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樓是盛都最大最好的酒樓，里面的小廝認(rèn)得所有盛都有頭有臉的人物。

    聽到沈灼兮的話，小廝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確定沒見過，訕笑道：“不知小姐從哪兒來？”

    “不是人命關(guān)天？”沈灼兮挑眉，道：“還有心思拉家常？”

    小廝趕緊道：“小人斗膽問一句，您醫(yī)術(shù)如何？樓上那位是右相府嫡長子，也是唯一嫡出的孩子，萬一在您手中……”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掌柜的注意到這一幕，打斷小廝的話，問：“小姐，您會醫(yī)術(shù)？”

    沈灼兮點點頭，道：“若是放心，可以帶我去看看?！?br/>
    “好?！闭乒竦囊豢趹?yīng)下，道：“您跟我來?！?br/>
    小廝還想說什么，被掌柜的狠狠瞪了一眼，悻悻閉嘴。

    繪枝整好瞧見，跟在身后低聲道：“小姐，張公子肯定病的很重，掌柜的引您上去，只怕是想讓您背黑鍋?！?br/>
    沈灼兮也知道，掌柜的迫不及待想讓她去，一來是存著僥幸，萬一治好呢？

    二來，則是想找個替罪羊，只要她出手，張公子再有好歹，大可說是因為她醫(yī)術(shù)淺薄，導(dǎo)致張公子無力回天。

    “沒事?！鄙蜃瀑馔瑯拥吐暟参康溃骸熬退悴怀?，事情也絕對不會推到我身上來?！?br/>
    二樓臨街的雅間門口圍了好些人，有白鶴樓的小廝，有隔壁醫(yī)館請的大夫，還有右丞相府的隨從丫鬟，堵在門口水泄不通。

    “趕緊讓讓，郎中來了?！闭乒竦母呗暤?。

    眾人趕緊讓開道，視線也隨之看來。

    在看到掌柜的身后只有沈灼兮主仆，再無旁人，頓時有人起疑：“這姑娘是郎中？”

    “是。”掌柜的應(yīng)聲，道：“姑娘會醫(yī)術(shù)，毛遂自薦，眼下也沒別的選擇，只能冒險試試?！?br/>
    “不行，這么年輕，瞧著十三四歲的樣子，哪里會什么醫(yī)術(shù)？”

    “就算會醫(yī)術(shù)，還是個孩子，醫(yī)術(shù)能好到哪兒去，剛才益安館的郎中都推說治不好?！?br/>
    “是啊，掌柜的，你就別添亂了，萬一給張公子治出個好歹來，誰也沒法跟右相交代?！?br/>
    “這姑娘年幼不懂事，初出茅廬就敢毛遂自薦給人治病，掌柜的可別犯糊涂，還是等太醫(yī)來吧，已經(jīng)著人去請了?！?br/>
    “……”

    圍在門口的人你一言我一語，沒有一個人看好沈灼兮，都覺得她年輕魯莽。

    掌柜的也猶豫起來。

    這時，屋內(nèi)的丫鬟忽然高呼一聲：“公子，公子不好了！”

    門口的人一擁而入，連帶著將站在中間的沈灼兮也擠進屋子。

    張公子躺在雅間供人休息的軟塌上，人事不省，嘴角不斷有白色的沫子出來，牙關(guān)卻緊咬著。

    丫鬟想喂點水都掰不開，不住的擦拭著嘴角的東西，卻像是怎么都擦不干凈一般，丫鬟登時急的大哭，搖晃張公子的手臂，想要將他叫醒。

    “不能搖?！鄙蜃瀑廒s緊道。

    丫鬟下意識停住，淚眼朦朧的回頭，六神無主：“太醫(yī)來了沒？公子渾身滾燙，已經(jīng)徹底失去意識，再晚怕是……怕是……”

    后面的話，她說不出口，在場的人卻知道是什么。

    “已經(jīng)去請?zhí)t(yī)了，來回怎么也要一盞茶的功夫。”張公子的近侍小廝也著急的不行：“益安館那邊聽說高郎中都說治不了，也不肯派人來?！?br/>
    “久安堂的郎中兩個輪休，還有的三個全部出診，暫時不在，這么下去，公子等不得??！”

