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和宋慕禎原本很擔(dān)心,有了弟弟之后，佑安會沒有辦法接受。也許會難過，也許會生氣。

    只不過他們倆都沒有想到,佑安非但能夠接受，而且接受的程度出乎他們倆的意料之外,簡直是比他們夫妻倆還要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

    佑安自從知曉有弟弟的存在之后,每日做完功課,就會守在宋慕禎的身邊，有時候是和弟弟說說話,有的時候就只是很單純的陪著母親，和母親說話,告訴她自己今日學(xué)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想方設(shè)法的逗宋慕禎開心。

    甚至還會自發(fā)的監(jiān)督宋慕禎用膳。

    每當(dāng)這個時候，宋慕禎就會感覺到無比的欣慰,她也曾問過佑安成日里陪著她,會不會覺得很無趣。

    “母親說的哪里話？父親和我說過,母親很辛苦的，佑安還在母親腹中的時候，母親每日不僅僅休息不好，便是連用膳都不得安生?！庇影舱f這話的時候，心里頭還是有些愧疚的，“好在弟弟很乖，沒有鬧的母親不安生?！?br/>
    宋慕禎看著佑安,心中似有暖流淌過,她本意其實并不想時時刻刻的提起未出生的孩子,想和佑安說些別的。但是佑安所有的興趣都在這個未出生的孩子身上,十句話里頭有九句話是關(guān)心弟弟的。

    “母親,弟弟到底什么時候會出來？”

    “弟弟會長什么模樣？”

    諸如此類的問題，常常問的宋慕禎招架不住，她根本不知道這個孩子長的什么模樣，但也沒想著要欺騙孩子，“母親也不知道，孩子還未出生之前，都是不知模樣的，當(dāng)初佑安未曾出生之前，母親也天天想象著佑安長什么模樣?！?br/>
    宋慕禎說起這話的時候，佑安的神情就有些拘謹起來，他抬起頭，有些羞澀的看向母親，問她想象中的自己是什么模樣，“母親見到佑安之后，可有失望？”ωωω.ΧしεωēＮ.ＣoＭ

    佑安的聲音里還有些忐忑，他仔仔細細的看了看自己，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是不是有些太胖了？”

    那苦惱的小模樣，異常的認真。

    他是真的在擔(dān)心，自己會不會長得不符合宋慕禎的期待。

    宋慕禎輕輕的笑了起來，告訴佑安她想象過千萬種模樣，卻還是沒有辦法想象到佑安的長相，可是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失落，“母親那時候醒過來，看到是佑安之后，只覺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難過都是值得的，只要是佑安就好，母親所期待的，一直都是佑安，不是別人?！?br/>
    “這樣啊?！庇影菜贫嵌狞c點頭，眼中的忐忑不安少了許多，他看向宋慕禎的時候著實也放松了不少，只是一向穩(wěn)重的皇長孫，到底還是個孩子，便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心中依舊緊張，“母親真的沒有失望嗎？為什么覺得佑安這樣就很好？”

    這般有些尖銳的問題，其實一向都是比較難以回答的，但宋慕禎從不會逃避佑安的任何問題，就像是佑安從前問她，梁側(cè)妃和崔側(cè)妃是何人一樣。

    宋慕禎當(dāng)初看著佑安那懵懂的眼神，心中也不是不難受的，但她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逃避就可以的，那一天宋慕禎用佑安可以聽明白的話，向他解釋了很多，那也是佑安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無可奈何。

    而這世上的無可奈何，本身就有太多太多。

    比起那些問題來，這個問題就很好回答了。

    “因為母親期待的只是你，所以無論你是什么模樣，都會是母親喜歡的?！彼文降潨厝岬慕獯鹩影驳脑?，豈料佑安聽完之后，非但沒覺得感動，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苦惱當(dāng)中。

