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弄淮的話一出,頓時讓得原本安靜無比的默侍有了點小騷動。
站在前頭的默侍甚至都瞪大了眼睛回頭看著蒼弄淮,還有的默侍則看向了一臉錯愕的邢消。
看臺上的幾人也是一臉驚訝。
常慎看著邢消的表情,向來沒有表情的臉有些松動的跡象,雖然他自己也很驚訝小王妃的話。
允樂驚得搖起了頭,和身后領(lǐng)略過蒼弄淮身手而頻頻點頭肯定的畢敬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人對抗百名默侍?”祁連韶靳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這口氣有點大啊,小王妃的身手這么厲害嗎?”
顏向穹搖搖頭:“王妃騎馬是厲害,身手也是有一點,但這樣的對抗不是毫無懸念……”
“那當(dāng)然沒有懸念,師父可厲害了,區(qū)區(qū)百人根本不是對手。”桑季出聲道,一臉的理所當(dāng)然。
一旁的鐘離瑯輕掩嘴巴作咳嗽狀,他其實也很想說沒有懸念。這樣的陣仗,在蒼里也不過是蒼弄淮的小試煉,直到蒼弄淮離開蒼回皇都,也從未有一人能夠碰到蒼弄淮身上的目標(biāo)鈴鐺。
只是,現(xiàn)下蒼弄淮失去了那么多年的記憶,也就是失去了經(jīng)驗的累積,這樣的證明方式也許也是她對自己本身的試煉。
桑季不大的聲音,卻讓底下的默侍都是聽在耳里,頓時都是齊刷刷地看向蒼弄淮,眼神頗有幾分凌厲。
見此,蒼弄淮不由苦笑。
她是不是應(yīng)該感謝桑季成功挑起了這些默侍的戰(zhàn)意呢?……但,還不夠。
唇瓣微勾,蒼弄淮笑得挑釁:“不用顧忌,都上了吧。落絮允許你們可以先制服落絮再摘發(fā)繩。怕只怕,別說制服,你們在落絮的手下甚至還撐不了一炷香時間?!?br/>
狂妄!
包括邢消在內(nèi),全部默侍的腦海里都浮現(xiàn)了這個詞。
頓時,百來名默侍,不論男女,眼底皆是竄起一團火苗,欲欲一試的氣焰頗為強烈。
但邢消還未有所動作和命令,大家也就都沒有行動。
邢消看向看臺上的鐘離墨,眼底有著詢問。
從剛才就一直沒有說話的鐘離墨那雙墨瞳微閃,眼底躥過一抹流光,隨即幾不可見的一個頜首。
邢消得令,便是手一揮。
所有默侍都動了起來!
邢消后退,其余默侍迅速上前,圍繞著中心的蒼弄淮,從各個方向攻向蒼弄淮!
面對四面八方而來的攻勢,蒼弄淮安如磐石地站在那里,仿佛并沒有注意到此時境況的危險。
如此久違的,危機撲面而來的感覺。
但是,還不夠!
蒼弄淮一個斂神,迅速側(cè)身閃過身后襲來的攻擊!
左手擋住右邊直擊而來的掌勢并用力推開,蹲下身,避開從頭上揮過的手,右手將之抓住使勁往前一拉一甩,身后的默侍被蒼弄淮扔到了前方攻擊而來的默侍身上!
其余默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肉武器給嚇了一跳。
“如此瘦弱的身體怎會有如此大的力氣?!”祁連韶靳驚道。
桑季一臉自豪:“師父的巧勁,就算力大如桑季也是完全不敵的?!?br/>
顏向穹有些汗顏地看了看桑季似乎沒有什么異樣的手,自己背在身后的右手則有些輕微的顫抖。
人生第一次的手臂酸痛,這幾天顏向穹算是見識到了。
鐘離墨聽了桑季的話,墨瞳微縮。
他在猜測桑季和蒼弄淮的真實關(guān)系,恐怕學(xué)琴是假,武功的教導(dǎo)才是真的。
底下,蒼弄淮一個掃腿,將近身的默侍全部掃到在地。
“呃啊……!”倒下的默侍壓倒了后來居上的默侍。
眼睛快速一掃,蒼弄淮從層層包圍自己的人海中,透過縫隙捕捉到了邢消的身影!
