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上強沒想到我會如說出來,眉角一挑,正要說話,卻被我打斷。
“一萬七千元,包括西裝,褲子,皮鞋。還有這個領(lǐng)帶,這幾樣加起來已經(jīng)差不多是我半個月的工資了。在我當上設(shè)計總監(jiān)前,這樣的花費更是不可想象?!蔽液敛槐苤M地說著,臉上沒有一絲難堪的表情。
“我知道沒辦法跟你們這里的任何人相比,甚至就是一個服務(wù)員都穿得比我好。但那又怎樣呢?我身上穿的全是我一手掙出來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熬夜畫設(shè)計圖,或是去現(xiàn)場跑工地得來的,里面沒有一分錢我是覺得骯臟或是羞恥。楊先生,你問了這么多多少錢,可是這和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如果這世上所有的關(guān)系都用錢來衡量,那以后我們見面也就不用互通姓名了,直接問你有多少錢,我有多少錢,你的錢比我多,你就坐著,我就站著。你說東,我不敢說西。是嗎?”
我說這些話顯得有些俏皮,眾人想想那畫面也覺得好笑,生出一種:楊上強好歹也是楊家掌舵人,怎么這么心胸狹隘的感覺。
楊桑桑聽后撲哧一聲險些笑了出來,眼珠里還噙著淚花。
張曉華則好奇地看著我,揣測道:幽默感,一定是幽默感才讓我追到桑桑姐的。
楊上強打了個響指,兩名高壯的保鏢站了出來:“把他身上的玉掛件拿下?!?br/>
我忽然怒道:“楊先生,我敬你是桑桑的大哥才這么說話,你現(xiàn)在是要強搶了嗎?”
“桑桑也是你叫的嗎!”楊上強冷冷道,轉(zhuǎn)身把要過來擋在中間的桑桑抓住。
那兩名保鏢走上前來,其中一位伸出蒲扇般大小的手掌,向我抓來。
我自那日在云天城的酒吧里和混混們戰(zhàn)斗之后,對于相行身法的領(lǐng)悟更加深刻,一個坤離轉(zhuǎn)乾位,腳下一滑,就避開了那保鏢的大手。
兩位保鏢互視一眼,知道遇上了對手,紛紛解了領(lǐng)帶,松開袖子,一副認真的模樣。
場中的男男女女興奮地睜大了眼睛: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也有人不屑道:“說不過就用打的,楊家這主事人也不過如此?!?br/>
旁邊一人應(yīng)合道:“要是你家如花似玉的妹妹被一個服務(wù)員泡了去,你會怎樣?”
那人怔了怔,也苦笑道:“打斷他的腿唄。”
“住手!我叫你們住手!”楊桑??拗蠛俺鰜?。
她知道自家狀況,楊家不是普通的世家,碰上的仇殺也不會是普通的仇殺,所以家族內(nèi)重要人物的護衛(wèi)力量也不是普通人。這兩個保鏢都是修行上乘武藝的高手,等閑的幾十個大漢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和上次在酒吧里對陣的那些混混不同,嚴格說起來,他們比鋼哥還要厲害。
楊上強低聲在她耳邊說:“桑桑,你太讓我失望了。等城區(qū)的事辦好,你跟我回家不準再出來?!?br/>
楊桑桑哽咽著,自責(zé)道:都是我不好,沒有跟肖龍說清家里的狀況,讓他受了這么大的委屈。
其實上次在酒吧里,她就想借著酒勁一吐真言,只是生怕把我嚇走了。
以她的家世地位,相貌談吐,旁人總以為不缺乘龍快婿,卻哪里知道因為家教甚嚴,且自身眼界過高的緣故,自小到大別說談戀愛了,就是和一個男生獨處的場面也是沒有。
家中長輩也看得緊,小時候是爺爺,長大了則是哥哥在外照拂。曾幾何時,這種家人的照顧反而成為了一種無形的枷鎖。