    “是不是佑安的想法不太好？”佑安欲言又止的看著宋慕禎，目光飄忽不定的往下，落在了宋慕禎的腹部，“佑安想要一個好看又聽話的弟弟，不想要個丑的?！?br/>
    皇長子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當(dāng)中，他是真的很認真的在思考，若是弟弟真的長得丑，他要怎么辦？是違心的喜歡弟弟嗎？

    他可能沒辦法辦到。

    宋慕禎聽到這話，差點兒笑岔氣，“佑安怎么會這么想的？”

    “我喜歡好看的弟弟?！庇影部鄲赖拈_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當(dāng)然能夠分辨的出美丑來。

    “這樣啊?！彼文降澝嗣约旱亩亲樱置嗣约旱哪?，腦海中浮現(xiàn)出沈靖的模樣，況且面前又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在，她想她和沈靖的孩子，無論如何也不會丑吧？

    “佑安為什么會擔(dān)心弟弟不好看？”

    “母親，凡事沒有絕對?！庇影矄问种沃掳停碱^緊緊的皺起，有理有據(jù)的和宋慕禎分析，“您想呀，這天底下也不是人人都長得好看的，萬一呢？”

    宋慕禎聽到這話，仔細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她還真的不能保證，孩子真的會好看。

    “再萬一，弟弟不聽話呢？”

    宋慕禎繼續(xù)點頭，這也是不能保證的。

    “還有，可能弟弟也不會很聰明。”

    宋慕禎越想越覺得，佑安說的很對，這些事情的確是不能保證的，只是她還不太清楚佑安為什么要這么說。

    按照佑安這興奮的架勢，宋慕禎也得不出她討厭弟弟的結(jié)論來，“佑安為什么會這么想？”

    “母親，我只是想告訴您，這世上人無完人，若是弟弟不如母親想的那么好，母親也不要失望好不好？”佑安認真的看著宋慕禎。

    明白兒子心意的宋慕禎只覺得心中暖暖的，這是怕她失望嗎？

    “我不想讓母親失望，也不想母親不喜歡弟弟?！庇影惨呀?jīng)明白很多事情，也知道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

    佑安自己被父母喜歡，其實是不太能夠理解這些事的。

    但許多事情不是他不理解，就不存在的。

    “佑安從來都沒有讓母親失望過，無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都沒有，母親也一直都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佑安也是不會讓母親失望的?！彼文降澑嬖V佑安她的信任。也告訴了佑安她的期盼。

    “有佑安在，弟弟也不會讓母親失望的?！庇影舱J真的保證道。

    但宋慕禎卻并不想佑安有這么大的壓力，“教育弟弟，是父親和母親的責(zé)任，佑安雖然是哥哥，但弟弟從不是佑安的責(zé)任?！?br/>
    宋慕禎一直都不覺得，佑安需要為此來負責(zé)什么。

    “母親的心愿并不多，只希望父親和你們倆，都好好的?！?br/>
    佑安當(dāng)然能夠聽明白宋慕禎的意思，只是有點想不通，為什么在母親的心里，父親是排在第一位的。

    對于這個問題，宋慕禎當(dāng)然也沒有吝嗇，“那是因為在母親的心中，本就是你父親最重要。”

    佑安看著宋慕禎，更加不明白，“為什么是父親最重要？”

    “因為母親，其實是有很多事情不能接受的?！彼文降澘粗影草p聲開口，她其實一直都知道，娶妻納妾是常態(tài)，她出生于士族，自幼見到的便是這些，即使是父親，還未和母親成親之前，府中也是有通房的。

    只是在和母親成親之后，那些通房便遣散了去。

    父親這樣的男子，已是極少數(shù)。

    其他高門大戶的男子，說是妻妾成群也不為過，何況沈靖還是儲君之尊，有側(cè)妃和侍妾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便是這樣還有人稱贊沈靖清心寡欲。

