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只是片刻，小廝就領(lǐng)著遺兒送到了繡樓門外。
“姐姐?！鼻忧拥慕兄?，小心翼翼。
招呼小人兒過來坐下，“一整個上午到哪里去了？為什么不在你的院子里等著，讓我和你青葉姐姐擔心?！?br/>
小人兒哇的一聲哭出來，“姐姐不要不要遺兒，遺兒會乖，遺兒會乖。遺兒再也不睡覺了，遺兒會乖……”
夜奴柳眉微皺，這孩子只是一夜便成了這個樣子嗎？
“不哭了?！?br/>
聽到夜奴語氣中些微的不快，遺兒趕緊止住了眼淚，只是還一抽一抽的，紅著眼睛，好不可憐。
“遺兒乖，遺兒不哭，遺兒再也不哭了，不睡覺，不會讓姐姐生氣了?！敝蓺獾谋ＷC，讓人看了心酸，可是夜奴依舊無動于衷。
“遺兒，你要怎樣姐姐管不了你，也不會管。你必須要學(xué)會自己照顧自己，知道嗎？”是的，她不會管他，不管他今后會怎樣，她都不會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看著，如果他會好，她會疼他，他不好，她會疏遠他，僅此而已。
小人兒忙點頭，“知道。”
明白此時小人兒只是應(yīng)付自己，并不明白話里的意思，只好說道，“從今天起，你要自己學(xué)著穿衣服，自己的房間自己收拾。要每天練字，先生交待的功課要按時完成，不要偷懶讓別人幫你做。還要每天練功，這些能做到嗎？”
“能，遺兒一定做到，絕對不會讓哥哥姐姐幫遺兒。姐姐，不要不理遺兒好不好？”可憐兮兮的小人兒，可憐兮兮的祈求。
夜奴摟著遺兒嘆氣，不知道該說什么。“遺兒乖，一整天都沒睡了，去睡吧。若是要找我就找人跟青葉姐姐說一聲，青葉姐姐說可以了，你就過來找我，可以嗎？”
小人兒的確是累了，聽到姐姐似乎沒有不要他的意思，馬上就沉沉睡去。甚至等不及回到自己的院落。
把小人兒交給婢女帶下去休息，夜奴再一次來到了凝電居。
上了樓，半空中的兩個人依然隱隱約約看不清楚。沒有什么異狀，夜奴又念了一陣加持咒，這才下樓。藏龍臥虎已經(jīng)在樓外等候多時。
“什么事？”
“主屋來人了，是來問有關(guān)煉魔的事，忠大哥說樓主為此勞累過度不易見客，安排他們住下了。不知樓主如何安排。”
關(guān)于煉魔的事，現(xiàn)在還沒有想出如何應(yīng)對各方質(zhì)詢，須要想出一個萬全的說辭才好?！斑@兩天我都不會到前面去，先不要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已經(jīng)出來了。再過兩天再說。還有什么特別的人來嗎？”
“回樓主，洪樓樓主讓人送了些補品過來，忠大哥讓瑞叔收下了。還有就是洪樓的夜埠少爺讓人送來了一盆魚嘴蘭，說是可以頤養(yǎng)性情，希望能給樓主的小室增添幾分情趣。”
魚嘴蘭？小室？夜奴身為樓主，何曾住過“小室”？魚嘴蘭也只是一種長在路邊的野草罷了，并不是什么嬌貴的品種，頤養(yǎng)性情？說的未免過了。
略微思索，夜奴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送兩只烏鴉作回禮好了?！?br/>
送野草當禮品已經(jīng)夠怪了，居然還要回送烏鴉？藏龍臥虎具是不解，卻也不敢多問什么，只是應(yīng)聲照辦。
一次給兩個人同時煉魔，體力消耗過大，身體也顯得有些虛弱。青葉安排了廚房做粥品小菜，清淡的沒有一絲油水，比夜奴前一陣子重病養(yǎng)傷時更甚。問青葉為什么，青葉只是說現(xiàn)在小姐的臉色越發(fā)青白沒有血色，而粥品最是養(yǎng)人，所以要多吃，甚至停了夜奴所有的主食，只是不停的端上各式各樣的清粥。夜奴也不說什么，由著青葉安排。這種事就算說了也沒有用，青葉依舊會找一大堆為自己好的理由替自己安排。對于她的身體，青葉比她自己更關(guān)心。
蘭樓有五個主園，分別是：春苑、夏苑、秋苑、冬苑以及四季園。其中，夜奴，也就是樓主居住的四季園又有：風(fēng)吟閣、雨訴亭、凝電居、息雷廳以及平日里起居洗漱用的繡樓這幾棟主要建筑。既然不能到前面露臉，夜奴便命人把息雷廳打掃出來，暫作書房使用。
在各方人馬的全力關(guān)注下，夜奴并不能有什么大動作，否則，現(xiàn)在僅有的太平生活馬上就要變成歷史，而現(xiàn)在還不該是蘭樓唱主角的時候。律樓樓主之死所帶來的種種風(fēng)波方興未艾，在別人唱得高興的時候是不該上前打擾的。而且梓樓樓主愛子凌凝之死所帶來的擴散效應(yīng)還沒有正式開始，謙卑如蘭樓樓主，是不會橫插一筆、搶奪戲分的。至少，應(yīng)該尊老敬賢，不是嗎？等到該蘭樓上場的時候，夜奴是不會退縮的。現(xiàn)在，還是看戲為主。如此一來，煉魔的事，還是不宜聲張的好。
