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樂門離開之后,三人一路疾馳,不過片刻便是回到了府邸,剛進大門,洛離便拉著紅衣少女,一路走到了西院的花園之中,隨手在周圍布置了一個防止別人偷聽的禁制之后,才看著紅衣少女沉聲問道:“菲兒,你怎么跑出來了?”洛菲兒看著洛離嚴肅的樣子,不由吐了吐粉嫩的舌頭,俏皮一笑:“就準許三哥你出來闖蕩,不許我洛菲兒出來見見世面嗎?”說著,洛菲兒還圍著洛離轉(zhuǎn)了一圈,一邊轉(zhuǎn)一邊不停打量著洛離,
“三哥混得還不錯嘛,聽他們說你是什么祭司大人?怎么堂堂的洛家三少爺,竟然干起神棍的事情來了?”
“你個小丫頭,討打!”洛離氣得想要打人,但是手雖然舉了起來,卻又舍不得打在洛菲兒身上,只得無力的垂落下去,臉上的表情變幻了幾次,最后涌起一絲落寞,
“混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別說是當一個護國祭司了,即使我得到了這個天下,在某些人眼里,也依舊只是個廢人而已?!?br/>
“三哥...”聽到洛離有些頹然的話語,洛菲兒也收起了戲謔的笑容,不再和洛離嬉皮笑臉,她伸手拉著洛離的衣袖,輕輕搖晃著,輕聲安慰著:“三哥你別這么說了,大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畢竟他是天一谷的掌舵人,而且下面還有那煩人的元老會,很多事情上他也是身不由己的。當年你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天一谷,這么多年都沒有回去過,也從來沒有傳回去半點消息,我看得出來,雖然平時他沒有表露出什么來,但是他心里也是很難受的?!?br/>
“哼,他那么鐵石心腸的人,也會難受么?”洛離卻是冷哼了一聲,對于洛菲兒所說的并不以為然。
“三哥,等你什么時候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大伯他肩負著整個家族的榮譽,也是很不容易的。”洛菲兒輕輕搖著洛離的袖子,撅了撅嘴,表情有些悲傷。
“我是不會回去的。”洛離輕輕嘆了口氣,看著一向活潑開朗的洛菲兒,此時也變得悶悶不樂,心底也有一些不忍。
只是自從當年自己毅然的離開天一谷,便是從心底徹底割斷了和所有人的關(guān)系,無論如何,此生此世,他是決計不可能再回去了。
天一谷,那個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如今留給他的,只是一片遙遠的飄渺的回憶而已。
在那份回憶之中,溫暖和安寧屈指可數(shù),更多的則是一種漸漸加深的冷漠和疏離。
自從當年那件事情公開之后,原本那些親近的人,都是逐漸的離他遠去,原本巴結(jié)或者崇敬的目光里,也是逐漸的帶上了一份不屑和淡淡的嘲諷,唯獨只有那么幾個人,依舊關(guān)心著他的喜怒哀樂,愿意接納他,并不計較他以后的路會是怎樣,不計較他能夠取得什么樣的成就和地位。
那幾個人里面,那個叫做洛菲兒的小女孩,是他心底最為溫暖的一塊,因為不管外界如何變化,她總是跟在自己身后,三哥三哥的叫著,然后向那些對自己懷有輕視之心的族人,投去滿滿的敵意,竭盡全力的維護著自己暗藏在心底的自尊。
輕嘆了一口氣,洛離臉上換上了溫暖的笑容,伸手輕輕撫摸著洛菲兒的秀發(fā),問道:“你又是怎么跑出來的?”