    這些事情都是無可避免的，延綿子嗣也是沈靖的責(zé)任，道理宋慕禎都懂，都明白，但明白懂得和接受，分明就是兩回事。

    宋慕禎在認識沈靖之后。一直都在打破自己的原則。

    曾經(jīng)不愿嫁入皇族宗室，卻嫁給了東宮太子。

    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卻要被迫同許多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不僅僅不能嫉妒，還要規(guī)勸丈夫?qū)櫺覄e的女人。

    成日里笑意盈盈的面對側(cè)妃和侍妾。

    其實她一件都做不到。

    人人都稱贊太子妃大度，可宋慕禎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是多么豁達的人，她不去動那些女人，只是覺得沒有必要，丈夫的心都在自己的身上，何必為了幾個早已經(jīng)存在的人，徒增煩惱？

    不是她們，也會有別人。

    宋慕禎知道，這些女人也同樣無辜，她要怪的從來不是她們，況且這些年，她們也早早歇了心思，安分守己度日。

    只要沈靖一天還是大齊的儲君，這樣的事情都無法避免。

    倘若她對沈靖沒有愛，便可以當(dāng)一個合格的太子妃，未來也許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國母，對沈靖和旁人生下的子女視如己出，教養(yǎng)他們長大成人。

    但這根本不可能。

    沈靖這么多年除了佑安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子嗣，這件事情根本不能深究，宋慕禎自然是懷疑過的，但她不想去理會。

    沒有其他的子嗣，對她而言，本就是很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也許終其一生，只要宋慕禎還愛著沈靖，她就永遠都當(dāng)不了這個合格的太子妃。

    宋慕禎并沒有糾結(jié)多久，因為她清楚，但凡她對沈靖沒有愛，她就根本不會選擇嫁給沈靖。

    “但母親心中那些不能接受的事情，和你父親比起來，都變得非常的微不足道?！彼文降澮矎臎]覺得自己有什么偉大的理想。

    在沒有遇見沈靖之前，她所有的想法，單純而美好。

    她想要做自己，為自己而活。

    在遇到沈靖之后，她的所思所想就變成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他明白她所有的喜怒哀樂，所有的不甘和遺憾，也明白她所有喜歡的和不喜歡的事情，小心翼翼的護著他。

    從不會強迫，從不會逼迫，雖有太子之尊，卻從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她依舊是她自己，依舊是為自己而活著的。

    因為這份情，所以那些遺憾，才成為了遺憾。

    也許這世上，圓滿的事情從來都少之又少，所以他們才會倍感珍惜。

    宋慕禎想，人生匆匆?guī)资辏罡吲d的事情，還是能與沈靖相遇，“在母親心中，的確還是你父親最重要?！?br/>
    就算在很多的日子里，她會感覺到寂寞。

    就算在很多時候，她會嫉妒和吃醋。

    因為這陌生的情緒，讓宋慕禎覺得自己變得不像自己。

    她也沒有后悔過。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宋慕禎應(yīng)該還是會選擇遇見沈靖。

    沈佑安不明白母親的心情，卻并不妨礙他知道自己在母親心中的地位，佑安原本只知道，在父親的心目當(dāng)中，自己是比不上母親的。

    他還可以安慰自己，在母親的心目中，自己還是有地位的，但他哪里能想到，母親比父親還要來的直白。

    半大的孩子受到了打擊，但他非常擅長安慰自己，“那在母親心中，除了父親之外，便是佑安了嗎？”

    “還有佑安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母親分不出誰更重要，但是母親知道，如果失去了你們，母親會很難受很難受的?！彼文降澱f到了這些，便趁此機會告訴佑安何為責(zé)任。

    那是佑安第一次明白，他的行為，有時候不僅僅是代表著自己，有很多很多的人，會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傷心，難過。

