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許幕遠身處在一個純白的世界里,不明白自己將要去往哪里,他在一股無形的力量的牽引下,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
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個熟悉的背影,許幕遠定睛一看,竟然是佐林!
許幕遠快速朝他走了過去,想要詢問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而就在他的腳步離對方只有幾步遠的時候,許幕遠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無法動彈,佐林也在這時慢慢轉過身來。
映入眼中的是佐林那張面目全非的臉,不過很奇怪的是,他只有半邊臉被火烤焦,另一邊則完好無損。即使是這樣,也仍舊讓許幕遠嚇了一大跳。
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風,緊接著,佐林的周邊竟突然生出了火焰。
許幕遠頓時瞪大了雙眼,他想叫對方趕緊離開那里,喉嚨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在聲音與身體都受制的情況下,許幕遠赫然發(fā)現(xiàn),即使處在火焰中,佐林的表情也仍舊是淡淡的。
火焰蔓延的速度很快,卻像有意識一般,先從佐林的腳底開始向上燃燒。
當事人毫無察覺,許幕遠卻急紅了眼,他拼命掙扎,還不忘張大嘴巴想要呼喊,可無論他做什么都無濟于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佐林的身體在火焰中漸漸化成灰燼。
痛,心痛得像要裂開,許幕遠的眼睛有些發(fā)熱。
火焰已經(jīng)蔓延到脖子處,就在它即將接觸到佐林的臉時,許幕遠看見佐林的嘴巴無聲地動了動,接著,一滴淚水從那半張完好無損的臉上滑了下來……
滴答。
滴答。
水滴落下的聲音是如此得清脆,在這個死寂的世界中卻顯得尤為刺耳。
許幕遠不知道佐林在說什么,他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在那黑亮得如同瑪瑙石般的瞳孔里,許幕遠清楚地感受到那里面所表現(xiàn)出來的絕望和孤寂。
為什么他會露出那種表情?
在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火焰已將佐林燒成了灰燼。
風夾雜著殘灰朝許幕遠吹來,他的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
“佐林——!?。 ?br/>
一聲驚叫從喉嚨里發(fā)出,許幕遠猛地睜開雙眼,渙散的瞳孔表明他仍處在恐懼中無法自拔。
刺眼的光亮從窗外射了進來,正巧打在他的身上,許幕遠迅速伸手擋在眼前,眼中已恢復清明。他急急地喘了兩下,待呼吸平穩(wěn)過后,才發(fā)現(xiàn)后背早已濡濕一片。
手不由自主地撫上胸口,就在前一秒,這個地方還疼得像要窒息。
視線在四周掃了一圈,許幕遠突然發(fā)現(xiàn),本該躺在床上的某個人居然不見了蹤影。
平生第一次涌現(xiàn)出如此慌張恐懼的情緒,許幕遠根本不給自己一點休息的時間,拉開房門就橫沖出去,然而,一陣濃厚的香味卻令他霎時停住了腳步。
廚房里響起一陣鍋碗瓢盆相碰的聲音,就連香氣也是從那里飄出來的。許幕遠怔了怔,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廚房已經(jīng)被一團光亮包圍,佐林就這樣沐浴在陽光中做著早餐,白皙的肌膚在耀眼的光芒中顯得有些透明。
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許幕遠倚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佐林的背影。即使是如此瘦弱的身板,也依舊充滿能讓人安心的氣息,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也能溫暖至人的心底。
佐林就是擁有這種特性的人。
而此時此刻,許幕遠才赫然領悟到。
不大的廚房里,一個站在門口,一個在里面忙活,佐林顯然沒察覺到他的到來,許幕遠也沒打算說話,他只是想靜靜地看著佐林,毫無理由的,只想要多看他幾眼。
兩個煎蛋順利完成,佐林滿意得勾起嘴角,他將它放進盤中,還貼心得加了一些火腿,土司和幾片蔬菜,目的是為了讓營養(yǎng)更加均衡,因為許幕遠總是挑食。
端著兩份煎蛋轉過身,佐林赫然一驚,他沒想到許幕遠會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腳因為身體的慣性不小心滑了一下,緊接著,手中的盤子也跟著開始傾斜。
許幕遠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穩(wěn)住盤子,佐林驚魂未定,竟沒有立刻做出反應,兩人便以有些詭異的姿勢僵持在原地,最后還是許幕遠第一個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放開佐林,理了理衣領,面上卻做出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來:“我來幫你?!?br/>
佐林愣愣得點了點頭。
這套房子四面都裝有落地玻璃,又是朝陽的,所以每當太陽一出來,屋內的擺設就被照得透亮,兩人就這樣沐浴在陽光中,默默無聲的吃著早餐,只是全然沒有以往那般死氣沉沉的氛圍,更多的應該是撞破某件事的尷尬和一丁點的難為情。
佐林偷偷地看了許幕遠兩眼,見對方面不改色,復又埋下頭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頭的那一刻,許幕遠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有些不自在。
吃完早餐,佐林將許幕遠送到門口,見對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回屋。
有條不紊地清洗著碗筷,佐林頓了頓,就著陽光,將手伸到眼前看了看。就在許幕遠離開之前,他的身體還是正常的,可現(xiàn)在又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作為當事人的佐林卻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沒有為什么,就是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昨晚做的那個夢已經(jīng)讓他完全恢復了記憶,當然也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佐林總算明白為什么明明是2010年卻無端端的變成了2012年,然而他卻選擇性的想要逃避,因為2012年正是他和許幕遠契約結束的時間。
他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所以想盡可能地陪在許幕遠的身邊,即使,對方可能根本就不需要他,但佐林仍舊想要自欺欺人一次,這樣,就算他消失,也不會有多少遺憾吧。
面帶苦澀的笑了笑,佐林不讓自己再陷入悲傷的思緒中,低頭繼續(xù)清洗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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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騷動不安,許幕遠總有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的感覺,以至于讓他大半天的工作時間都處在思緒游移不定的狀態(tài)。
這樣的自己真是太奇怪了。
放下手中的筆,許幕遠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睛明穴,然后轉頭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
在一片湛藍的色澤里漂浮著幾朵巨大的白云,站在最高處的許幕遠能看得更清,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昨晚做的夢。
許幕遠不知道自己的反常是不是源于這個夢,反正每當他一想起里面的場景,他的心情就變得更加焦躁,盡管他知道這僅僅是個夢而已。
時間不等人,許幕遠也不能因為這件事降低工作的效率和質量,他調整了一下情緒,再度握起筆,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得到應+激情,門從外面被推開,進來的是他的秘書。
“許董,這是您要的文件?!?br/>
點點頭,許幕遠正要叫她出去,目光卻在無意間接觸到秘書手中握著的禮物盒。
“交男朋友了?”
