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像是喪失了全部心神般,一陣疾風般跑到了城外,累的小臉通紅,一頭被汗沾濕的雪發(fā)變得凌亂。
遠遠的,他停下步伐,看見不遠處有幾個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雙眸一亮。
是長老和族人他們!
看見霜過來,長老和族人們的臉上也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招手讓他過來,“孩子,我們在這里,快過來,我們帶你回家?!?br/>
霜喉嚨中一陣哽咽?,幾乎下意識就抑制不住本能沖過去了,但是在他腳步邁動的那一剎那,腦海中卻閃現(xiàn)一道溫柔美好的身影,沖動止住。
如果、如果他離開的話,是不是就永遠也見不到那個神女姐姐了?
過于亢奮的思緒冷靜下來,霜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他看向眼前幾人的目光有些驚異不定,粉白的唇瓣微啟,“長老,真的是你嗎?”
他剛剛被興奮沖昏了頭腦,沒來得及細想緣由就跟著召喚跑過來了,但是現(xiàn)在一細想,卻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族長和長老他們早就已經(jīng)被那群貪婪的獸人抓住了,費盡千辛萬苦才將他放走,他們是怎么從那群兇惡的獸人手中逃出來的?
他們……不應(yīng)該在這里啊。
“長老,你們是怎么從那些獸人手上逃出來的,為什么只有你們幾人出來了,剩下的族人呢?難道他們都被殺了嗎?”
霜的思緒逐漸冷靜下來,心中的疑惑并沒有隱藏,眼眸有些發(fā)紅。
“族人們自然都在寒梟王城呆著呢,王對我們很好,怕你一個幼崽在外面流浪,遇到危險受傷,還專門派我們幾個出來尋找你?!?br/>
長老看見他過來了,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平靜,“此時說來話長,不過還好,我們苦苦尋覓了你好幾年,終于找到你了!”
“當真是獸神佑又我雪獅一族,少主,趕快回到我們身邊吧,王可是等你許久了!”
霜卻皺了皺眉,“長老,您的意思是說,族人們現(xiàn)在都在寒梟王城生活,那些獸人沒有傷害他們?”
可是為什么他僅存的記憶碎片之中卻是一片尸山血海,族人們不惜被殺害,拼盡全力也要將他送出來……難道是他的記憶出錯了嗎?
族長居然還要帶他回到那個地方,還要帶他去見那個覬覦他們一族血脈的那個他男的王獸?
“哈哈,這一切都是誤會,具體這件事情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等回去之后我再和你慢慢細說。”長老頻頻往城中那個方向看去,明顯有些著急了,嗓音也不復(fù)剛開始那么溫柔,開始催促他趕緊過來。
就好像怕被人發(fā)現(xiàn)似的。
霜卻不著痕跡向后退了兩步,眼中的溫意消失,眸色有些發(fā)冷,
“……那,族長,我們一族的至寶放好了嗎?您不會也交給那個獸王了吧?”
“哈哈,放心,我們一族的至寶當然不能隨便交給外人,我已經(jīng)將其轉(zhuǎn)交給了信任的族人守護著,就等著你回去了。”族長連忙道,向前幾步,像是誘哄小狗一般招手,“少主,快過來?!?br/>
霜明顯松了口氣,漂亮的小臉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那就好?!?br/>
他們一族的秘寶可是在他手中呢,而且還是長老離開之前親手交給他的,長老怎么可能連這件事都不記得?
霜那一雙清淺的眸子宛若極地寒冰,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冰刃浮現(xiàn)。
他緩步向前走是對面幾人放松警惕,待人猝不及防之際,他揮手,數(shù)十道冰刃沖他們揮了過去。
只見爆射而出的冰刀在途經(jīng)中途的時候,卻突然間好像被一道幾乎透明的空氣墻攔截。
霜微愣了一下,反應(yīng)速度極快,手中驟然使力。
鋒利的刃部在墻上留下了大刀蛛網(wǎng)般的裂痕,裂縫之中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愈來愈烈。
眨眼之間,只聽見“砰!”的一聲脆響,眼前的一切像是鏡子一樣被打碎了。
而他眼前的“長老和族人”也終于現(xiàn)出原形,居然是十幾個兇神惡煞的雪熊獸人!
