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帥鎂最后還是忍了下來，沒有發(fā)作。
三人問清楚了路，一并離開了空地入口，離老黃所說接風宴開始的時候也不久了，半個小時左右而已。
“我說，你們倆餓不餓?”
三人邊走邊聊了會兒天，王羯肚子里忽然發(fā)出幾聲咕嚕咕嚕的動靜，然后若無其事地問道。
“還好吧，耐餓。中午吃的挺飽，出發(fā)前在路邊攤叫了一份熱干面，沒吃飽又叫了一份，味道一般，但是量挺足的?！?br/>
帥鎂咂咂嘴，接著道：“不過啊，感覺那蘿卜干的味道還真的不錯，估計是老板自己釀的。又咸又香，還特別辣，切成丁混著芝麻醬，往堿水面里頭一拌，哇~”
最后一個夸張的長音節(jié)還沒說完，他忽然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鴨子似的住了嘴，因為——
王羯的眼睛里泛出一片綠油油的光芒，肉眼可見。不是夸張的說法，那確實是綠光，就像冬日里徘徊在荒野的餓狼。
是幻覺嗎?
帥鎂揉了揉眼睛。
王羯的虹膜恢復了正常的黑褐色，還隱隱反射了些路邊的黯淡燈光。
切，原來是幻視啊，我就說嘛。
正常人類眼睛里怎么可能冒綠光，呵呵。
只是這表情，有些古怪啊。
王羯直勾勾地盯著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挺立的鷹鉤鼻側卻是大片大片的陰影，讓人看的毛骨悚然。
還有，那嘴角邊，好像是有什么晶瑩的東西在往外冒……
咕咚。
帥鎂不自覺地咽下一口唾液，喉結聳動。
“我說，毓隊這家伙好像從下午到現(xiàn)在，一直在喊餓啊。你打又打不過人家，就別故意刺激他了吧。小心等會一拳把你打暈，拖去哪個角落里啃了……”
莫東海打了個哈欠，滿臉疲憊，卻還有心思開惡劣的玩笑。
他開了一個下午的車，確實很疲憊了。
“海灘附近不是有溫泉浴場么？據(jù)說還是模仿的倭國風情，咱們的接風活動應該就辦在那里吧。”
帥鎂越來越覺得王羯的情況有些不對勁了，急忙岔開食物的話題，引往其它方向。
“哈~泡溫泉嘛，那很好啊。平常看那些游記性質的雜志報紙，都說泡溫泉好處有多少多少，什么延年益壽啊、美容啊，什么的，倭國人不是最喜歡這種節(jié)目嘛。
勞累了一整天，往熱氣騰騰的溫泉里一躺，硫磺味兒……嘖嘖……” 莫東海憧憬地道。
“溫泉蛋、溫泉雞、海魚刺身……” 這是王羯在喃喃低語。
“沒錯了，應該就是那里，你們看，那片建筑群?！?br/>
三人已經(jīng)離開空地了一段很長的距離，其中彎彎繞繞，迂回曲折，即使讓他們再調頭重走一遍也難以找到回去的路。
當初不知道是走了什么 鬼運氣，一行人才能誤打誤撞地闖到那片空地。
誰都知道，封閉的空地肯定有什么見不得光的秘密，但是三個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起來的意思。
至于各自到底有什么想法，那就只有他們自己心底里知道了。
“哇塞……原來那個就算溫泉屋嗎？”莫東海忽然一拍腦額，滿臉懊惱。
“我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當時心里沒多想，而且那霓虹燈也沒打開，就直愣愣地路過了，哎！”
他們站在一處閉著卷閘門的小鋪面旁，破舊發(fā)黃的招牌上漆著“生活部”三個褪色大字。周圍不時有些行人路過，穿著藍制服的、穿著常服的，還有滿載貨物的卡車吭哧吭哧地打著車燈開過去。
這里道路的光線要比剛才的曲狹路段充足許多，夜幕籠罩下是一座座整齊排列的鋼筑路燈，散發(fā)出柔和光線。