    “母親放心，我以后一定會好好的保護自己的?！?br/>
    在他尚且沒有能力保護他人的時候，好好的保護自己，便是對愛他的人的負責(zé)。

    不讓他們?yōu)樗械綋?dān)心和焦慮。

    宋慕禎哄完了孩子之后，心情好的不得了，用過晚膳之后，雖已經(jīng)困得睡眼惺忪，卻還是強撐著等沈靖回來，她想告訴沈靖，他們的佑安，是一個多么值得人驕傲的孩子。

    沈靖聽侍從稟告宋慕禎久久未曾歇下，料想她有事要告訴自己，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往正院去了。

    宋慕禎看見他過來，還覺得有些疑惑，“殿下今日這般早？公務(wù)處理完了嗎？”

    “未曾?！鄙蚓篙p輕搖頭，沒把那些奏本放在心上，想著等宋慕禎睡了之后再去處理也不遲，“只是今晚孤有些想見你，便躲懶一回，率先過來瞧瞧你。”

    “殿下是知道臣妾有事想要告訴你，所以才趕來的？”

    沈靖看著宋慕禎，只覺得無奈，“慕禎就不能裝傻一回？你要是說出來，孤還怎么給你驚喜？就不能是孤因為想你才過來的？”

    宋慕禎聞言軟軟的笑起，太過于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如沈靖所言，他們之間什么驚喜都不曾有過。

    很多事情都是意料之中的。

    早就能夠猜測的到。

    但沈靖心情不悅，宋慕禎還是想好好的哄哄他，“那不如殿下猜一猜，臣妾想要告訴你什么事情？”

    宋慕禎也不知道自己這性子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很多事情，她其實都沒有辦法改變。

    “是佑安的事嗎？”

    沈靖此話一出，心中就覺得有些懊惱，兩人面面相覷，看向?qū)Ψ降臅r候，都帶著些顯而易見的無措。

    沒多久，他們倆都笑了起來。

    驚喜這種事兒，在他們這里，大概是沒有的，有的永遠都是心知肚明和意料之中，沈靖搖搖頭，決定不去為難自己，“佑安和你說了什么？讓你這般高興？平日這個時候不是早早就睡下了？”

    “佑安今天告訴我，弟弟也許不會那么完美，他告訴我這世上人無完人，若是弟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也希望我不要生氣，不要失望。”這些話，無論說幾次，聽幾次，宋慕禎的心中都是感動的，“臣妾有時候在想，佑安到底是隨了誰，怎么會這般的善良。”

    宋慕禎輕聲感慨，沈靖倒是淡然許多，聽見這話更是想也沒想的回應(yīng)道：“像你?！?br/>
    “孤一直都覺得，佑安是像你多一些，孤也希望我們的孩子，都可以像你?！?br/>
    長成他歡喜的模樣。

    日日看著也會順心許多。

    “若都是像我，殿下可否會覺得心中不舒坦？”宋慕禎輕聲詢問。

    沈靖卻說他不會嫉妒兩個孩子，待宋慕禎問起緣由的時候，他卻得意洋洋的笑起，“因為在慕禎的心中，孤是最重要的?！?br/>
    這般篤定的語氣，讓宋慕禎好生詫異，細問之下才知是沈靖聽到了她和佑安的對話，他們倆說話的時候是在下午，虧得他能夠忍耐這么久。

    “殿下什么時候有了這般聽人墻角的毛?。磕闳羰锹犃?，放在心里也就罷了，偏偏還要說出來，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宋慕禎有些不大開心的說道。

    有些話，她并不想告訴沈靖的，結(jié)果卻還是被人知道。

    “是孤的不是?！鄙蚓刚J錯的理所當(dāng)然，告訴宋慕禎其實他也不想的，只是聽到后實在是喜悅，“慕禎就當(dāng)孤這是情不自禁?！?br/>
    宋慕禎倒不是真的生氣，只是覺得有些羞惱，她還記得自己是怎么一本正經(jīng)告訴佑安的，就是篤定了佑安不會去問沈靖，結(jié)果非但被沈靖知曉，還當(dāng)著她的面說出來，“殿下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臣妾不想聽?！?br/>
    “無妨，孤倒是很愛聽，只要是慕禎說的話，孤都是愛聽的?！鄙蚓妇拖袷亲兞艘粋€人似的，一直要拉著宋慕禎說話，宋慕禎被他煩的有點兒惱怒，把他的手甩到了一旁。

