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柔柔緩緩的，聽不出太多喜怒。

    剛剛歷錦時的拳打腳踢，跟她如今的反應(yīng)比起來，實難區(qū)別誰在是當(dāng)事者。

    男人抿了抿唇，頭頂燈光灑下來的時候，讓他眼底的陰影更重，半晌才走過去，粗糲的指腹落在她手腕上，輕輕握住。

    林清商卻是下意識往后抽，幾乎沒讓他碰著。

    那張慘白的臉上仍掛著淡淡的笑，像是身體里的血液被人抽了出去，整個人全然沒有生氣。

    只是勉強張開唇，柔柔地開口，“我沒事了傅景年，所以……你可以離開了?！?br/>
    她不想見他。

    男人何嘗不明白，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扣在掌心，任憑尖銳的疼從那處傳來。

    半晌后，才勉強掀開唇，“也好，你需要休息?！?br/>
    話落，他卻沒有動作。

    林清商也不理會他，自顧自將頭撇到一旁，“涼涼呢？”

    “在路上?！?br/>
    小人兒這幾天一直在家里候著，乖的不得了。出事的地點有點遠，他們趕來了醫(yī)院，小人兒還在后頭跟林嫂一起收拾了些東西。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

    果不其然，沒過幾分鐘門外就傳來零碎的腳步聲。

    小人兒“叩叩叩”的敲門，旋即奶聲奶氣地聲音飄了過來，“媽咪，涼涼進來了哦?！?br/>
    他手里提著飯盒，瞧見傅景年狼狽的模樣，還將另外一只手的紙袋遞過去，“爸爸，你的衣服?！?br/>
    林清商的目光微往下，這才瞧見男人身上那件高檔襯衫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撕扯開，左邊手臂上甚至染滿了鮮紅。

    “爸爸，你受傷了要去找醫(yī)生伯伯看的哦，媽咪這里有涼涼呢，涼涼會照顧好她的?！?br/>
    男人蹙了蹙眉，“我沒事?！?br/>
    他隔著長遠的距離，目光只盯著床上的女人，許久之后才掀開唇，“我們的孩子……”

    “我現(xiàn)在不想談這個，你出去吧。”

    小人兒總算學(xué)會了察言觀色，看出了自家媽咪這會在生氣。心想她這幾天一定吃了不少苦頭，便主動對著傅景年揮手，“爸爸你就先出去吧……”

    眨眨眼，小聲道，“等媽咪氣消了你再來?！?br/>
    傅景年瞇了瞇眼，厚實的掌落在他頭頂，輕撫過。

    涼涼，你不知道，這次你媽咪，不會那么容易消氣了。

    ……

    傅景年沒走遠，瞧著身上的狼狽，終于還是找了地方換了衣裳。

    林嫂一直在林清商病房外頭等著，沒進去。

    “先生，你身上的傷……”

    “不礙事?！?br/>
    他垂了垂眸，靠在墻壁上，“太太懷孕的事，你知道么？”

    林嫂愣了愣，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片刻后才有些沮喪地開口，“前幾日太太胃口就不是很好，整日也不吃東西，我心里想著是不是有了，怕她沒注意到想提醒來著，可……沒曾想出了這事?！?br/>
    男人薄唇抿的緊緊的，聞言“嗯”了一聲，尋了個角落里抽煙。

    旁邊有不少老煙槍，哪怕在醫(yī)院陪產(chǎn)也仍忍不住癮，周圍盡是煙霧繚繞。

    如今想來，她大概是早就知道懷孕的。只是一直沒告訴他。

    傅景年忽然垂眸盯著自己的手，腦海里一下子想起白天那一幕……

    她被繩子拉扯在陽臺上，眼見著就要掉下去，旁邊的馮云靜一徑掙扎，他本想直接交易了事，沒料想那兩人還不肯走，一陣折騰之后，兩人都已岌岌可危。

    從他出現(xiàn)到最后跌落，林清商只叫過他一次名字。

    若是他去的再快些，或許能聽見她余下的話。

    是罵他還是……求救？

    傅景年雙手緊緊捏在一起，名叫懊悔的情緒鋪天蓋地襲來，將她整個人都吞沒下去。

    林嫂在一旁看著，許久也不敢說話，只隱約覺著，自家先生周圍，仿佛盡是黑暗。

    “先生？”

    傅景年緩緩起身，卻好似沒聽見林嫂的聲音，只徑直往前走。

    沒開車，就這么到了醫(yī)院樓下的庭院，仰起頭瞧著墨色的天空，和某一層仍亮著的窗戶。

    有些情緒從深處涌起，像是尖銳的刀刃，刺在他心臟里。

    呼吸不過來。

    他捏緊了拳頭，到此時獨處了，才任憑悲傷和痛苦一股腦襲來。

    整個人有些恍惚，眼前的燈光似也模模糊糊的。

    半晌，他頹然坐在椅子上，腦袋捂在掌心了里。

    ……

    原來，是他親手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

    “小靜，那兩人的模樣你當(dāng)真沒看清？”

    馮云靜早已清醒過來，比起林清商，她的情況更要好不少。只是受了點驚嚇，如今已能好端端躺在床上吃東西。

    靳名辰和白善都在場，開口的是前者，盯著她的臉色略顯陰沉，“這件事實在太過巧合，若非你太過失態(tài)，別說傅景年，就連我也會懷疑是不是你做的?！?br/>
    “真不是！”

    馮云靜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指了指白善，“沒錯，我的確想趕林清商走，可不至于用這么傻的法子吧。再說了我事先也不知道她懷孕，真要知道了……”

    她低下頭。

    真要知道又怎樣，總歸傅大哥救的人是她。

    如今想想，事情既已到這個地步，林清商和傅大哥，總該離婚了吧？

    馮云靜心下一定，有些不屑于解釋。

    “反正，我不是閔柔那種傻子，損人不利己的事我不會做。要林清商走，我會用更光明正大的法子?！?br/>
    靳名辰瞇著眼看了看她，瞧著她毫無歉疚的模樣只覺著頭疼。

    便和白善一起離開病房，看著后者凝重的臉色，狀似不經(jīng)意開口，“你和閔柔準備訂婚了吧。”

    “嗯，下個月?！?br/>
    和傅景年原本定下的日子差不多。

    靳名辰抿了抿唇，低笑，“那你跟小靜……”

    仍這樣親密，事事都依著她。

    白善臉色略有不悅，旋即往病房里頭看了看，卻是捏緊了掌，“我對她沒有非分之想，但她喜歡的人，我仍會盡力幫她得到?！?br/>
    “就算對方結(jié)了婚，也一樣？”

    白善先是一怔，很快反應(yīng)過來，揚起的眼盯著天花板，聲音低啞到幾不可聞，許久之后才忽的笑開。“對，就算他結(jié)了婚，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