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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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誕夜的那天清晨，祝靜醒得有些早。

    等走出臥室，她卻發(fā)現(xiàn)有人比她起得更早，廚房里的孟方言正在熬粥，粥的香氣已經(jīng)充滿了整間屋子。

    “早。”他聽到她的腳步聲，回過頭，朝她笑了笑。

    她一怔，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的臉龐。

    清晨的光線均勻地傾灑在他的臉頰上，烏黑的發(fā)下他眼睛微微瞇起，薄薄的嘴唇揚起好看的弧度，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著一只湯勺，白色襯衣里包裹著精壯而有力的身體。

    他依然是他。

    可是她看他時的心情似乎在她不知情時，早已經(jīng)悄然改變。

    許多年后，她曾再度回想起這一時刻，她依然都會記得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臟發(fā)出了陡然一聲加快的心跳。

    那是一條貫穿了她整條生命線的旋律。

    見她始終如同一尊佛般一動不動，孟方言終于忍不住笑了一聲，關(guān)上火，從鍋里舀了一碗粥出來，走出廚房。

    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他說，“雖然我很受用你看著我的眼光，但是你得先去刷牙再過來喝粥?！?br/>
    “或者，你想喝我？我也不介意?！彼麎旱土诵愿械穆暰€。

    她回過神，臉上一閃而過一絲紅暈，立刻冷下臉打開他的手，快步走去了浴室。

    站在她身后的孟方言靜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浴室，眼睛里溫暖的笑意卻很快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了眼底，慢慢重新染上一如既往的那抹黯黑。

    等喝完粥和牛奶，她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穿好了外出的衣服。

    “你要出門？”

    圣誕假期開始，學校已經(jīng)放假了，他也不需要再去學校上課，她本以為他今天應(yīng)該會和她一樣待在家里。

    畢竟今天是圣誕夜，她以為他會想陪著她的，不是嗎？

    孟方言點了點頭，沒有停頓地朝玄關(guān)走去，“有點事情要辦?！?br/>
    她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忽然心里傳來“咯噔”一聲，就在他要打開大門離開的時候，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叫住了他。

    他回過頭。

    “你……”

    她心里其實想問的是他今天會不會在傍晚之前回來。

    半晌，她閉了閉眼，低聲說，“……我等會會去超市買烤鵝，臘雞，燒牛仔肉和豬腿?！?br/>
    “還有三文魚和圣誕布丁?！?br/>
    “家里有一些以前圣誕節(jié)時用的彩帶和彩燈，沒有梯子，我沒辦法把它們裝飾在房頂上?！?br/>
    “儲物室里應(yīng)該還有一棵圣誕樹，不知道有沒有被壓壞。”

    ……

    她很少對著他說這么多話。

    因為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她的手一直輕輕攥著衣服的邊角，連目光也沒有和他對視。

    “我知道了?！?br/>
    過了一會，她終于聽到他的聲音。

    抬起頭，她看見他站在玄關(guān)靜靜望著她，臉上帶有她熟悉的笑容，“我會在傍晚之前回來，和你一起吃晚飯，幫你掛彩燈，裝飾圣誕樹。”

    他怎么會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呢？他早在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應(yīng)該就已經(jīng)猜到了她心里真正想要說的話。

    她從未見過比他更聰明、更令人著迷的男人。

    祝靜的心里就像有冰霜在慢慢融化，微微側(cè)過頭去，她說，“那么，晚上見?！?br/>
    “嗯，晚上見?！彼詈罂此谎郏p輕關(guān)上了門。

    #

    中午十二點的大英博物館里人來人往。

    唯獨二樓的男洗手間像一個獨立的密閉空間，每當經(jīng)過的游客看到門口放著的“正在清掃”告示牌，便都會徑直繞道離開。

    而置放告示牌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在洗手間里——兩個中東人長相的男人，其中一個剛洗完手，關(guān)上了水龍頭，看向另外一個，面無表情地道，“孟方言，用圍巾遮住你脖子的皮膚，太白了。”

    易容成以色列阿法拉組織頭目的孟方言一邊往自己的脖頸上抹粉，貼上易容聲帶，一邊面不改色地回答，“天生的，沒辦法?！?br/>
    “我沒在夸你?！敝x忱將穿來的衣物塞進包里。