    沈靖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厚著臉皮找她說話，“慕禎是喜歡女兒多一些嗎？”

    “佑安說了，這是弟弟?！彼文降潓τ趦鹤优畠簺]有太大的要求，但佑安說是弟弟，她自然也是順著佑安的話說。

    “如果是個女兒呢？”

    “那佑安也許會很失望?！彼文降潖奈丛谟影材膬郝牭竭^妹妹兩個字，聽到的都是弟弟。

    夫妻倆陷入沉思。

    沈靖更是有些苦惱。

    他心中是更喜歡女兒的，但妻子說的也的確是那么一回事，可能佑安會很失望。

    他們在沒有見到悅悅之前，一直都覺得佑安喜歡的是弟弟，在見到悅悅之后，夫妻倆才明白，不是佑安喜歡弟弟，而是佑安一早就知道，母親腹中的是個弟弟，所以才會那般篤定。

    宋慕禎有了身孕，產(chǎn)期在除夕前后，沈靖更是想方設(shè)法的想把沈沛騙回京城，想要見見弟弟。

    而就在沈靖苦惱的不知要如何辦的時候，他收到了沈沛的書信，信中簡單的闡述了西南的所見所聞，在信的末尾，沈沛告訴他，找尋到了若冉。

    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與他商議。

    沈靖心中激動，很想知道究竟發(fā)生何事，卻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西南到京城，路途遙遠。

    沈靖更是再三的催促，終于等來了沈沛。

    等待了許久，沈靖終于見到了沈沛，面前的弟弟和記憶中的有些不太一樣，他的眼中似乎有了些滄桑，但仔細的看，還是能瞧見往昔的影子，沈靖明白，無論經(jīng)過多久，沈沛都還是以前的沈沛。

    是他疼愛的幼弟。

    雖然人是已經(jīng)沉穩(wěn)了不少，但這闖禍的能力，卻是一點兒也沒有減少，沈沛這一次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還帶了一個孩子回來，那個孩子的身份也挺好猜，是沈沛的女兒。

    而三年前的事情，似乎也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沈沛知曉來龍去脈之后，頭疼的不行沈靖開門見山的問他打算怎么辦？

    “自然是要娶阿冉為妻的?！鄙蚺嬖缇鸵呀?jīng)做好決定，便不會輕易更改，“阿冉和悅悅不能沒有名分，臣弟不會再委屈她們倆?！?br/>
    沈靖聽到這話，也沒有什么意外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沛卻懶洋洋的躺在軟榻上，大言不慚的讓沈靖想法子給他們賜婚。

    沈沛只覺得荒唐，“這件事你讓孤怎么辦？孤哪有辦法給你們賜婚，孤只是太子?！?br/>
    他還沒當(dāng)上皇帝，父皇母后都健在，他如何能越俎代庖？

    “皇兄總不愿臣弟，獨孤終老?！?br/>
    “孤自然不愿你孤獨終老，可你的婚事卻不是孤能做主的?！彼粽嬗羞@么大的權(quán)利，就不會眼睜睜看著當(dāng)初他們倆變成這般。

    如今說這些也著實沒有必要，對于沈沛心中的想法，他大抵是明白的，只是有些事情實施起來異常的困難，父皇哪兒還好說，但母后那邊，怕是極難被說服。

    沈靖說出心中擔(dān)憂，但沈沛卻一點兒也不慌，“這是臣弟自己的事情，臣弟自己會處理，只是希望皇兄和父皇莫要阻撓?！?br/>
    沈靖聽見這話，只覺得有些意外，他原本還以為，沈沛會向他求助，而沈沛卻只是告訴他，許多事情，他要自己親力親為才對。