    人群中不知誰小聲提議道：“要不，讓剛才那位姑娘試試？總比拖著一絲希望都沒有的強。”

    “不行。”有人立刻拒絕道：“那么年輕，醫(yī)術(shù)肯定不咋樣，若是將公子治出個好歹，可怎么辦？”

    “可沒別的法子，難道眼睜睜看著公子出事？”又有人道。

    “這樣吧?！闭乒竦恼境鰜泶驁A場，道：“讓那位姑娘打個包票，若公子出事，她全權(quán)負責(zé)。”

    沈灼兮看了眼人事不省的張公子，朝掌柜的冷笑一聲：“益安館的郎中怕事，不敢應(yīng)下，白鶴樓也怕?lián)?zé)任，想讓我一個弱女子背鍋？”

    “不是這個意思?！闭乒竦囊娝煊X意圖，也不著急，道：“張公子的情況小姐也看到了，您有幾分把握能治？”

    “七八分吧。”沈灼兮掃了眼張公子，補充道：“再拖下去，就只剩下三四分把握了。”

    “這……”掌柜的也不好拿主意，朝右相府的近侍道：“太醫(yī)那邊是等不得了，你們看……到底讓這位姑娘試試，還是繼續(xù)熬著？”

    右相府的幾個小廝丫鬟面面相覷，誰也不好開口。

    “要不，按照剛才掌柜的意思？”其中一個小廝道。

    “你們愿意治就治，不愿意就算了，任何事都有風(fēng)險?！鄙蜃瀑夂軈拹核麄冞@種行為，毫不留情的戳穿道：“我出手，是因為醫(yī)者仁心。”

    “你們一個個心思齷齪，想著萬一張公子有個好歹，可以拿我去右相面前頂罪，天下哪來這么好的事？”

    幾人還是拿不定主意，屋內(nèi)安靜如雞。

    沈灼兮神情越發(fā)冷，轉(zhuǎn)身道：“繪枝，看來這閑事咱們不能管，回去吧。”

    “等一下！”先前跪在軟塌前伺候的丫鬟咬咬牙，叫住她，道：“求姑娘給公子瞧瞧，若有任何不好的后果，奴婢愿意承擔(dān)責(zé)任?！?br/>
    其他人還要說什么，那丫鬟狠狠攜了把眼淚，環(huán)顧幾人，道：“想想公子平日待咱們?nèi)绾危悦P(guān)天的事，真要有個好歹，咱們照樣脫不開關(guān)系。”

    “怎么都要受罰，還不如放手一搏！”

    說完，又跪著朝沈灼兮挪動幾步，道：“奴婢懇求姑娘，盡力一試?！?br/>
    又有另外一個小廝猶豫著跪下，道：“求姑娘盡力一試！”

    沈灼兮這才走到軟塌前，都不用把脈，先找紙筆寫了方子，吩咐繪枝道：“去義安堂，叫徐郎中帶著安宮牛黃丸，還有這些藥材來?！?br/>
    在場的人看到她這個操作，全部目瞪口呆。

    右相府的丫鬟小廝，心更是跌落谷底——哪有郎中看診，望聞問切一樣沒有，先開方子的！

    掌柜的也冷嗤一聲，暗自嘲諷的同時，又慶幸是右相府的丫鬟小廝執(zhí)意請沈灼兮醫(yī)治，和他們白鶴樓無關(guān)。

    沈灼兮不管眾人各異的神色，坐在軟塌前開始把脈，順勢回頭問那丫鬟道：“平日是誰伺候的公子？”

    “是奴婢，還有他?！蹦茄诀咧钢硪粋€小廝，道。

    “你們二人留下，其余人全部出去。”沈灼兮皺著眉，道：“屋內(nèi)本就不算大，人擠人站著看熱鬧，氣流不順，不利于張公子的病情。”

    將人都趕出去后，沈灼兮問丫鬟道：“張公子的舊疾，是否是頭疾和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