想到這里，夜奴提筆，用娟秀的小楷給屋主大人寫了一封信，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蘭樓煉魔的原因經(jīng)過?；旧暇褪钦f，蘭樓有兩個勤奮努力的后起之秀，在經(jīng)過了重重考驗之后達到了煉魔的標準，于是，為了嘉獎他們的勤奮，身為樓主的自己就幫他們煉魔了，順便給蘭樓內(nèi)的其他人樹立榜樣云云，基本上都是一些客套話。事實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屋那些老的成了精的家伙會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說，總該有個交待的。
把信交給臥虎，順便交待著：“去的時候再給屋主帶些東西過去，帶什么問瑞叔。還有陳伯的，不要忘了。上回見面時曾答應(yīng)給屋主的柳姨太帶些槐花糕和桃花胭脂，你也順便帶過去。記得叫青葉派個機靈懂規(guī)矩的丫頭跟過去。主屋不比別處，內(nèi)眷的地方不是你能隨便出入的，千萬不可唐突了夫人太太，明白嗎？”
“是，屬下記下了。”在樓主身邊這么久了，盡管還不到一年，但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傻呼呼的小男孩了。即便粗心莽撞如他，也學(xué)會了謹慎，也懂得了進退?，F(xiàn)在他才真正明白了為什么當初跟他在一起混的叔伯兄長在聽到他被選為樓主的貼身侍衛(wèi)時會露出那么歆羨的表情?，F(xiàn)在他明白了，那不僅僅代表著無上的光榮，更是一個全方面發(fā)展鍛煉的絕好機遇。即使癡傻如他，現(xiàn)在不也可以獨擋一面了嗎？現(xiàn)在他才明白，一個人的能力大小與年齡無關(guān)，環(huán)境閱歷才是重點。一個長在窮山僻壤的族長未必有一個大城市里的乞丐有見識就是這個道理?，F(xiàn)在他不再是以前那個意氣用事、魯莽沖動的少年了，盡管依然血氣方剛，但言談舉止再也回不去原來的天真無知了，再也不會為青葉端來的糕點興奮開心了。身邊昔日的好友都說他變了，是的，他是變了，變得更強大了。
“你把漢斯叫來，我有事跟他說?！?br/>
“是，樓主?？墒?，內(nèi)眷……”
“讓那些女眷回避，這幾日均不可踏出各自園門一步，直到煉魔完畢。就說是煉魔之時，氣流紛亂，恐誤傷。你告訴青葉便是，她會做得很好?！?br/>
“是，樓主?！?br/>
現(xiàn)在又是去凝電居的時候了。再次登上三層高閣，半空中的兩人眉目具已清晰可辨，只須發(fā)未生，模樣異于常人?？磥磉@兩個人到是情況良好，再有半天時間就該可以種魂了吧。
冬雪已融，天氣變寒了許多。披著貂皮大氅，足下是羊羔皮軟靴，保暖又軟和。漂亮精致的花紋充分顯示了其做工的精細費神，尤其顯得的價值不菲。
候在凝電居外的漢斯見夜奴出來了，便屈身行禮。
“起來吧，我們走走?！闭f著便往院子里走去，漢斯緊隨其后。
“樓主有何吩咐？”
“你還記得去年我病重時去主屋拜壽時的情形嗎？”
漢斯沉默，那并不是什么好的回憶，至今仍讓所有的蘭樓人心有余悸?，F(xiàn)在樓主又提起這件事，為什么？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在去主屋的路上，洪樓樓主的兒子夜裟說要砍了你，可還記得？”夜奴微笑。
主子失勢，連帶的，下人都會跟著倒霉。
“樓主不說屬下都忘了?！睗h斯也笑。圖闌家的無用少爺大多如此，若是一個個都記著，時時想著報復(fù)，哪里還有時間為蘭樓效力？
“我說過會給你報仇，自然不會食言，現(xiàn)在是時候了。”
“樓主？！”只是小事，連他自己都快忘得一干二凈了，樓主日理萬機，竟還記得？！
夜奴看著滿院的凄清，撫著干枝，想著春來時的繁榮景象?！昂闃堑氖戮涂旖Y(jié)束了，若是再不動手，就不那么容易報仇了?！?br/>
“樓主說的大了。哪里就是報仇了？只是小事而已，您又何苦一直記掛著？屬下自己都忘了?，F(xiàn)在局勢并不平穩(wěn)，還是不要為這些小事過于費心的好。屬下都不放在心上了，樓主還是不要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了?！?br/>
夜奴微笑?！叭绻f我不是為你，是為了我護短的名聲呢？”
漢斯忽然笑開了，“樓主何曾在乎過自己的名聲了？”
“哦？那我現(xiàn)在改行不行？本樓主決定從現(xiàn)在開始沽名釣譽。”
“樓主？！”漢斯開始明白青葉偶爾的無奈，比如說現(xiàn)在，樓主在任性，漢斯很確定。
“一過完年，蘭樓就會從洪樓的諸多事務(wù)中抽身。趁現(xiàn)在還有機會，我會跟月徽說讓他派夜裟出去公干，到時候你想怎么收拾他我都不會管。若月徽有什么不滿你也不用管他，他自會來找我，我自然有辦法應(yīng)付?！?br/>
