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語慧一邊捏著夾子翻烤著食物，一邊跟同事聊天，還不忘讓林墨把自己想吃的東西放進烤盤里。

    忽然，一陣椅子挪動的嘈雜聲傳來，還伴隨著畢恭畢敬問好的聲音。

    凌柯珩從餐廳入口往里走，崔銘跟在他身后。

    他今天穿的一身便裝，所過之處仍是讓人感到一股來自于上位者的威壓。

    劉經(jīng)理連忙請他一起用餐。

    凌柯珩順?biāo)浦鄣溃骸拔易沁吔锹淅锇察o的位置?！?br/>
    說罷，他刻意斂了斂氣場，神色自然地踱步過來。

    何語慧在心里道一聲不妙。

    在劉經(jīng)理眼神的示意下，何語慧這桌的幾位同事手忙腳亂地起身讓坐，有的麻利地將鐵簽子和用過的盤碟收走，有的扯了紙巾把桌面擦拭干凈。

    林墨僵硬地立在桌邊，何語慧握住了她的手。

    凌柯珩抬起眉梢看她一眼：“坐下?！?br/>
    話中語氣，不帶商量。

    林墨剛往旁邊邁出小半步的腳只得收了回來。

    她坐下了，何語慧自然也隨之坐了下來。

    劉經(jīng)理又讓人端來了熱的紅茶和干凈的碗碟。

    凌柯珩讓他自行去用餐，這里不用管。

    劉經(jīng)理頷首說是，領(lǐng)了崔銘往他那一桌走去。

    凌柯珩的食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你看見人不打招呼？”

    “董事長好?！?br/>
    凌柯珩：“......”

    這次的稱呼不太滿意。

    何語慧斂眸不言。

    “病養(yǎng)好了？”

    林墨呼吸微滯。

    他知道，那陸軒會不會也知道了......

    須臾，她輕輕回了句：“已經(jīng)好了?！?br/>
    周圍探究的目光不停地朝她投射過來，猶如芒刺在背。

    林墨低頭望著碟子里的蘑菇，手里的抽紙捏成了一團。

    凌柯珩端起紅茶抿了一口。

    眼前的女孩子看上去單純無害，實則在某些方面比他還狠得下心，說消失就消失，那小子因為她，差點丟了三魂七魄。

    怨天尤人也無用，都是命。

    烤盤里的五花肉已經(jīng)變得焦黃，何語慧用夾子把它們夾出來，放進一邊的白色瓷碟里。

    氣氛就這么默了好半響。

    林墨漸漸鄙視自己這幅德行，她眼眸微抬：“您用過晚餐了嗎？”

    凌柯珩勾了勾唇，有點長進。

    “還沒?！?br/>
    “您要吃點什么，我去拿。”

    “都行。”

    于是林墨兩人去拿食材。

    凌柯珩打開手機，發(fā)了一條信息給陸軒：你猜我現(xiàn)在跟誰在一起吃飯？

    然后他用指甲慢慢地敲著手機屏幕，還沒敲到十下，就跳出來一條信息：跟誰？

    凌柯珩：接一下語音通話，你注意保持安靜。

    他給陸軒撥了過去，很快就接通了。

    再將聊天窗口縮小，把手機平放在餐桌靠墻的位置。

    林墨心神繃著，自然沒能察覺到他這些小動作。

    她們把裝了食材的盤子一一放下，何語慧開始重新刷油烤食物。

    凌柯珩開始找話題：“什么時候回來的？”

    “上月?！?br/>
    “嗯，回來了，平時做些什么？”

    “還沒上班，堂叔要結(jié)婚，幫他看看房子。”

    “看好了嗎？”

    “太貴了?！?br/>
    凌柯珩頗有幾分興趣：“看的哪的房子？”

    這次何語慧幫她作答：“萍果城?！?br/>
    他神色一頓，目光移到何語慧身上：“你也認(rèn)為我們的房價很貴？不合理？”

    何語慧思索了一下措詞：“我們的房地產(chǎn)工程質(zhì)量管理很嚴(yán)格，容積率偏低，綠化率高，在C市的口碑一直很好?！?br/>
    “我不是那個意思，房子的確很好，是我們家條件差了一點......”