所以她成年后,選擇了出來到本市照顧家中產(chǎn)業(yè),也是為了能有相對自由的環(huán)境。
沒想到這幾日與我在一起的快樂日子就這樣結(jié)束,那道枷鎖一直都在,并沒有打破過。
楊桑桑突然覺得,當時要是與我能夠死在古城天光里,無人知曉也是好的。
我和那兩名保鏢纏斗著,剛開始還能憑著古怪的相行身法游走。
場中早就清出一個圓形的空場,旁邊一圈畫風(fēng)極其不符的低胸高叉禮服的貴婦小姐,場中的三人跳來跳去,反倒是像特意請來雜耍表演的武技團。
那兩個保鏢出手卻收拾不下一個普通人,臉上自然掛不住,心下微怒,都打出了真火。
其中一個掌風(fēng)打來,擦過我的臉頰邊,刮得我的臉皮生痛,掌力未盡打在了我身邊的桌子上,噼里啪拉的一聲亂響,一桌的美食小吃都被掀翻在地。
眾人驚呼,退得遠遠的,生怕被這樣的惡斗打傷,過了一會兒,又忘記了,一步步重新上前占住好位置。
有些男人看得熱血沸騰,只差鼓掌叫好。
楊上強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妹夫還有這種手段,讓自己在本市各個世家面前丟盡了臉面,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兩個保鏢再也不敢收手,想著打傷了這小子,雖然難以向小姐交待,但也沒辦法了。
兩人一聲怒吼,身上的肌肉明顯地膨大了一圈,脖子上的筋肉更是將整個頭顱挺高,看起來詭異陰森。
“大力金剛法!”楊桑桑臉色大變,叫出聲來,一把摔破開楊上強的手,跑了出來,叫道:“不要啊,大龍,二龍,算我求你們了,不要傷他?!?br/>
這句話徹底證實了眾人的猜想。張曉華更是說不出的驚訝。
“楊家大小姐真的和這小子有一腿!”
“什么有一腿?這么難聽,別人是有勇氣沖破家族枷鎖,和自己的真愛在一起。想想也是佩服?!?br/>
“看楊大小姐這樣撕心裂肺的,不會是有了吧。”
楊上強啪地打了楊桑桑一個巴掌。
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就連纏斗住我的大龍、二龍也停了下來,扭頭往楊桑桑這里看去。
楊桑桑捂著臉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從小哥哥就對自己極好,有什么玩具都讓給他玩,有什么好吃的,也都留給她吃,讀書上學(xué)后,二人天各一方,感情卻也沒有淡過。
可是現(xiàn)在的楊上強卻像極了嚴厲的父親,這一巴掌徹底把楊桑桑打回了現(xiàn)實。
“你再胡鬧,把楊家的臉都丟盡了,那小子就不是打傷那么簡單了?!?br/>
楊桑桑犟脾氣上來,也不甘示弱著,掃視了一眼眾人,大聲宣告道:“我喜歡肖龍。我愛他。你阻止不了我愛一個人?!?br/>
這回不只是楊上強傻了,圍觀眾人也傻了,就連那兩個保鏢也傻了。
我當然也是。
讓楊桑桑這樣高傲的女人當眾說出這樣的話,這小子到底是有多好?。?br/>
張曉華嫉妒羨慕到要死,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嫉妒誰羨慕誰。
在場的所有男人雙眼冒火聚焦在我的身上,讓一個眾人心中的女神說出這樣的話,簡直就像是把我孤零零地扔進一個三天沒喂過食的鱷池。
楊上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對那兩個保鏢喝道:“出手!”
李曉華見楊上強動了真怒,忙叫道:“楊上強,這是我張家的宴會,你敢隨便傷人?!?br/>
楊上強像一頭發(fā)怒的雄獅,猛地轉(zhuǎn)過身來,猙獰道:“不要插手。否則連你也一起打了!”