    “獵豹，請注意，我們將扮演的是肝膽相照的同伴，不是仇敵?！泵戏窖运菩Ψ切Γ安灰嫌妹鎸﹄A級敵人的目光看著我，這樣很容易就會被Ghost察覺?！?br/>
    “我說……”在后方一邊用電腦監(jiān)控著博物館各處，一邊聽他們說話的Kermid終于忍不住插話了，“Mars，雖然我知道現(xiàn)在說已經(jīng)太晚了，但是你們倆做搭檔等會真的不會穿幫嗎？”

    “Moon在醫(yī)院，你不會易容術(shù)，而其他特工根本不了解Ghost，所以就算我對這個患有面癱癥的男人沒有一分好感，但是也不妨礙我選擇和他以及他背后的CIA合作互利共贏?！?br/>
    孟方言說完這段話，將手里的粉扔給Kermid，看了一眼面容抽搐的謝忱，“怎么，我沒說錯吧？”

    ……

    謝忱發(fā)誓他真的很想立刻就殺了這個賤得讓人牙癢癢的男人。

    “來了?！?br/>
    就在兩人剛剛準備妥當?shù)臅r候，Kermid面容一肅，“有兩個男人出現(xiàn)在了希臘羅馬文物館的第二十三個展覽品處。”

    孟方言和謝忱走到Kermid面前的電腦一看，謝忱的眼睛瞇了瞇，研判地道，“對方似乎也易容了，但是按照身型來看，應(yīng)該是Ghost和?！?br/>
    “Ghost真的會親自來交易嗎？”

    “會，”謝忱微微頷首，“按照我對Ghost的了解，他從未見過阿法拉組織的頭目，撒旦協(xié)議事關(guān)重要，他一定會親自過目審核再交易，尤其在上次的溶液制造廠事件后，他更不會放心交予旁人?！?br/>
    “Kermid，你去博物館外，不要留在這里?！?br/>
    臨走前，孟方言特意交代道，“和Ghost近距離交易時我和獵豹都無法使用通訊設(shè)備，無論你等會看到任、何、情、況，都千萬記得要按兵不動。”

    他格外咬重了“任何情況”這四個字，Kermid聽得眼神一凜，目光里立刻浮現(xiàn)起了深深的擔憂。

    “別怕?！泵戏窖耘呐乃募绨?，“畢竟Ghost的對手不是普通人，是我和獵豹?！?br/>
    …

    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孟方言和謝忱就已經(jīng)走到了希臘羅馬文物館的門口。

    視線中很快便出現(xiàn)了之前監(jiān)視屏幕上顯示的那兩個衣著普通的男人，他們此刻正靜靜地站在展覽品的玻璃框邊，和他們身邊的其他游客并沒有任何不同。

    兩人對視一眼，抬步朝他們走了過去。

    孟方言走到他們身后，此時壓低聲音說道，“羅馬帝國的第三任皇帝加利古拉的全名?！?br/>
    “蓋烏斯·凱撒·奧古斯都·日耳曼尼庫斯，”那兩人轉(zhuǎn)過頭來，“提圖斯公元70年毀滅了哪座城市？”

    “耶路撒冷城?！泵戏窖钥粗@兩個面容陌生的男人，半晌，慢慢伸出手，“幸會，Ghost，?！?br/>
    “幸會，Eri。”其中一個棕發(fā)的男人伸出手，審視他的目光深不見底。

    這個棕發(fā)男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Ghost。

    他在心中暗暗揣測。

    低咳了一聲，他繼續(xù)向他們介紹身邊的謝忱，“這位是我的同伴Davin?！?br/>
    交叉握手寒暄后，棕發(fā)男人朝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然你們從遠方千里迢迢趕來，不妨一道參觀游覽一趟?！?br/>
    孟方言和謝忱沒有猶豫，便跟在他們身后朝前走去。

    “你們應(yīng)該知道前兩天我的溶液制造廠被毀。”棕發(fā)男人邊走邊說，“然而，這些溶液在生命燃盡前依然實現(xiàn)了它們本身的價值——在全世界綻放了那么多煙花秀，你們根本無法想象那是多么地美麗。”