北部冰原的獸人們一向善于各種奇門巫術(shù),尤其迷幻術(shù)可是登峰造極,可以以假亂真。
“糟了,被識破了!”一個雪熊獸人反應(yīng)過來,大叫。
這該死的幼崽看起來年齡小,還真是有兩把刷子,居然可以像王獸一樣如此自如地操縱自己體內(nèi)的獸源力量。雖然并不能與真正的王獸力量相比,但是對于他們這種普通獸人來講,依舊十分棘手。
霜一雙清凌的眸子中出現(xiàn)了憤恨之情,握緊了雙拳,小臉都被氣得發(fā)紅。
這群卑鄙的獸人居然敢偽裝成族人的模樣,還想要欺騙于他!
熊蠻見他要跑,立刻給旁邊的幾頭雪獅獸使了個眼色,同時大呵道,“你要是跑了,可就永遠別想得到你們族人的精血結(jié)晶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手中的這顆結(jié)晶就從你口中那個長老的心臟中取出來的呢……”
什么?
長老他……
霜整個人仿佛石化般頓住腳步,他轉(zhuǎn)身死死盯著熊蠻手中緊緊捏住的那顆精血結(jié)晶。
原來他一直感受的那個氣息就是從這顆結(jié)晶上散發(fā)出來的。
這顆結(jié)晶,確實是長老的結(jié)晶。
也就是說長老已經(jīng)被……
霜眼中被仇恨填滿,泛出幾分猩紅,整個人都氣得發(fā)抖,腳步卻無論如何也不能邁出了。
長老的精血結(jié)晶,不能落在他們的手中。
他一定要拿回來。
熊蠻見狀,更是哈哈大笑,眼中得意,“不光那個長老的精血結(jié)晶在我的手中,你的那些族人們也在我們手中,想和你的族人團聚,就跟我們走?!?br/>
幾個獸人撲上來,將他撲倒在地。
即便霜天賦極高,但他如今終究只是一個幼崽,很難抵抗幾個身強體壯的成年獸人的力量。
無力掙扎,被摁倒在地上,額角狠狠的撞在地上頓時便流出了觸目驚心的血。
“快,將他帶走!”熊蠻著急道,他剛剛似乎聽見什么動靜了。
然而來不及了,在他們剛要帶霜離開的時候,樹林中竄出來了幾十個身影,將他們十幾個人團團圍住,密不透風。
十幾熊獸被迫圍聚在一起,熊蠻則震驚看向來人,一時之間臉色鐵青至極,“你們是誰?想干什么?”
安杳穿過人群來到最前方。
她抬起張嬌美明艷的小臉,沖臉色難看的熊獸們微微一笑,然而那雙漂亮的眸子笑不見底,“利用難民身份偷偷混入城池,還居心叵測帶走了我們城池的人,我們倒是想問,你們想干什么?”
燼則如同一面磐石屹立在她的身旁,就像是庇護著雌性的絕對強大的天然屏障,他一雙狹長的眸子如同寒星一般射向幾人,王獸的威壓毫不遮掩,瞬間變讓幾人臉色大變,心中暗嘆一聲糟了。
可惡。
他們怎么發(fā)現(xiàn)的?
熊蠻心中簡直又氣又惱,一雙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可是冰原獸王秘密出動的一支搜尋隊,做事向來天衣無縫,就算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透他們的計劃哪個環(huán)節(jié)出現(xiàn)了紕漏,居然被玩了個甕中捉鱉。
“勸你們不要多管閑事,我們可是寒梟王城的人!”
眼看自己的身份已經(jīng)被識破了,熊蠻索性破罐子破摔,惡狠狠威脅道,“這個幼崽可是寒梟王城的獸王親自要捉拿的,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你們城池也別多管閑事,免地給自己招惹禍端!”
這熊獸的口氣倒是挺大,安杳雖然很想硬氣的來一句“我們就要管又如何”,但是這樣的話勢必會引起寒梟王城和西部高原的矛盾,為燼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她冥冥之中有一種感應(yīng),霜的存在至關(guān)重要,而今天看到寒梟王城居然專門派人前來捉拿,她更是加重了心中的猜測。
“這只幼崽是你們從我們城池中騙出來的,自然是我們城池中的人。”燼眼中沒有絲毫畏懼,相反帶著幾分被挑釁之后的諷刺,“你們帶不走他,不過,你們倒可以留下來?!?br/>
熊獸們一愣,什么意思?
只聽見燼話音剛落,伺機而動的幾十個獸人爆衣幻為猛獸,沖著這些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熊獸們撲咬而去,頓時兩撥人廝殺在一起。
這幾十個獸人可是燼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精銳部隊,不管是人數(shù)還是整體實力,都遠遠超過這十幾頭熊獸,短短幾個眨眼間,便將這一群熊獸打的屁滾尿流,全部癱倒在地上哀嚎一片,沒力氣站起來了。
“真是一群廢物!”
