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已久，從未忘懷，卻是熟悉而陌生的聲音。

    熟悉，是因?yàn)樗ひ粑醋儯吧?，是因?yàn)樗麖奈绰犨^她用這樣的語調(diào)說話。

    隨后，陸景喬聽到開門的聲音，抬頭看時，卻只見一截駝色大衣的衣袖，從打開的門縫里一閃而過攖。

    黎湘打開了門，卻并沒有進(jìn)屋償。

    陸景喬緩緩走到門口。

    門外，黎湘背對著他，正半蹲在廊下，看著庭院里一個小小的、緩慢挪動著的身影。

    那小小的身影裹著厚厚的棉服，頭上戴著圓圓的帽子，幾乎就是圓滾滾的模樣，搖搖晃晃地走到臺階前，隨后艱難俯身下來，一級一級地往上爬。

    “加油，萌萌加油！”黎湘蹲了下來，只是笑瞇瞇地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身影。

    小小的身影艱難地爬著，爬到一半，忽然癟了癟嘴，似乎是想要哭的模樣，一抬頭，卻忽然僵在那里。

    陸景喬站在門內(nèi)，黎湘蹲在屋檐下，而那個寶寶趴在階梯上，隔著黎湘與他相視。

    片刻之后，寶寶忽然張口喊了一聲：“粑粑？”

    “是媽媽。”黎湘一字一句地糾正。

    “粑粑?！睂殞毬曇糗涇浥磁矗l(fā)音還有些不標(biāo)準(zhǔn)，可是卻非常清晰地又重復(fù)了一遍。

    黎湘微微蹙了蹙眉，湊上前兩步，伸出手來遞給寶寶，寶寶立刻就握住她的手，慢吞吞地站起身來，艱難跨上了最后兩級階梯。

    黎湘這才又開始糾正寶寶：“叫——媽、媽?！?br/>
    寶寶卻好像沒有聽見，只是抬起頭，好奇地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著她身后的位置。

    陸景喬依舊只是站在門內(nèi)，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對上寶寶好奇的目光之后，視線又緩緩落回了黎湘身上。

    而黎湘也終于因?yàn)閷殞毜姆磻?yīng)而意識到了什么。

    她似乎頓了頓，隨后才有些緩慢地轉(zhuǎn)過了頭。

    像是電影里的慢鏡頭，那張闊別了整整十八個月的容顏，他晝夜不忘整整十八個月的容顏，那樣清晰而完整，真真切切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reads;。

    陸景喬看著她，而她似乎是呆滯了片刻，才緩緩站起身來，與他相視而立。

    “沒有人告訴我你今天回來。”黎湘輕輕地開口。

    她似乎是平靜的，可是目光卻僅僅鎖定在他臉上，久久地，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陸景喬看著她，竟緩緩勾了勾唇角，“本來想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去見你的?！?br/>
    黎湘聽了，控制不住地輕輕咬了咬唇，目光落在他臉上，分明是有些幽怨的模樣，可是下一刻，她卻猛地上前兩步，一下子撲進(jìn)了他懷中。

    陸景喬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手指輕撫著她的臉，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分外低沉：“湘湘，我回來了。”

    黎湘埋在他肩頭，將他的腰圈緊又圈緊的同時，終于還是克制不住地紅了眼眶。

    有那么一瞬間，她真是很像張口狠狠地咬他一口，可是卻根本沒有力氣。

    她一陷入他堅硬而柔軟的懷抱，就已經(jīng)控制不住地軟了全身。

    似夢，非夢。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明亮的陽光從屋頂傾瀉而下，落在兩個人身上，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已經(jīng)不存在——只除了兩個人腳邊，那個依舊活動著的，圓滾滾的小人兒。

    陸景喬只覺得有什么好像有什么在自己腿上活動，一低頭，就看見了那個圓滾滾的，只到他膝蓋的小東西。

    小家伙伸出手來抵在他腿上，仿佛是想要推開他，一邊用力一邊發(fā)出嘰嘰咕咕的聲音，不知道是在說什么。

    陸景喬就那么居高臨下的看著，竟然有些小小的不知所措。

    黎湘同樣察覺到什么，從他懷中直起身，低頭看時，頓時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而小人兒一看兩個人終于分開，頓時就緊緊抱住了黎湘的腿，有些防備地看著陸景喬。

    陸景喬低頭與小人兒對視片刻，才緩緩抬眸看向黎湘，“這孩子——”

    “就是我在信里跟你提起過的寶寶啊。”黎湘一面說著，一面將小人兒抱了起來，整理了一下小人兒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精致粉嫩的小臉來，“可愛嗎？”