    ?謝忱的臉色在聽到Ghost的話后有一瞬間的崩塌，孟方言留意到了，用手指警告性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承接棕發(fā)男人的話，“事后我看到了視頻，的確是非常讓人驚嘆的藝術(shù)?！?br/>
    “藝術(shù)，我喜歡這個詞，我畢生追求的就是這樣的藝術(shù)，”棕發(fā)男人似乎很受用他的話語，露出了狂妄的笑容，“Eri，你懂我，這就是為什么我愿意把撒旦協(xié)議賣給你的緣故，我相信這份協(xié)議在對的人手上能夠發(fā)揮其巨大的作用?！?br/>
    “那是自然，等我拿到這份協(xié)議之后，會立刻召集這些從全世界各安全機構(gòu)中被逐出的前特工，聯(lián)合他們的力量，給他們的前雇主們一個漂亮的反擊戰(zhàn)?！?br/>
    “靜待佳音。”Ghost此時停了下來，看著他，“那么，我們的交易可以開始了?！?br/>
    孟方言和他對視兩秒，對身邊的謝忱伸出了左手。

    下一秒，謝忱面無表情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手機遞給他，他接過后輕輕在屏幕上敲打了幾下，遞給Ghost，“你的銀行賬戶。”

    Ghost將手機轉(zhuǎn)遞給了身邊沉默寡言的，從手中拿過一個微型U盤放在孟方言的手心里，“我喜歡這樣天使般的合作?！?br/>
    孟方言微微一笑，將U盤交給謝忱，“等到Davin確認了協(xié)議的真?zhèn)尾⑾螺d成功，一分鐘后，就會有四十億美金進入你的銀行賬戶?！?br/>
    充滿著各種各樣聲音的大英博物館里，他們兩人面對面地站在古老的羅馬雕像旁，像是隔絕了一切的聲源和介質(zhì)。

    滴答，滴答，時間在跑。

    “撒旦協(xié)議及密碼校驗正確?！绷季?，一旁的謝忱終于沉聲開口。

    “賬戶已驗證?！本o接著開口，而說完這五個字后，他忽然又附在Ghost耳邊說了幾句話。

    孟方言和謝忱俱都全神貫注地看著他們。

    等說完，Ghost此時看著孟方言，淡淡道，“Eri，你是否有聽聞過一個名字，叫做……Mars？”

    他心中微微一震，卻依然平靜地搖了搖頭。

    “Mars，是一位隸屬于無國界組織Shado的特工，”

    Ghost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他經(jīng)歷過千錘百煉，擁有無人可以匹敵的頭腦，他簡直是一個不可估量的奇跡，甚至不存在任何破綻，沒有他無法取得的信息和文件，也沒有能夠阻擋他的安保、敵人和組織。”

    “經(jīng)過我和他的數(shù)次較量，我懷疑他可能已經(jīng)知道了我們的這次交易，并且已經(jīng)伺機等候在一旁想要抓捕我們并獲取撒旦協(xié)議?！?br/>
    “而更關(guān)鍵的是，他是一個易容天才，他可以變成這世界上任何他想要變成的人?！?br/>
    孟方言面色沉靜地與Ghost對視片刻，“Ghost，我充分理解你的憂慮和擔心，也充分能體諒你懷疑我會是Mars所易容喬莊而成的人物。”

    “所以，你想用什么辦法來證實我是Eri，而不是Mars？”他從容不迫。

    “原本我還在苦惱，究竟用什么辦法才能夠禮貌地識別你是否是Mars喬裝而成?！?br/>
    Ghost注視著他，“而剛剛，我忽然從這里得到了一個再好不過的辦法?！?br/>
    說完，Ghost輕輕抬起手，指向了博物館的窗外。

    孟方言和謝忱同時看向窗外，只見在他們對面的一條大街上，有一個年輕男人正靜靜地坐在長椅上，看上去像是在享受冬日的寧靜，可仔細看，卻發(fā)現(xiàn)他的雙手在不斷地顫抖，蒼白的臉龐上也布滿了汗。

    而那個人，他們卻再也熟悉不過，正是應(yīng)該在遠方觀望情況的他們的同伴Kermid。

    “這個人，據(jù)我所知，是Mars的隊友，”Ghost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慢慢地露出了笑容，“而他的身上，此刻有五公斤重的炸彈?！?br/>
    “五分鐘后，炸彈就會爆炸?！?br/>
    作者有話要說：Kermid危在旦夕

    看得小心臟緊張么？

    這兩章是劇情的高|潮，一個接一個的劇情炸彈，我怕你們小心臟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