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文小牧互相看了一眼，齊用不解的眼神望向師傅，師傅道：“本派武功向來一脈單傳，今日里同時得了兩個門人，也算是史無前例了，不過先人并無此訓(xùn)，亦無不可，即便多收一個，將來誰能得我衣缽，也要看緣分吶?！?br/>
言罷見小牧神色有異，好像頗有退意，便又道：“古人言：因材施教，你二人資質(zhì)不同，自然成就各異，日后取長補短，以人為鑒，于為師也是教學(xué)相長。習(xí)武之道，有個對手總是好的。爭斗不在武學(xué)，而在人心，這也是為什么本門先人不以戒律約束門人的緣故。”
小牧聽罷眉頭舒展，成文也是躍躍欲試，迫不及待的想上場一試身手。
師傅看二人興致勃勃的樣子，說道：“今日先不講拳理，你二人可一同進招，為師不閃躲，若抓到衣杉，便算我輸，放你們?nèi)u上玩耍。若抓不到，罰你二人做工一天?！?br/>
兩徒弟聽師傅所言，似乎大有便宜，心說即便我二人尚未學(xué)得拳腳功夫，起碼可以摟抱沖撞，兩人一起上去，抓個衣角總是不難。
師傅已經(jīng)說好不閃不躲，這買賣當(dāng)是穩(wěn)賺不賠。
于是二人挽好了袖子，將長衫下擺掖在腰帶里，做了精短打扮，摩拳擦掌，放低身形起了相撲的架勢，互相傳了一個眼神，一左一右一齊沖向師傅。
眼看就要抓到，忽覺得腳下一軟，成文趴在了沙地上，吃了一口微咸的沙子。
好在沙灘白細(xì)松軟，摔的不疼，也沒擦傷，起身看小牧，也是摔個四仰八叉，才認(rèn)定自己剛才不是因為沙地難行才摔倒，但回憶中完全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師傅仿佛連手都沒抬，一直背在身后。
夜里看不清也就罷了，晴天白日的師傅也使得法術(shù)么。
成文拉起同樣一頭霧水的小牧，兩人頗有默契，無言地交換了意見：仔細(xì)點，再試一次。
師傅還站在那個位置，貌似并不在意輸贏結(jié)果，沖兩個徒弟一笑，招呼他們再來。
兩人這次有了前車之鑒，謹(jǐn)慎了許多，小牧在前，成文在后，掩護著來到師傅面前，小牧急轉(zhuǎn)到師傅身后，兩人幾乎同時出手，一擁而上，配合的滴水不漏，師傅不禁叫了一個“好”
字，隨后徒弟們馬上接了一個“痛”
字，原來倆人頭撞頭的來了一個頂牛，然后抱著腦袋在沙灘上滾啊滾的，師傅捻著胡須笑著，樹上猴子也吱吱的拍掌大叫，好像是在譏笑二人笨拙。
兩人吃痛的掙扎起身，猶豫著不敢再輕易爭先。
師傅依然站在那里，背手笑著，好像在期待徒弟策劃什么新鮮主意。
成文拉著小牧近過身來，吩咐道：“這次不要冒然夾擊，你先上前，我來觀戰(zhàn)，然后換我強攻，你再研究，至少要看清師傅手段，回來再定計策?！?br/>
“全聽少爺?shù)模 ?br/>
“是師兄！”
“是..小牧先上了?！?br/>
成文顧不得矯正他的稱呼，專心的看著，見小牧近得師傅身前，不閃不轉(zhuǎn)，直直的從正面沖上去，伸出雙手抓向衣領(lǐng)，師傅也不避開，只是微微曲膝，近身貼上，小牧便抓了個空，又仿佛失了重心，從側(cè)面斜著摔了出去。
“果然沒有用手！”
成文心中一嘆，走上前去。
小牧因為有了之前經(jīng)驗，腳下留神，并沒摔的很重。
兩人換了位置，成文學(xué)著小牧的樣子，也從正面搶攻，單手虛抓衣襟，馬上換作雙手抱向師傅腰間，出手利落，變招迅速，滿以為能必中目標(biāo)，沒曾想眼看成功，腿胯一麻，腳下忽然沒了力氣，整個人撲倒在地，又?jǐn)×恕?br/>
小牧攙起師兄，扶他在一邊歇息，邊給揉腿邊商量對策，成文的腿還有些吃不住力，感覺就和坐久了一樣，酸酸麻麻的。
成文道：“我料想師傅定是用腿使的技法，卻看不出門路，不得已只好親身體會一下?！?br/>
“師傅身法極快，我一抓失手，卻讓他靠上來，然后被他在大腿上一點，就摔了，果真沒用手么？”
小牧問。
“確是如此，我看的清楚，只是這用腿點穴的功夫?qū)嵲谑翘^匪夷所思。”
成文言罷低頭不語，想是這點穴的腿功實在破解不了。
“我是被點的大腿內(nèi)側(cè)。”
小牧自言自語的回想著。
“我也是，莫非是用的膝頭？”
成文恍然言道。
“于道不遠矣。”
師傅已在身邊坐下，身法依然快如鬼魅，不帶一點聲響。
兩徒弟忙起身施禮，認(rèn)輸請教。
師傅道：“這跌法雖然不是用膝硬撞，不過確是以此處著力?！?br/>
“這不是打穴么？”
成文問。
“不是，這只是練武之人和凡人之軀的差別，對于練武之人，凡人周身是穴，何必用點。為師剛才只是以膝頭輕壓了一下你們那沒鍛煉過的腿，讓它暫時吃痛摔倒而已?！?br/>
“這跌法也能左右對手摔出的方向么？”
成文又問道。
“眼力真好，剛才我摔小牧的時候，用的是貼和引?！?br/>
看著小牧，師傅接著說：“這貼字訣，是迎上之后并不硬碰，隨其而行，不離不棄，讓對手無法有出手的距離，然后再配合引字訣，以力導(dǎo)之，反客為主，將對方隨心所欲的掌控手中。引帶之力需行云流水，要如順手牽羊一般?！?br/>
“這法子是要破壞對手的重心么?！?br/>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師傅滿意的笑著對成文說。
“破敵之堅，曲而得之，這本是柔的功夫，若求上乘武功，當(dāng)對陰陽之說深有領(lǐng)悟，所識日廣，所悟日深，所學(xué)日精?！?br/>
“弟子謹(jǐn)記?！?br/>
兩徒弟一起拜謝師傅。
“你二人既然輸了，依約當(dāng)做工一天，隨為師來?！?br/>
師傅帶了兩個徒弟沿著海岸轉(zhuǎn)到島外一側(cè)的柳樹林中，這些柳樹年深日久，生的粗壯之極，遠非陸上同種的斜生纖細(xì)，樹干多是直立，枝椏茂盛，柳枝萬條垂下，甚是壯觀。
跟來的白猿在樹上躥來跳去，儼然地主姿態(tài)，成文正欣賞著這異樣風(fēng)情的柳林，聽得師傅吩咐：“兩人合抱之樹，取十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