“樓主，真的不用了，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br/>
夜奴看著仿若枯死的枝干，有片刻的沉思，“也好，你比較忙。你就不要為這種小事費心了，我會處理?！?br/>
“樓、主。”漢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是好了。他忙？的確，他很忙，但樓主比他更忙。對他來說是小事，對樓主來說更是不值一提。沒、必、要、費、心、啦！“樓主，真的……”
“我說過了，這件事你就不要費心了，我自會處理。最近洪樓有沒有什么動靜？”
“一切正常，所以，屬下覺得很不正常。甚至沒有人出來帶頭鬧事，就是有什么不滿也只是跟屬下手下的小弟鬧些小別扭，辦事的時候不怎么配合而已。所以這一段時間以來都還算是平靜順利，沒有鬧出任何棘手的事件來。屬下甚至有時會覺得有人在背后操控了這一切，但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佐證的蛛絲馬跡?！?br/>
“進行的不順利了會嫌麻煩，太順利了，你又起疑心。看來漢斯大人還是很不好伺候的?！币古蛉さ馈！昂昧耍滥阆胝f什么。不過是開個玩笑，知道你是為蘭樓好?！?br/>
“對了，妃翎嫂子去過幾次？有沒有針對什么人？”
“回樓主，妃翎少夫人只去過兩次。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動作，只是找過幾位洪樓的少夫人，好象有些口角之爭，要屬下仔細調(diào)查清楚嗎？”
“不必了，想來是你沒有看好她，讓她做了手腳也不知道。她既然是借口說跟妯娌有嫌隙才要借我的光去找洪樓的麻煩，自然是去找那些女眷。但她肯定不會只是為了什么小口角才費這么大工夫。肯定是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我不知道，你也沒看出來。算了，以后自然會知道?！?br/>
“屬下無能。”
“不管你的事。若是這么容易看穿，那個人也就不是妃翎了。不過以后要小心注意才是，千萬別被人家利用完了才明白過來，那就晚了?！?br/>
“是，樓主！”
“還有別的事嗎？”
“樓主，這次煉的魔是樓主的嗎？”
“怎么了？他們都還沒有種魂，還沒有確定是誰的。如果你要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不是的。屬下只是好奇而已，這次的魔，樓主不準備自己留下嗎？”
“其實是沒有必要的，我并不需要魔。更何況魔一旦種魂之后是無法更改的，我并不想浪費。只是現(xiàn)在并沒有想到有誰需要魔而已。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樓主覺得青葉姑娘怎么樣？”
“青葉？”
“是的。青葉姑娘對樓主絕對的忠心，而且可以肯定永遠都不會背叛樓主。而現(xiàn)在樓主越做越大，青葉姑娘要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在有些方面行事并不方便，有個魔，可能會好一些。”
“蘭樓并沒有這樣的先例，而且，不管怎么說，青葉終究只是女侍。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容我考慮考慮?！?br/>
“屬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到青葉姑娘總是很忙，覺得這樣可能會好一點。而且，現(xiàn)在因為很多事，基本上天天都能見到青葉姑娘，她總是要找忠大哥和我去辦一些事。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因為涉及到外面的事務(wù)，她沒有權(quán)力干涉，所以明明很簡單的事，卻要很多道手續(xù)，屬下覺得這樣不大好。如果有了魔，就算沒有樓主的明示，青葉姑娘在外面也會有一定的地位。就算大家不承認，光憑魔的地位，用魔來做一些事情自然會方便很多?！?br/>
“我知道了。以前都沒有注意這些，多謝你提醒了?！?br/>
“樓主言重了，這是屬下該做的?！?br/>
“沒別的事你就下去忙你的吧。”
、“是，樓主?！?br/>
“來人，告訴忠大哥，后天是十五，我答應(yīng)了遺兒要帶他出去玩，讓他安排一下樓里的事務(wù)。對了，讓落星準備一下，后天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不準其它任何人跟著。”
“是，樓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