擒賊先擒王,她就算失憶也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輕笑,蒼弄淮又是一個側(cè)身,仿佛腦后長眼般躲過了身后直擦耳際的犀利攻擊。
鐘離瑯看著訓(xùn)練場上還算游刃有余的蒼弄淮,摸了摸下巴。
看來似乎不用特別擔(dān)心,在前世,弄淮的身手便是蒼盟排名前列的高手,區(qū)區(qū)百人,還沒有武器……應(yīng)是構(gòu)不成威脅。
正這樣想著,底下的蒼弄淮卻是身形一滯,只是堪堪躲過了前方襲來的手。
看臺上的人皆是一驚。
“師父?!”桑季驚呼,她不知道蒼弄淮發(fā)生了什么事。
鐘離墨眉尖微蹙,眼底透著擔(dān)憂。
其實,就連蒼弄淮本人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眼前突然交錯而至的畫面讓她有些分不清現(xiàn)實虛幻。
腦海里忽然閃過的畫面里,同樣是一群人朝著她包抄而來,但不同的是,這些人的面容都很熟悉,是蒼里的人!
蒼弄淮又是一個滯納,險險躲過兩邊的夾擊。
在蒼的記憶居然這時候回籠!
但越是這樣緊張而充滿險情的時刻,蒼弄淮越是激發(fā)出了自己身上的潛力。
既然眼前的一切容易和記憶混淆,那倒不若不看!
蒼弄淮閉上了眼睛。
找死!
默侍們被蒼弄淮的這一舉動刺激得更是戰(zhàn)意強盛。
眾人見到蒼弄淮這不要命的行為,都是呼吸一提,滿臉震驚。
“她在想什么!”顏向穹皺緊了眉頭。
桑季驚訝的面龐之下,隱隱有些激動,臉上透著興奮:“師父……要使出點本事來了?!?br/>
祁連韶靳聽言微驚,是說剛才那還不是全部的本事嗎?
鐘離墨雙眼微瞇,看向訓(xùn)練場上即使閉著眼睛也依舊躲閃得輕松的蒼弄淮。
與其說依舊躲閃輕松,倒不如說躲閃得比之前更加利落干脆!
蒼弄淮閉眼細(xì)細(xì)感受著周身的一切。
人的呼吸,腳步的挪動,身形舉動帶來的氣流變化。
蒼弄淮將自身對于敵意的感知發(fā)揮到了淋漓盡致。
叫那些默侍錯愕的是,哪怕他們攻勢再凌厲,蒼弄淮卻不過是幾個躲閃格擋便化解了。
宛若在起舞的蝴蝶一般優(yōu)雅,紅色的緞帶發(fā)繩在黑色的花叢中翩翩而旋。
近在眼前的獵物,明明伸手便能抓到,卻是怎么也無法觸碰到!
蒼弄淮輕閉著雙眼,悠然自得地笑著。
讓人幾乎要錯覺這多人的陣仗只是一場舞蹈,而不是你來我往的試煉。
不知不覺間,蒼弄淮已經(jīng)在逐步接近邢消的位置。
看臺上,幾個原本還在擔(dān)心蒼弄淮的人都已經(jīng)是目瞪口呆的樣子。
就連鐘離墨也免不去眼底的震驚。
他本以為按小家伙的說法,她最多只是跟邢消差不多的靈活身手,可如今一看,這身手的敏捷程度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又甩開一批默侍,蒼弄淮已是迅速欺近邢消。
帶著口罩的邢消安然不動,漂亮的眼睛卻是銳利無比。
他在觀察蒼弄淮的步伐和身形的移動。
然而讓他錯愕的是,蒼弄淮的步伐詭異到他完全無法猜測到她的下一步。
“這到底是什么步伐啊,也太讓人捉摸不透了!”允樂嘆道,一旁的常慎也是點頭附和。
桑季自豪地挺了挺自己的大胸脯,而畢敬則是滿臉贊嘆。
不說萬分驚奇的祁連韶靳和顏向穹,就連鐘離墨也是一臉意外。
邢消微驚,蒼弄淮已是來到眼前!