    陸景喬這才看出原來是個漂亮的女娃娃，她緊緊抱著黎湘，偏頭靠在黎湘的肩頭，烏黑的眼眸滴溜溜地看著陸景喬。

    趁著兩個人對視的時候，黎湘忽然又握著小人兒的手，輕笑著對小人兒說：“萌萌，這是誰？”

    小人兒依舊靠著她，好一會兒才回答了兩個字：“粑粑?！?br/>
    黎湘頓時就笑出聲來，轉(zhuǎn)頭看向陸景喬時，卻見他看著小人兒，目光沉沉，久久未動。

    黎湘心念一動，連忙伸出手來捂住了小人兒的眼睛，說：“你別這樣看人，會嚇到孩子的?！?br/>
    陸景喬這才又緩緩看向她，“孩子媽媽呢？”

    “上班啊?！崩柘婊卮?，“不是跟你說過她沒有爸爸嗎？她媽媽要養(yǎng)家，就沒時間帶她，所以我就幫忙帶啦?！?br/>
    “那為什么喊你媽媽？”陸景喬又問。

    “因?yàn)槲沂歉蓩尠eads;?！崩柘嬲f，“孩子還小，不會叫干媽，那就叫媽媽咯?！?br/>
    陸景喬聽了，看她一眼，繼續(xù)開口：“那怎么會叫我爸爸？”

    “因?yàn)槲医?jīng)常拿你的照片給她看啊?！崩柘骓馕⑥D(zhuǎn)，說，“她既然叫我媽媽，不叫你爸爸叫你什么？叔叔？你要是樂意，我也沒意見?！?br/>
    說完，她才好像突然意識到什么一般，抬頭看向陸景喬，“為什么你好像是在審問我一樣？”

    陸景喬聽了，又與她對視片刻，忽然上前兩步，扶住黎湘的后腦，低下頭來封住了她的唇。

    可正在這時，忽然傳來“啪”的一聲，黎湘睜開眼睛一看，卻只見小人兒肉嘟嘟的手掌正拍在陸景喬臉上，哼哼唧唧地推著他。

    陸景喬竟真的被“推開”，又與黎湘對視片刻，臉部線條微微緊繃起來。

    黎湘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臉上的表情卻還算平靜，“小孩子不懂事嘛，她跟我親近，所以就見不得別人跟我親近……”

    陸景喬聽了，又轉(zhuǎn)頭跟小人兒對視了一眼，黎湘連忙一手抱著孩子，另一手將他推進(jìn)了屋。

    ……

    衛(wèi)生間里，陸景喬擰開花灑，溫?zé)岬乃鲊姙⒌缴砩?，是格外令人放松的溫度?br/>
    他站在花灑下，洗了很久。

    黎湘推門而入的時候，他剛好關(guān)上花灑，一面拿著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一面看著旁邊的浴缸邊沿，那一字排開的各種浮力玩偶。

    聽見聲音，他才回轉(zhuǎn)頭來，黎湘就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他。

    “孩子呢？”陸景喬忽然問。

    “睡著了。”黎湘回答了一句，隨后走上前來，拿了另一條毛巾，溫柔地幫他擦拭著頭發(fā)。

    短短的寸頭，其實(shí)并不需要費(fèi)太大的力氣擦拭，可是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擦了很久。

    陸景喬與她面對面站立，任由她擦著，不發(fā)一言。

    黎湘緩緩地為他擦完頭，這才又一次對上他的視線，隨后才低低地開口：“四哥，你瘦了?！?br/>
    陸景喬聽了，緩緩湊過來，又一次封住了她的唇。

    黎湘勾著他的脖子，被他抵到墻上，承接著他的親吻，眼睛里逐漸氤氳起霧氣。

    陸景喬卻在此時緩緩松開她，低低開口：“你沒有變?！?br/>
    黎湘微微低著頭，聽完他這句話，忽然開口：“怎么可能沒有變？”

    “哪里變了？”陸景喬一面低低地問著，一面繼續(xù)淺淺地親吻她，隨后，卻在黎湘不注意的時候，緩緩將手伸進(jìn)了她衣衫內(nèi)。

    黎湘驀然驚覺到什么的時候，陸景喬的手已經(jīng)停留在她小腹上那條疤痕處，來回摩挲。

    “這是什么？”他語音低沉地問，“不要跟我說是割闌尾留下的——”

    黎湘身子瞬間虛軟了片刻，下一刻，她卻忽然伸出手來抱住他，帶笑地回答：“對啊，就是割闌尾留下的，你怎么這么聰明？”

    “黎湘！”

    ---題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