小孩的手指指向那一排糖水罐頭，露出一種很想要又不好意思開口的表情。

    林然然快被他萌死了，笑問：“你想要換哪一個？”

    “夠嗎？”小孩雙手不好意思地扭在一塊。他知道這種罐頭很貴，他從沒有見過這種水果。

    林然然想了一下，她還真的沒換過松子，不清楚市價。堅果富含營養(yǎng)也能飽腹，口感還好，價格應(yīng)該跟細(xì)糧差不多？

    這些松子大約有五斤，比照細(xì)糧的黑市價格來算，也不夠買一瓶糖水罐頭。

    不過這小孩長得可愛，她不想讓小孩失望。想到這里，林然然笑笑：“這些松子可不夠哦?！?br/>
    小孩的表情立刻垮了。

    “如果你能給我弄來更多，我就給你換。”林然然笑著說下去。

    小孩這才高興起來，他站在一排糖水罐頭面前仔細(xì)看了半天，最后指了一瓶綠瑩瑩的葡萄罐頭。

    林然然故意逗他：“為什么選這個呀？”

    “沒吃過，給阿媽?！毙『⒀劬α亮恋囟⒅瞧克揞^。

    林然然拿起一瓶遞給他，笑道：“拿著吧?！?br/>
    小孩雙手抱著罐頭，邁開小短腿走了。

    奎哥這才過來，看了看林然然手里的那些松子，笑道：“這買賣虧大發(fā)了，這種東西你拿半斤糧票去，隨便哪個老鄉(xiāng)家里都能換一大口袋。”

    林然然笑道：“這兒有很多松子嗎？”

    一個村民探頭看了看林然然手里的松子，插嘴道：“這么大的孫子，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有，也只有那些活在林子里的山民才能撿?！?br/>
    “咱們村里的人也能撿一些松子和山貨，就是個頭沒這么大。你要??？我家還有呢。我小兒子今年怕是收了有20來斤，也能換幾瓶糖水罐頭不？”

    奎哥道：“你別做夢了，人家看孩子可愛才給的。”

    林然然笑道：“松子我也收，就是價格沒這么高?！?br/>
    “成成，我家也有，我現(xiàn)在就回家拿！”村民們紛紛道。就算賣不到糖水罐頭那么高的價格，隨便賣個幾毛錢那也是收益呀。

    這些山貨本來就是村民們閑暇時進(jìn)山撿的，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兒。手腳勤快又利索的孩子一個寒假能撿好幾十斤呢。這些玩意兒雖然比不上糧食，當(dāng)零嘴也能抵上一小部分的口糧。

    換了好一陣子?xùn)|西，林然然也有些無聊，在周圍四下走著看風(fēng)景。

    北方的秋天沒有甜水村的青山綠水，卻是金燦燦的，秋高風(fēng)爽。遠(yuǎn)處還有黑黢黢的原始森林，風(fēng)一吹，松濤陣陣。

    “那里！”一陣童音傳來，只見剛才那個小孩子拉著一個皮膚黝黑，穿著打扮也很古怪的女人過來了。這個女人的頭發(fā)編成很多小辮，身材較普通女人更高大結(jié)實。

    小孩子一手拉著女人走到林然然面前。那女人笑出一口白牙，對林然然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話。

    完全聽不懂。

    見林然然表情茫然，那女人這才換成了漢語，有些生疏的口音：“我孩子跟你換這個?！?br/>
    女人把那個葡萄罐頭掏出來。

    林然然笑了：“是的?！?br/>
    女人道：“這個很貴，我知道。還你?！?br/>
    那女人把葡萄罐頭還給林然然，小孩子立刻委屈巴巴地扯著女人的袖子，卻被她嚴(yán)厲的眼光阻止了。

    林然然忙道：“他用松子跟我換的，沒有白拿我的東西?！?br/>
    那小孩子一臉委屈，聽了林然然的話忙連連點頭。

    那女人還是搖頭：“太貴，我知道?！?br/>
    林然然笑了：“這是我跟他換的，我跟他談好了，只要他給我找來更多的松子，這瓶就給他?！?br/>
    女人這才緩和了臉色。小孩又嘰里咕嚕地對她哀求了一陣子，對上兒子渴望的小眼神，女人點點頭，對林然然道：“跟我來?！?br/>
    女人說完拉著林然然就走。