正斂起全部的注意來對抗蒼弄淮的快速接近。
“邢消,注意了?!?br/>
蒼弄淮輕聲道,話語輕柔如同棉絮落地一般,無聲無息。
邢消一怔,然下一瞬。
蒼弄淮從眼前消失了!
邢消大驚。
眼睛迅速掃了兩邊,都沒有,在哪?!
上空!
立刻反應(yīng)過來的邢消猛地抬頭看向上面,卻是遲了一點。
蒼弄淮已經(jīng)越過了邢消,跳到了他的后上方。還不待落地,身子接近邢消后背的同時,便是以肉眼都看不清的手速將邢消的口罩除了下來!
勝負(fù)頃刻間決出。
整個訓(xùn)練場包括看臺都是鴉雀無聲。
“師父太厲害了!”桑季第一個爆出聲音來。
蒼弄淮輕笑著將手中的口罩還給了還在震驚中的邢消。
“你被落絮那一聲給分去了部分注意,這若在生死場上,足以斃命。而且……”蒼弄淮轉(zhuǎn)身看向身后那些臉上都有些佩服的默侍,口氣變得嚴(yán)厲起來,“連同邢消,你們所有人都太過輕敵了!”
“沒錯,落絮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但你怎么知道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就沒有殺傷力了?這么些年都在做情報收集的你們,應(yīng)該不會忘記天煞國那個年紀(jì)輕輕已是扭轉(zhuǎn)戰(zhàn)局關(guān)鍵人物的暗侍攜首攜吧!作為一個徹底的殺手,你們不需要去顧忌目標(biāo)的身份年齡和性別,如果非要顧及,那么就做好死在別人手下的準(zhǔn)備!”
向來纖柔好聽的聲音現(xiàn)下卻是充滿了威懾力。
蒼弄淮一臉嚴(yán)肅認(rèn)真,黑玉般的眼眸里,閃亮的光芒絢爛如火,稚嫩的臉龐英氣勃勃,頗為颯爽。
凜然的王者之氣透體而出,那是絕對力量的支配者才有的架勢!
“是!”
包括邢消在內(nèi),所有默侍不約而同一齊回應(yīng)道。
聲勢之大,甚至要撼動整座宅??!
蒼弄淮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轉(zhuǎn)過身,看向看臺上一臉?biāo)菩Ψ切Φ溺婋x墨,微微笑著。
鐘離墨回以微笑。
這個小家伙,當(dāng)年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如今才會有這等身手和這頂尖殺手一般的氣勢?她說她不希望他覺得她很可怕,故而隱瞞了自己曾經(jīng)殺過人的事實。
那日在鸞翔殿,他說他不介懷她殺人。是,他是不介懷,但他卻心疼她。
他多希望她只是一個頗有謀略頭腦但不曾經(jīng)歷過殘酷之事的姑娘。
而今日一見,他知道,她的王妃注定生而不凡。
若是沒有經(jīng)歷過常人所不曾經(jīng)歷過的事,何能擁有這般他人所不及的心智和能力?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過去,只要她沒有欺騙她,只要她的心是向著他的。那么,無論她是佛還是修羅,她都是他今生認(rèn)定的唯一王妃。
小家伙說自己失憶,他信,但他怕這失憶極有可能會讓她陷入危險。
他讓邢消調(diào)查崔揚房的結(jié)果,兩人確實沒有交集,或者說,根本查不到兩人的交集。
可失憶讓小家伙也是一問三不知。
他擔(dān)心,當(dāng)初她包庇的那個刺殺他母妃的人若是知道她的失憶,很可能會加害于她。
想到這里,鐘離墨的眼底浮現(xiàn)一抹決意。
這一次,他一定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重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