平生第一次,許幕遠對別人的事情產生了好奇心。
秘書順著許幕遠的視線看了看手中的禮物盒,臉騰地一下紅了,明明被說中了心事,卻又死不承認:“才、才不是,只是朋友送給我的生日禮物而已?!?br/>
許幕遠心知肚明,卻不打算說破,遣退了秘書,他垂眸看著手中的筆,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機,翻出上面的電子日歷看了看,許幕遠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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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完房間,佐林徹底閑了下來。
在這十年里,他并不是無所事事,只是為了照顧許幕遠,他不惜放棄像別的男人那樣在外奔波的日子,轉而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家庭婦男”。
雖說如此,他也并不是靠吃許幕遠的軟飯才活到現(xiàn)在的,在與他的父母斷了關系之后,他用剩余的資金開了一家水果店,當然,常年蹲守在那家水果店里的人并不是他,他只是作為幕后老板,偶爾幫忙改善一下經(jīng)營方針而已。
一提起父母,佐林倒是突然想起自己很久沒有回去看他們了,雖說這十年里他們一直都沒聯(lián)系過,但佐林仍對溺愛自己的父母心存一絲愧疚。
——去看看他們吧。
佐林下了這樣一個決定。
接受自己已經(jīng)死了的事實,佐林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對著看不見自己的人大吼大叫,也不再為那些“不公平”的事情斤斤計較,上車的時候,他并未投幣,直接走到最后面的座位上坐下。
車漸漸行駛到一個熟悉的站臺前停下,佐林發(fā)現(xiàn),即使過了這么多年,他對這里的一草一木也仍舊記憶猶新,仿佛從未離開過一般。
只是現(xiàn)在物是人非。
佐林無奈地嘆了口氣,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路直達那處居住了幾十年的地方。
不知道靈魂狀態(tài)的自己能不能穿過這扇門,佐林試探性的伸出了手,沒想到還真的穿了過去。
佐宅大得離譜,因為面積太大,即使擺放再多的東西也仍舊顯得空蕩蕩的,只是不知道這到底是人心的空蕩,還是真正的房子太大。
在進入房門之前,佐林有些躊躇不前,父母和他相隔十年未見,不知道這段期間他們是否有在關注自己,不過這應該只是他的自作多情,因為十年前,父母愛自己愛得很深,在被不孝的他拋棄以后,內心承受的痛到底有多深,佐林自然是想也不敢想的。
然而轉念一想,佐林又有些釋然。他已經(jīng)死了,哪怕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也不會知道吧?所以,他大可以去看看,去看他們最后一眼。
靈魂狀態(tài)的佐林飄得很快,途中經(jīng)過的仆人并未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因為不知道父母是否在家,所以佐林只能先去他們的臥室看看。
然而,當他來到父母的房間時,卻頓時怔住了。
在佐林的記憶里,父母的房間總是寬闊而簡潔,除了一張大床和衣柜,什么都沒有,而如今,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卻是遍布于視線中的他的照片,無論是小時候的還是長大的,應有盡有。
因為照片太多,擱放的地方也很有限,所以房間里多出了幾張長桌。
房間里沒有人,佐林沿著長桌慢慢朝前移動,手一次次的撫摸過照片上的自己的臉。
這些照片如果沒有被擺出來,佐林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小到大居然照了這么多張,而且很多場景在他的記憶力都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佐林不確定父母是否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去的消息,只是當他看到這么多的照片,卻不由得在想,難道父母從未怪罪過他,并且一直盼望他回來?
明明是鬼魂狀態(tài)的佐林卻突然感覺眼睛有些發(fā)熱,他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心底漸漸涌現(xiàn)出一絲心酸。
咔噠一聲輕響將佐林的思緒瞬間拉扯回來,房門打開,一對夫婦從門外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