    林然然一臉茫然，奎哥連忙跑上來：“怎么了？”

    林然然道：“我也不明白?！?br/>
    這時一個村民跑過來，用土話跟這女人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然后笑著對林然然道：“她說她們那還有很多皮子和松子，叫你跟她回去跟你拿?！?br/>
    林然然有些傻眼，她孤身一人，哪能就這么跟這女人走啊？

    那些村民卻都笑著道：“去吧，沒事兒，他們是時代住在山里的山民，可以相信的。”

    老村長也笑著走了過來，對林然然道：“她叫巖青，她兒子叫阿吞。都是咱們村的熟人?！?br/>
    “去吧，就當(dāng)進(jìn)山玩一趟，也讓你這個南方姑娘見識見識咱們的大山?！?br/>
    老村長的話讓林然然放下心來，笑著對奎哥道：“你在這兒換東西，我跟她們進(jìn)山去?！?br/>
    “我陪你去吧。”奎哥猶自不放心，小聲道，“我?guī)銇淼?，我得對你?fù)責(zé)。要是你除了啥事兒，我也沒法兒跟猴子交代啊。”

    老村長見狀，笑道：“那你們一塊兒去吧，這里有我跟會計看著，保證不會少了東西?！?br/>
    這樣一來，林然然和奎哥就都跟著進(jìn)山去了。

    巖青帶著林然然和奎哥走到森林邊緣，那兒居然停著一匹馬，棕色的皮毛如同蜂蜜一般閃爍光澤。

    女人扶著林然然上馬，那馬兒跺了跺腳，把林然然嚇了一跳，忙緊緊抓住馬兒的鬃毛。

    阿吞笑嘻嘻地說了一串話，還用手指在臉頰刮了刮。林然然聽不懂也知道他在嘲笑自己，也不理會，笑瞇瞇摸著馬兒的鬃毛。

    馬兒走了起來。馬兒脖子上系著一個銅鈴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貫⒙湟坏厍宕噔徛暋?br/>
    林然然騎在馬上，穿梭在原始森林里，覺得這一天實在是奇妙得過分。

    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叉投射下來，把森林的一切照的如夢如幻。時不時有拖著大尾巴的松鼠在樹杈間跳躍，野兔在草叢里蹦噠著，惹的阿吞追著它跑。

    還有大叢的棕櫚植物和一些不知名的艷麗花朵，看得林然然目不暇接。

    林然然一直坐在馬上，巖青牽著馬兒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除了偶爾有松鼠拿松果砸了她的頭，辮子被樹枝勾到之外，沒有吃什么苦頭。

    走了一會兒，不遠(yuǎn)處傳來潺潺的水聲和一些說笑的聲音。

    巖青笑道：“到了?！?br/>
    轉(zhuǎn)過一大叢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些形狀奇怪的帳篷錯落在湖泊邊，這片湖泊上空恰好沒有被樹枝遮擋，陽光毫無遮蔽地灑落下來，仿佛是中世紀(jì)的某副油畫。

    一些跟巖青打扮相同的女人正在湖邊說笑，手里還干著活兒。一看見巖青帶了外人來，都熱情地圍了上來，對著林然然左看右看。

    她們的眼神充滿好奇，毫不掩飾，卻沒有絲毫惡意。林然然被她們這么看著，又是害羞又是好笑。

    這些山民以打獵為生，并不理會政府試圖把他們安頓進(jìn)村的意圖。他們世代都住在山里，打獵是一把好手，像阿吞這么小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小弓箭，抓幾只野兔不在話下。

    平時打下的獵物，吃不完的肉都掛在火上熏干或者制作成臘肉。皮子則硝制起來，或做成衣袍被褥，或拿到村里跟村民換些油鹽大米等生活必需品。

    糖水罐頭這種東西于他們來說更是稀奇的奢侈品。因此巖青一看見兒子帶回來的糖水罐頭，還以為兒子是干了啥壞事兒。對他們而言，偷拿別人的東西是不可饒恕的羞恥。

    剛才巖青怒沖沖拉著兒子去還罐頭，山民們都為阿吞捏了一把汗?，F(xiàn)在聽完巖青的解釋，都對林然然充滿了好感。

    山民們十分熱情好客，拿出自己釀的果酒和煙熏肉邀請客人吃喝。

    那果酒口感很厲害，林然然喝了一口就嗆得滿臉通紅，惹得山民們哈哈大笑。倒是奎哥十分高興，連著喝了幾口。那些山民見奎哥豪爽，高興地找了個葫蘆，灌了一葫蘆果酒送給奎哥。