兩個保鏢不再留手。瘋狂的壓力朝我的身邊涌來。
我卻仿佛沒有察覺,我的心好像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歡喜的要炸開,因為桑桑的表白。
一半是憤怒的要裂開,因為桑桑挨的那一巴掌。
人的憤怒往往是緣于自己的無能。
而我不是無能的人。
在那兩個高手保鏢的壓力下,我橫著心將白玉元氣凝為一道長劍沖向滄海玄關(guān)。
相行風(fēng)水經(jīng)那段話:粉身風(fēng)成、盡通全身,關(guān)竅齊開,破玄關(guān),天地交會,塵情盡絕,神氣泰定,千鐘雷鳴,流淌在我的腦海里。
我要向楊上強證明自己有實力娶楊桑桑,自己能白手起家掙下偌大家財配上陳楊桑桑。
而這些證明的前提是要打敗這兩個保鏢。
白玉元氣一往無前的氣勢并沒有打破滄海玄關(guān)。
滄海玄關(guān)要是這么容易打破,我也不會在得到相行風(fēng)水經(jīng)這么久之后,日夜勤練不輟,又得了玉掛件元氣相助才到了今天這個境界。終究還是和那些修行世家沒得比。
白玉元氣劍抵在滄海玄關(guān)前迅速地消耗著,剛才急速通過經(jīng)脈時產(chǎn)生的燒灼感讓我忽然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我分心沖關(guān)的代價就是被一個保鏢輕飄飄地在胸前印了一掌。
這一掌動用了內(nèi)力,我只覺一道異氣入體,摧枯拉朽般無情地毀壞著一路上所能遇到的任何東西。
我心中一動,放開體內(nèi)的天然防護,引氣入體,就像當日吸收白玉元氣所做的一樣。
一道青藍色的異氣從外奔涌而至,打在滄海玄關(guān)上。
滄海玄關(guān)微微一震。
我心中大喜,喜色還沒上臉,臉色一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漫天血雨,好不凄慘!
楊桑桑驚叫一聲,險些昏了過去。
楊上強卻微微皺眉,動靜搞得太大,他也不好收拾,誰曾想到這小子不知從哪里學(xué)來的功夫,居然能和自己貼身侍衛(wèi)斗上這么久。
之前的資料里可沒有說到這事。如果他知道我這么能打,就會想另外一個方法私下里悄悄收拾,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搞得人盡皆知,騎虎難下。
兩名保鏢也是佩服我的韌勁,這幾招斗下來,二人也知道我是半路出家,不是正宗修行,但卻憑著一股不知名的內(nèi)功心法和他們這兩人戰(zhàn)斗了這么久。
要不是主人下了命令,二人說不定就收手,和這小子好好聊上幾句。
我此時雙目都被一片血色染紅,看得極為可怖,入魔了般,不擋不避,敞開胸膛迎了上來。
兩名保鏢出掌擊在了我胸前,如擊皮革般的咚咚悶聲。
那大力金剛法的掌力如陷泥水之中,掀不起任何動靜。
我體內(nèi),滄海玄關(guān)處,本來已經(jīng)略微松動的玄關(guān)在新加入的兩道青色異氣前裂開了一絲縫隙。
質(zhì)氣高度凝結(jié)的白玉元氣鉆了進去,滄海玄關(guān)破!
我長嘯一聲,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晃動起來,下面站的人紛紛捂住耳朵逃開,一時間驚駭之色遍布全場。
那兩個保鏢只覺身前浴血的我周身氣機一變,明晃晃的仿佛一柄新鑄寶劍出世,急欲飲血開鋒一般,肅殺之氣自我的體內(nèi)迸射開來,逼退了兩人。
兩人心中暗暗叫苦,這小子是什么來路,居然臨陣突破?
可是家主就在身后,除非以后不想在這條線上混了,居然讓一個無名小輩打敗,而且還是兩人聯(lián)手,吃這碗飯,雖是賣武藝的粗人,但禮義廉恥也是極講究的。
當下二人硬著頭皮再度迎了上去。
相行身法展開,此時的我已經(jīng)能完全發(fā)揮相行身法的鬼魅之處,八卦方位連踩,好似一道客星射入星圈內(nèi)般,眾人眼前一花,兩道身影飛起,過了半晌,方才重重落在地上,已經(jīng)爬不起來了。
我強行引外力沖關(guān),胸骨估計已經(jīng)斷了幾根,不要說繼續(xù)戰(zhàn)斗,就是單純的呼吸都足以換一個普通人痛暈過去,卻還是勉力站著。
楊上強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不敢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張曉華則是泛著淚花,看著相擁在一起的楊桑桑和我,仿佛婚禮上為朋友的幸福開心的伴娘。正如之前的羨慕嫉妒一般,她現(xiàn)在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局外人哭個什么勁!
“不要哭了。”我渾身是血,只能用還相對干凈的左手摸了摸楊桑桑的腦袋,這樣親昵的動作之前他是不敢做的。現(xiàn)在卻做得理所當然。
“再哭,這一萬七的西裝就洗不干凈了?!?br/>
撲!楊桑桑被我的話逗笑了起來,低頭又看到我胸前的傷口,黑血已經(jīng)凝成傷癤,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