熊蠻狠狠罵了一句。
霜被他狠狠抓在手中,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雖然這些狼獸的實力不弱,但他畢竟是四階獸人,不可能這么被輕易擒拿。
熊蠻一手砸倒了一個沖上來的狼獸,拖著傷痕累累的霜往后退,暴怒道,“你們!你們別過來,不然我就殺死這個幼崽!”
“他們這一行的目的就是霜,要帶著完好的霜去北部冰原王獸那邊交差,他不可能殺掉霜的。”安杳直接識破了他的威脅之辭。
熊蠻臉色更是難看至極,一雙惡毒的眼睛如有實質(zhì)般在她身上戳出個洞,從身后拿出來一個什么東西,扔在地上。
“轟!”一陣爆炸聲響起,四周大雪紛飛,一片蒼茫之色遮蓋了所有人的視野。
與此同時,空氣中彌漫起一股奇異的味道,聞到這股香氣的獸人們一個個栽倒在地。
冰原獸人擅長各種巫術(shù),其中不乏許多陰險的巫術(shù)與迷幻術(shù)。
燼臉色一緊,立刻伸手捂住了安杳的口鼻,縱身帶她遠離了這片地區(qū)。
“霜被那個獸人帶走了……”
她著急道。
“你在這里呆著,別過去,那些迷煙可能有毒,我?guī)湍闳グ讶藥Щ貋怼!闭f完他又叫來了幾個沒有被迷煙放倒的獸人,“照顧好她,我等會就回來?!?br/>
不等安杳說什么,他便縱身消失在了叢林中,前去追捕那只畏罪潛逃的熊獸。
安杳有些擔心,下意識想要跟上去,但她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跟上去有很大概率會拖后腿。
雖然燼是王獸,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可以完全抵御那些毒幻術(shù),就算真的不能帶回霜,他也要保證自己的平安無事……
“放心,王已經(jīng)前去追捕了,還請您放心,讓我們先帶您回去吧?!币慌缘膸讉€獸人問道。
安杳雖然著急,但她現(xiàn)在幫不了什么忙,在這里干等著說不定會遇到更多的危險,只好點點頭,先回去了。
等到快傍晚的時候,終于傳來了消息——燼平安回來了,而且還帶著那只熊獸的頭顱、還有那個昏迷的幼崽回來了。
安杳聽到消息之后,馬不停蹄趕過去。
昏迷的霜已經(jīng)被獸人們帶去找狐離療傷了。
但是她卻看不見燼的身影。
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陣不好的預(yù)感,抓住了一個獸人守衛(wèi)詢問道,“不是說你們的王回來了嗎?他現(xiàn)在在哪里?”
“王……”
獸人低下頭,支支吾吾的,明顯有難言之隱。
安杳見他這個樣子,心中那不妙的預(yù)感愈加強烈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難道是燼出事了?”
“這、這…王特地吩咐了,不讓我們告訴你……”
獸人們惶恐地跪下來,滿臉為難。
安杳心中的不安終于升到了頂峰,她顧不得其他,只想著一心問出緣由,“你們的王是我的伴侶,我是他的雌性,連他都要聽我的話,難道你敢欺瞞于我嗎?”
獸人臉色大變,頓時不敢隱瞞了,“王,他中毒了……”
中毒了!
中毒了為什么不告訴自己?
“那他現(xiàn)在在哪里?是去找巫醫(yī)了嗎?”
“沒有,王說那個毒就連巫醫(yī)也沒辦法解,他獨自一人離開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安杳勉強穩(wěn)住心神,她讓人離開,詢問系統(tǒng),“你能幫我查詢一下燼的位置嗎?他現(xiàn)在在哪里?”
007查詢了一下,有些遲疑道,“他在地牢……”
地牢?
他怎么會去那個地方?
安杳來不及多想,直接去了地牢。
城池內(nèi)除了地牢之外,還有監(jiān)獄。
監(jiān)獄用來關(guān)押城中犯事的獸人,而地牢是最為堅固的監(jiān)獄,用來關(guān)押最危險的那種犯人。
城中的獸人大多數(shù)都安居樂業(yè),所以地牢也一直都是空閑狀態(tài),沒有關(guān)押過犯人。
地牢也一直沒有被人打掃過,巨石縫隙中傳來潮濕的滴水,淅淅瀝瀝的,連成一道道的水跡在地面上肆意流淌,空氣中泛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潮濕氣味。
越往里走,便越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忽的。
安杳一手扶著墻,停住了步伐。
她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略顯粗重的喘息聲,似乎帶著幾分難受、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