    巖青拿了一塊煙熏肉，用隨身帶的小刀削成薄薄的片，遞給林然然。

    “生吃？”林然然愣了一下，微笑著接過來，她先把肉放在鼻子上聞了聞，帶了點淡淡的煙熏和果木的味道，還有熏肉特有的一種香味。

    還好那肉削得很薄，薄得卷了起來。

    林然然把肉塞進(jìn)嘴里，仔細(xì)地嚼了嚼，吃起來有點像西班牙生火腿，味道不壞。

    林然然掏出包里的幾塊干大餅，那大餅是加了黃油面粉和鹽烤制的。

    林然然用小刀把面餅剖開，放在火上烤了烤?？镜脙擅娼裹S之后，再把咸肉削成薄片夾在里面。這樣一來，咸肉的香味和生肉帶來的沖擊感被烤面餅中和了，嚼起來又多了另一種滋味。

    山民們嘗了以后，都對林然然豎起了大拇指。

    巖青似乎在山民里很有地位，她用土話跟山民們解釋了林然然來的目的，又指了指林然然帶來的東西。

    奎哥忙把帶來的一個大包布攤開，里面放著一些生活必需品，都是林然然特地挑撿后帶來的。

    有鋁飯盒，鋁鍋，厚實的布料，油鹽醬醋，針線，一些小玩意兒。還有幾個糖水罐頭和剛剛換來的糧食。攤在大帆布上，仿佛開了個雜貨店。

    山民們一看到這些都很高興，紛紛回自己的帳篷里拿了許多東西出來。

    這些山民們存的東西果然稀奇，有木耳，山菌，干臘肉，皮子，最多的就是松子榛果和核桃。還有個小孩拿出一包新鮮的紅色漿果，想換一個木陀螺，林然然也笑著答應(yīng)了。

    那些松子和榛果就不用說了。其中一種袖珍木耳最為稀奇，林然然在后世曾經(jīng)見過，那木耳的大小跟小拇指蓋一樣大，長在一些細(xì)樹枝和藤條上，很難找，價格堪比黃金。

    還有雞樅這種昂貴的山菌。只可惜新鮮的山菌很少，大部分都是已經(jīng)曬干的。

    林然然還收了一根老山參。只可惜野參不好找，只有專業(yè)的采參人才能采到。野靈芝倒是多，通常長在樹根和背陰處，林然然也收了好些。

    山民們炮制山珍和臘肉的手藝都是世代相傳，山貨的品質(zhì)都很好。松子和榛果也都是一顆顆挑撿過，沒有一顆壞的。

    山民淳樸，也不知道如何開價。林然然沒有占他們的便宜，用一個很厚道的價格收了。

    這些東西，山民要是拿去跟村民換，只能換到一半而已。畢竟村民們要換東西，還得進(jìn)城或者去供銷社，手頭的資源本來就少。

    林然然這一回足足收了幾百斤的山貨，還有五十幾張皮子。她都有些擔(dān)心這些山民們失去了皮子該如何過冬了。

    巖青笑著告訴林然然，她們過冬的被褥和皮襖早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再說，她們的男人隨時都可以打獵，每天都會有新鮮的獵物和皮子，林然然不必?fù)?dān)心。

    換好了東西，林然然和奎哥兩個人抬不出去，女人叫了幾個山民，牽來幾匹馬，把東西都掛在馬背上，準(zhǔn)備送林然然出去。

    這時，一個小孩跑了過來，嘰嘰喳喳說了一大串話，手舞足蹈。

    “什么？！”巖青的臉色嚴(yán)肅起來，連忙大聲對山民們說了什么。

    幾個原本坐在一邊修理工具的男人立刻起身，回帳篷里拿了工具，急匆匆跟那個小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