    那是他心愛的女人，所有的未來，得他自己去努力才是。

    然后，沈靖就眼睜睜的看著沈沛，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承諾，做了許多讓人難以想象的事情。

    驕傲如他，便是昔日去太廟，也未曾這般的跪拜過。

    但沈沛卻為了給心愛的姑娘一個名分，生生的跪在蘭玥宮門口，無論風(fēng)吹日曬，無論刮風(fēng)下雨，都沒有任何的退縮。

    沈靖心中不好受，他明白父皇和母后的心中也不好受。

    這一場戰(zhàn)爭，已經(jīng)開始，若想要收場，唯有一方妥協(xié)才可以。

    沈沛不愿妥協(xié)，母后不愿妥協(xié)，他和父皇夾在中間都不好受，那些日子沈靖從未去看過沈沛一眼，他跪在蘭玥宮外，沈靖卻在東宮擔(dān)憂。

    “殿下這般擔(dān)心，要不要去看一看小九？”

    面對妻子的提議，沈靖雖然心動，但還是很理智的拒絕，“母后很難過。她覺得我們都站在小九這一邊，誰都不理解她?！?br/>
    沈靖知道這件事其實沒有對錯，按照皇后的想法，她根本就沒有錯。

    若冉的身份，當(dāng)真是配不上沈沛的。

    當(dāng)母親的愛護孩子的心，從來都是最真摯的，“母后擔(dān)心小九日后會被人恥笑，也擔(dān)心小九日后會后悔。她心中便是想要成全，也找不到合適的方法。”

    沈靖其實能夠理解。

    皇后出生士族，身份尊貴。

    嫁的人是當(dāng)今天子，生下的孩子是當(dāng)朝儲君和備受寵愛的嫡幼子。

    夫君疼愛，孩子敬重。

    就是普通人頭疼的婆媳矛盾也沒有。

    皇后這一生可謂是順風(fēng)順水，如何指望她去理解沈沛？

    但是他們都明白，這件事若有一人妥協(xié)，也只會是皇后。

    而她的妥協(xié)，也只是時間問題。

    “臣妾明白，臣妾會多去陪陪母后的。”

    “孤不是這個意思，你如今身子漸重，孤也不想你到處奔波勞累。小九不愿我們插手，說這件事情他會自己處理好，我們便什么都不要做比較好，相信他就是?！?br/>
    宋慕禎聽罷便歇了心思。

    他們都想見一見那個小姑娘，卻一直未能如常所愿。

    他們本以為這一次是沈沛的一廂情愿，幸而這一次，沈沛的心意沒有被辜負，他的堅持也同樣得到了回應(yīng)。

    沈靖知曉皇后召見了若冉，心中擔(dān)憂，還未來得及找父皇商議，便得知若冉離宮的消息，而她對皇后說的話，也輾轉(zhuǎn)被沈靖得知。

    那句只要王爺不放棄，她就不會放棄的話。

    也讓沈靖陷入了沉思，良久他輕輕的笑了起來，告訴宋慕禎，沈沛很快就會心想事成。

    就算他們倆都知道前路漫漫，看不到頭，也再沒想過要后退。

    “殿下如何這般篤定？”

    “因為母后是最疼小九的。”沈靖笑的溫柔，告訴宋慕禎也許很快他們就會見到那個小姑娘。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只是運籌帷幄的太子殿下也沒想到。

    沈沛的女兒，比她爹爹還要不講道理。

    她哄起人來，無師自通。

    便是反對的最激烈的皇后，也再見了悅悅之后，毫無原則的妥協(xié)。

    瞥見這般情況的沈靖和沈沛只覺得有些遺憾，倘若早知如此，哪里還需要這般麻煩，直接把小姑娘帶到幕后面前，不就可以皆大歡喜了嗎？

    白白的浪費這么多時間，也讓沈沛白白受了那么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