“嘿嘿,谷中太悶了,都沒人陪我玩,我就跑出來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三哥你,呵呵,結(jié)果還真讓我找到了。”洛菲兒皺了皺嬌小的瓊鼻,一臉可憐的看著洛離。
洛離聞言,卻是無奈苦笑:“你少來了,谷中的人都被你欺負得差不多了,誰還敢跟你玩啊?既然來都來了,就先住下吧,等玩膩了就乖乖回去,否則二叔他們會擔心的?!?br/>
“恩,三哥真好?!甭宸苾阂娐咫x開口答應(yīng),心頭也是十分高興,回應(yīng)了一聲便要向著外面走去,洛離卻又叫住了她,叮囑道:“記住一點,這里是凡人的世界,在這里不許隨意使用法術(shù)。”
“知道啦?!甭宸苾壕镏旎卮?,然而洛離還來不及繼續(xù)說下去,洛菲兒已經(jīng)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唉...”看著洛菲兒消失的身影,洛離一臉痛苦的表情,
“我怎么攤上這么個妹妹?。 辈贿^,話雖如此說來,洛離心底還是有著淡淡的暖意流淌,畢竟洛菲兒從天一谷來到逐龍大陸尋找自己,一路漂洋過海,其中幾多艱險幾多勞苦,洛離心頭自然是一清二楚。
雖然洛菲兒答應(yīng)了洛離不使用法術(shù),但是不出三天,整個郢都都知道了,護國祭司府邸里來了一個外表可愛但是脾氣火爆,同時還愛惹是生非的少女,乃是祭司洛離的妹妹,名作洛菲兒。
說到這洛菲兒,雖然外表看上去人畜無害,笑起來也是甜美可人,但是骨子里卻是非常蠻橫,破壞力極大,同時好穿紅sè衣裙,于是郢都坊間便送了她一個外號,人稱
“紅衣魔女”。對于這個稱號,洛菲兒卻不以為然,面對洛離的質(zhì)問,她居然振振有詞:“不就是砸了幾家黑店,打了幾十個不長眼的家伙嘛,這也值得三哥你煩心?再說了我可是聽你的話,沒有使用法術(shù),只憑自己的拳頭,就把他們打趴下了。好啦,你還是忙你的國家大事去吧,你不用擔心,這郢都城還沒人能欺負得了我?!闭f完,也不管洛離的臉sè逐漸由紅轉(zhuǎn)黑,又憑空消失了。
“總有你吃苦頭的時候?!甭咫x無奈,只得咬著牙恨恨道。轉(zhuǎn)過身去,卻看見吳伯拿著一張單子遞了過來了,忙問道:“吳伯,什么事?”吳伯苦笑一下,將單子展開給洛離看,洛離看了一眼便徹底無語了,那單子上所列的,都是洛菲兒來到郢都之后砸壞的店鋪和打傷的人員。
被砸的店鋪有酒樓,有布莊,有武器店,也有路邊小攤,而那些打傷的人,則都是郢都城里各個世家里年輕的紈绔子弟們,滿滿的寫了一張白紙,其中有著好幾位,其家中族長都是在朝堂上的有著不小權(quán)勢的高官。
“吳伯,你以我的名義,負責對菲兒造成的損害進行賠償和道歉,但是你也不要去管她,等她自己覺得不好玩了,自然就會停下來了。”
“我可不敢去管菲兒小姐...”吳伯苦笑著點頭應(yīng)了一句,看向洛離的眼神卻有些遲疑,
“此次菲兒小姐出來...”
“吳伯,你是想家了吧?”洛離看著吳伯,雙手輕輕扶在他肩上,語氣里卻是難得一見的溫和,
“如果想家了,過段時間便和菲兒一起回去吧,你也二十幾年沒有回去了,跟著我長年漂泊在外,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天一谷里也還有你的牽掛?!?br/>
“三少爺,老頭子不是這個意思?!眳遣畵u了搖頭,對著洛離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天一谷于我而言,也就還有我那不成器的孩子值得我牽掛了,不過當年老頭子跟著少爺離開之時,他就已經(jīng)進入內(nèi)谷修習了,我也不用擔心什么,他以后能夠取得什么樣的成就,那就看他自己怎么去努力了。這輩子,老頭子只愿跟著少爺,服侍少爺了。”
“吳伯,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甭咫x緊緊抓著吳伯的手,眼底有著迷離的光。
從小時候開始,吳伯便一直照顧著自己,教自己讀書識字,陪自己修習法術(shù),照料自己的飲食起居,那時候他便很少能見到自己的父親,而吳伯則是像父親一樣的愛護著他。
直到后來發(fā)生了那些事情,自己決然離開天一谷,吳伯便放棄了谷中的一切,跟隨自己離開了家,從此四處漂泊,然后到了南楚,定居郢都,算起來,已經(jīng)整整二十三年沒有再回去過了。
雖然吳伯嘴上這么說著,但是洛離卻是知道,吳伯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那個進入內(nèi)谷修習的兒子吳雨,那個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堅韌少年。
雖然進入內(nèi)谷修習是天一谷所有年輕人的夢想,但是進入內(nèi)谷并不代表著從此走近了康莊大道,而是代表著更多的磨練和付出。
找個時間,還是讓吳伯回天一谷頤養(yǎng)天年吧??粗鴧遣畆ì漸蒼老的面容,洛離心底暗自做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