而目標方向那片修建在海邊的建筑群則完全是另一個風格了。
青瓦紅磚，雕梁飛檐，面向大海而立，高不過五六米，燈火通明，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歌舞弦樂聲。那片院子的院墻上還冒出一團團栽種起來的樹冠，光論高度還比樓房高上幾丈。
那地方，與自己等人剛才瞧見碼頭上的集裝箱、廢棄機械堆、破舊的水泥地，似乎完全不是一種畫風啊。
“快開始了，”莫東海似乎想起了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只圓表看了看，臉色霎變，急吼吼地道：“老黃說八點一十五正式開始，現(xiàn)在已經(jīng)八點零六了！”
“我靠，你咋不早說！”
王羯也急了，他肚皮可還指望著活動供給呢，眼睛里不由得再次冒出了綠油油的幽光。
“跑過去吧。第一天報道怎么能遲到呢，到時候別叫鄧總隊不看扁了咱們啊?！睅涙V也附和道。
“走走走！”
三人同時邁開腿，千米沖刺似的爭先恐后跑向海灘對面的古典建筑群。
那建筑群上空立有一片招牌，嵌著一顆顆霓虹燈粒，構成四個大字：“荔枝灣莊園”，不知怎的，總感覺與建筑風格有些格格不入的既視感。
……
王羯停下來，立在院子大門前，氣喘吁吁地撐著膝蓋。在饑餓驅使下，他的速度遠超同行兩人，率先趕到了這里。
院子的大門涂著厚厚一層朱漆，上面整整齊齊地嵌著許多黃銅釘子，兩顆獸頭叼著鐵環(huán)充當把手。
兩名穿著家丁打扮、青衣小帽的侍者站在門前，眼睛瞟向喘著氣的王羯，卻見他沒什么動作，只是一直在休息，像是在等人。
又過了一會兒，才來了兩個同王羯穿著一樣制服的青年。一個大鼻子小眼睛、一個長相稀疏平常，和王羯一樣撐著膝蓋喘氣。
侍者對視一眼，心說應該是到齊了。
其中一名侍者走下門臺階，到王羯身邊，客氣地問道：“請問三位是——”
“呼……隼衛(wèi)干員，”莫東海喘了兩口，費力地抬起腦袋，順手摸出一張這證件。
“鄧致久總隊長邀請我們來的，還有黃文德副隊。”
侍者大概是已經(jīng)受過關照了，看到證件上展翅欲飛的燙金雄鷹時就點了點頭，也沒有接過去核實驗證。
“好的，里面請，跟我來——”
他的禮節(jié)很客氣周到，一看就是經(jīng)過專門培訓的，能讓客人體會到尊敬之意時自己又不失體面。
只是這意思多少有些偏向于莫東海了，似乎他才是三人的首領。
貌似小隊長是我吧?
王羯的表情多少有點古怪。
不過，他倒不是在乎這些虛頭巴腦東西的人，干脆就直接跟著進去了。
侍者領頭，三個人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登上臺階、越過門檻，進了朱紅色大門。
“三位客官，咱們這里呢，是由利盛達集團控股的旅游公司投資的一家主打大明傳統(tǒng)文化與倭式浴場風情度假山莊，占地面積有二十來畝，包括沙瓜田、李家大院、荔枝灣溫泉群，咳，也就是這處院子等一系列設施場景……”
前面的家丁裝扮侍者邊走邊介紹這地方，三人也是跟著左顧右盼。
這大院子周圍墻壁上掛著許多黃色的燈籠，不曉得到底是油燈還是電燈，光線卻挺明亮的。
庭里是一片片修剪整齊的花圃綠蔭灌木叢，在前堂傳來的悠揚歌舞聲里能隱約聽見陣陣蟲鳴。
這里的假山水池一應俱全，隔著遠些還有座荷花池，中間樹立起一座石亭，月色朦朧下能依稀瞧見螢火蟲在其間嬉戲飛舞。
“嘖嘖……這個地方，難怪能叫度假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