    林墨嗓音越來越低。

    一塊烤好的雞翅放進她的碗里。

    “房子如果看好了，我給你打折?！?br/>
    林墨愣住。

    旁邊偷看的一眾員工驚得口呆目瞪，紛紛猜測那個年輕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讓董事長親自給她夾菜。

    用完餐，凌柯珩叫了崔銘一起走，林墨與何語慧跟在后面。

    員工們?nèi)科鹕?，劉?jīng)理要去送他們，被示意留步。

    C市的夜晚，街道上車水馬龍，道路兩旁的行人陸續(xù)經(jīng)過，大廈和大橋上的景觀燈漸次閃爍著絢麗多彩的光華。

    一輛黑色的賓利歐陸停靠在路邊等待。

    崔銘將車門拉開，凌柯珩跟他說了些什么，然后上了車。

    崔銘朝林墨兩人道：“林小姐，我送你們回去。”

    面對崔秘書，何語慧的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

    她眸色沉靜，睇了他一眼，而后朝林墨點頭。

    崔銘的車是銀灰色的雷克薩斯，車開得很平穩(wěn)。

    到了何語慧家樓下，他把手機給林墨看：“林小姐，這是我的號碼，你先加上，買房的事可以跟我溝通?！?br/>
    他的手機屏幕開得很亮，很清晰。

    林墨低頭從包里掏出手機，把他加上了。

    凌柯珩在上車前就掛斷了語音通話。

    此時，對話框里有一條信息：房子能打幾折？

    凌柯珩故意回：九折。

    陸軒：貴了，最多兩折。

    凌柯珩眉角抽了一抽。

    站著說話不腰疼，建房不要成本的？這個敗家子......

    翌日，何語慧上班后，無論是在辦公隔間還是公司食堂，周圍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掠過她。

    劉經(jīng)理還把她叫去了辦公室。

    “小何，你跟董事長認(rèn)識？”

    “不熟。”

    “哦，你那位朋友跟董事長什么關(guān)系？”

    “普通長輩和晚輩的關(guān)系?！?br/>
    劉經(jīng)理眼里閃過一絲不愉：“小何，這種事有啥好藏掖著的?！?br/>
    “確實不清楚，而且，這是董事長的私事，我不好妄加揣測?！?br/>
    她口風(fēng)很緊，劉經(jīng)理見問不出什么來，揮手讓她做事去了。

    萍果城售樓處。

    落地窗內(nèi)擺放著一盆發(fā)財樹，枝干胖乎乎，冬天了，它的葉片還是油綠色，看得出是精心侍弄過的。

    單秋棠看完樣板房，跟著售樓小姐回來了。

    她來休息廳找林墨：“我覺得挺不錯的，附近就有地鐵站和公交站，去哪兒都方便，斜對過還有個大型超市，上午看的樓盤雖然位置在市中心，但價格也比較高，可能還會有噪音，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傾向于這個......”

    林墨坐在布藝沙發(fā)上，望著發(fā)財樹出神。

    單秋棠見她一直沒說話，疑惑道：“你覺得這里不好嗎，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林墨回過臉來，輕聲開口：“秋棠，小叔跟你說了嗎？他積蓄可能不夠......”

    “我知道他存了多少，”單秋棠又默算了一遍，“家里給我攢了一筆嫁妝，本來是打算用作裝修的，若是購房款不夠，就用那個補進去，把房先買了，再攢裝修費就行?！?br/>
    她說得理所當(dāng)然，每次提到小叔的時候，語氣中又少不了那幾分含情脈脈。

    林墨握住她的手，目光柔軟：“以后，小叔就麻煩你照顧了。”

    單秋棠面上微紅，道：“他說，等房子買好了，留一間給你住，讓你一直住到以后有條件自己買房為止?！?br/>
    林墨的心倏地被撼動，過了許久，才緩緩歸于平靜。

    冬季總是清冷蕭索的，但小小的屋子里，地板上的電暖爐亮著光，又添上了幾分暖意。

    單秋棠在洗碗，林墨在看手機。

    檬檬發(fā)了信息：姐姐，你快上網(wǎng)看陸軒哥，他電話也打不通，怎么辦......

    林墨心口忽地抽搐了一下，連忙點開瀏覽器查找。

    屏幕上一行字看得她嘴唇發(fā)白。

    當(dāng)紅男星陸軒在代言活動現(xiàn)場突發(fā)疾病昏厥，現(xiàn)已移送醫(yī)院。

    她立時撥了楊曉娟的電話，占線打不通。

    又撥了翟念甜的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念甜，陸軒怎么樣了？”

    “林墨，你大半年就給我打了一次電話，還是因為他，放心，他還是活的?！?br/>
    林墨感覺自己的心跳失去了控制，聲音都有點穩(wěn)不住：“告訴我，他現(xiàn)在的情況......”

    “好像是胃痙攣，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除了醫(yī)生不讓別人進去?！?br/>
    單秋棠洗完碗進來，見她神色有異，“你怎么了？”

    林墨余驚未定，怔怔地望了她一眼。

    單秋棠倏地心口一縮，顫著聲問：“你小叔出了什么事嗎？”

    “小叔沒事?！?br/>
    “那是怎么的，你得告訴我，一起來想辦法?！?br/>
    “沒什么事，”林墨從沙發(fā)上緩緩起身，往臥室走，“秋棠，我想休息一會兒?！?br/>
    單秋棠凝眉盯了她半晌，拾起茶幾上的手機給林之遙發(fā)信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