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史學家對這次戰(zhàn)役提出了各式各樣的疑問,比如為什么被百族擊潰的部隊還能保留著完整的建制以及充沛的戰(zhàn)斗力,比如為什么明明被打敗的他們裝備卻沒有任何損耗,比如為什么他們在近一個月的“流落”之后還能進行一場大戰(zhàn)?
在萬仞關之前的一戰(zhàn)尚能解釋,但,他們何來高漲的士氣去進行夜襲?
更令人疑惑的是白瑞所體現(xiàn)的能力。這一戰(zhàn)之中,他展現(xiàn)了自己當稱無雙的將才,對戰(zhàn)場時局的把握和對整體大戰(zhàn)略的格局在甚至堪比最為后世人所推崇的幾大軍神。然而,這位貌似絕世的名將,卻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再也沒有展現(xiàn)過任何軍事上的實力。
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如今的白瑞手持被血染紅的長劍,騎著高頭大馬看著面前的百族人被人類所屠戮。他就是力挽狂瀾的軍神,在墨羽未成名、李樂與笑遙生還在收編山匪、白玉皓剛剛離開白家的時候,就連商地那位青銅面具的戰(zhàn)神,也未必有他的威名。
這一戰(zhàn),直接導致萬仞關外形勢的逆轉,成功的將百族的反叛撲滅,是的,撲滅,就他們像是,看見哪里著火了匆匆忙忙往上蓋了一層東西一樣。這樣算是撲滅了吧,嗯,如果沒有風卷起覆蓋的東西的話的確是這樣的。
白家的很多人這個時候都這么想,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在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或許也是這么想的。
他們的心中,這場沸反盈天的叛亂已經(jīng)在白家的天才白瑞手中覆滅。
他們的心中,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們都可以和以前一樣,忙忙碌碌,奔波于生計,為了下一頓是吃米飯還是面條而思索。
他們的心中,升起了莫名的自信,此后,一切安好。
和平安定的日子仍將繼續(xù)?
“或許吧?!蹦鹫驹诔穷^,身后是墨家五千精銳,他們的臉龐在戰(zhàn)爭中顯得堅毅,他們默默跟在墨羽的身后,不動聲色。
墨羽站在萬仞關城頭,白衣勝雪,面冠如玉,臨風負手。他的身影有些蕭索,不知為何,他并不覺得這是結束。他搖搖頭不再說什么,下令讓墨家中人撤去提前布置的機關陷阱。憑借那些機關,他有信心把這場戰(zhàn)爭拖到半個月之后。而各個世家的支援隊伍,十天之內必到,這就是墨羽心中的計劃,拖!
“現(xiàn)在這樣也是不錯”,墨羽這樣告訴自己,努力的揮散心中的不安,“世家退去,白家聲威雖盛但總歸不負軍神世家的威懾力,我不該有不安啊?!?br/>
奇怪的不安感縈繞在墨羽的心頭,揮之不去。他的眉頭緊緊鎖住,他不是很明白,自己的這種感覺是來自所謂的心血來潮還是因為自己潛意識中的信息告訴自己又哪里有問題。
總之,這種不安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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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族的深處,不算華麗的屋子,屋中卻顯得氣勢非凡。
屋內那人安安靜靜的坐著,呼吸之間,竟隱有風雷之聲。他笑了,笑聲很輕,他面前的桌子上寫著兩個名字。
墨羽,白瑞。
墨羽尚在白瑞之前。
“白家白瑞?”蠻皇笑了笑,“墨家墨羽?”
“不對,還是不對?!毙U皇看著身后的疆域圖,白瑞和百族的形勢劃分的清晰無比。他站起來,好像屋子被他撐的擴大了幾分。沒有什么動作,他閃身出了屋子。
身后,桌子上,風吹起紙張,原來屋內有風。
他立在風中,風便停了。
紙張上的字揚在風中。
墨羽,率五千墨家精銳,半月,斬敵兩萬。
這是平淡無奇的數(shù)據(jù),甚至比很多同等級的軍隊要差一些。
只是,后面還跟著兩個字——無傷。
也就是說,在墨羽抵達萬仞關后,麾下的五千人,居然沒有一個傷亡。
蠻皇出了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屋,眼中露出傲然的神色。白瑞通過什么辦法打敗百族,這無所謂,這本就是預期的結果,至于過程中的不妥,那與他無關。墨羽天才與否跟他更沒有半點關系,終歸是年輕了些,終歸是壽命短了些。
對人族那些有潛力的年輕人,蠻皇不介意去看一眼,但也僅僅是一眼罷了。他是蠻皇,是族群的神。天下間,他的對手永遠是那個坐在長安城內的夏皇。
因為,即便是墨羽這些潛力深不可測的家伙,當他們在大勢中落在絕對的下風時,憑借或百乃至千或者萬的人馬,也不過是時代洪流中的一粒塵埃。待到大勢已成,不降,徒得名垂千古而再無任何意義,而若是降了,留下的便是千古罵名。
還不如一品武者來的有用。
“備戰(zhàn)吧?!?br/>
三個字同時出現(xiàn)在不同人的嘴中。
“天下雖安,忘戰(zhàn)必危?!蹦勾藭r已然回到了墨領,他面色有些泛苦,顯然,他不太開心。
“戰(zhàn)爭銷匿了,總是好事?!碧K玉拍拍他的肩,但是個人都聽得出來其中安慰的意思。
“哼,不笑,不笑的腦子是不是之前被笑傾城的那頭驢給踢過?”墨夜頭一次大聲罵人,“居然連支持百族的是誰都不知道,居然以為他只靠自己那一番裝神弄鬼的表演就使得百族蛻變?”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你我早該想到的,是誰?”蘇玉點點頭認可了墨夜的說法,卻又追問了一句:“不該是蠻族吧?”
“我同笑傾城趕走了不笑,而百族并沒有多大的變化,我便知道,百族事件背后的人不僅僅有不笑一個人而已,后來順藤摸瓜,確認了,就是蠻族。
百族中有白家的不笑,百族一開始的節(jié)節(jié)勝利和看起來莫名其妙的“已覆滅部隊再歸來”本無任何問題,可是,當不笑遠走,百族和白家的劇情居然進行了下去。
白瑞居然真的去了塞外,準確無誤的找到了被“沖散”的軍隊,不浪費一分一毫,隨即率軍殺回萬仞關。
而百族呢,戰(zhàn)敗后沒有撤退亦不再戰(zhàn),好像就是在那等著白瑞帥軍劫營。
這是不笑的劇本,可是當他不在后,卻是誰,成為了新的導演?
“蠻族”,蘇玉抬起頭,揚起面,劍于匣中不住鳴叫。
“看來是真的老了,”蘇玉搖搖頭,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就連我的劍,都有些寂寞了?!?br/>
“天下雖安,忘戰(zhàn)必危。”墨夜轉過身,沖蘇玉行了一禮,道:“蘇公子,麻煩了?!?br/>
這一禮,竟使得蘇玉的眼前有些模糊,他突然不太能分清楚現(xiàn)實于虛幻了。
他的眼中,一個看起來同墨夜九分相似的男人,緩緩行禮,拜自己這個僅因劍術而出名的江湖客為軍師。
那時候,他回了個禮,說——
“還請多多指教?!睋P名天下的玉帥沖墨家當代家主回了一禮,口中仍是當年那句。
歲月忽已暮,少年猶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