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什么?”李忱聽得奇怪,直把李渼嚇得面如白紙。
“沒什么?!痹S氏也是渾身發(fā)顫,忍著萬分驚惶,盈盈下拜:“臣妾見過陛下,未曾遠(yuǎn)迎,還望恕罪……”
李忱好生掛心,親自去扶許氏,邊扶邊問:“發(fā)生何事了,你們怕成這樣?”
李渼下榻行禮,手足無措竟然摔倒,哇的一聲嚎了出來。
從小他很會挑時候哭,這回他想起了薛平貴,嚇壞了。
“起來,到底怎么了?!崩畛离m然嘴上責(zé)怪,卻還是走過來俯身撈他胳膊。
“我腿疼。”回答的李渼哼哼著,循聲扭頭正好望見父皇的側(cè)臉。
雖然歲月不可避免地李忱的身上留下痕跡,可是,除了溝壑般的皺紋,霜白的頭發(fā),稍嫌晦暗的臉色和那一身明黃的龍袍,高貴無雙的濃厚氣質(zhì),沒有一樣不和薛平貴相同。
這些,仿佛都在冥冥中暗示著一件事。
李渼不敢再想下去了,忙道:“唔,是腿疼。兒臣腿太疼了,太疼了?!?br/>
他的眼睛躲閃著,急忙避回榻上去,顯然心中有鬼。心疼的宣宗卻信以為真,忙問:“朕看看傷在哪兒,重嗎?可惡,這幫奸細(xì)竟敢這樣傷你!”
聽到這個,李渼的眼睛頓時亮了,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緊:“既然這樣,父皇馬上殺了他們給兒臣報仇,別等了,現(xiàn)在就……”
“渼兒!”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不是欲蓋彌彰么。許氏急忙阻攔,更虛偽地拭淚,再次向宣宗訴說:“陛下,渼兒受苦了,還請陛下做主,臣妾祈求陛下?!?br/>
話雖這樣說,她卻是巴不得李忱待在這個屋子里,半步都不要出去。
于是,她一邊哭,一邊暗暗向李渼使眼色。李渼很聰明,趁機倒在榻上翻滾,不停地叫喚:“哎喲,哎喲!父皇,我害怕!父皇留下來陪我!”
而許貴妃借故出了披香殿,喚起鳳輦時,心腹太監(jiān)林秀看看左右,湊上前來悄問:“娘娘,舅大人還沒走呢。”
“哼,你倒會猜。”許貴妃的弟弟許長安和將軍劉義是李忱的左右手,論權(quán)力和信任雖然稍遜一籌,人脈還是很廣的,對待姐姐許玉仙所派的差事一向赴湯蹈火。
如今想要解決薛平貴,非他不可。趕時間的許貴妃不假辭色,只道:“嗯?!?br/>
片刻后,接到消息的許長安來到御花園內(nèi)的儀香亭,見到了她。當(dāng)許貴妃將懷疑和猜測和盤托出,他也很吃驚:“竟有此事?”
“本宮跟著陛下已經(jīng)二十年了,從來沒有這樣心驚肉跳過。我的預(yù)感從來不會錯。這個薛平貴,他很可能是當(dāng)年的……”她說得淚水漣漣,真讓人心疼。
“您先別急,不管怎樣,臣一定不會放過他?!痹S長安顧不得難度如何,趕快安慰。
薛平貴的危險又多了幾重,在天牢里的他很難看到明天的太陽了??墒牵@時他還在天真地想著寶釧。
天牢暗無天日,象征的只是悲傷和絕望,當(dāng)薛平貴被獄卒驅(qū)趕著進(jìn)入牢門的那一刻,他閉了閉眼,腦海中出現(xiàn)的竟是寶釧的閨房。
奇怪,怎么會想起它呢。薛平貴不得不承認(rèn),那真是天壤之別。
不知道寶釧回程路是否順利,不知道她有沒有平安地見到爹娘,他很擔(dān)心。
還有,他更擔(dān)心的是,如今他這樣,寶釧會不會嫌棄,會不會不要他了。奸細(xì)的罪名人人避而遠(yuǎn)之,寶釧會不會后悔繡樓招夫招中了他,會不會馬上跟他解除婚約呢。
還在想,押送入牢的胖獄卒伸腳踹他:“混蛋,磨蹭什么,還不快滾進(jìn)去!”
薛平貴狗啃泥似地栽在了地上,霎時,嘴唇破了,臉上也撞得一片青紫。
他好恨,好委屈。立刻回頭去瞪。
胖獄卒又鞭又踹,直到有人進(jìn)來拉架,才扔下狠話:“哼,要不是因為你還沒受審,爺馬上就送你歸西!薛平貴,你這樣的人,也敢當(dāng)個‘貴’字,笑死人了!”
“你說誰是奸細(xì)?”薛平貴掙扎著爬起來,抹去面上的血:“我不是奸細(xì),我是薛平貴,我是平凡中的貴人!”時時刻刻,他都謹(jǐn)記著尊嚴(yán),謹(jǐn)記著義父為他取這個名字的意義。
“就你?”胖獄卒笑開了,又揮一鞭:“臭乞丐,八輩子都當(dāng)不了貴人!你是貴人,我還是天皇老子呢,滾!”
“?。 蓖壬媳惶唛_長口,鮮血直流。薛平貴無可奈何,只得到稻草堆上坐著,看他揚長而去。
唯一能指望的,也只剩寶釧了。薛平貴發(fā)現(xiàn),他更思念她。
他不知道寶釧是很快要到宮里來的,他只當(dāng)這是妄想。因為連帶的關(guān)系,在此時,他也想起了代戰(zhàn)。
代戰(zhàn)怎么樣了呢。他閉上眼,去想在山洞時所發(fā)生的。沒有人知道,當(dāng)他背過身去的時候,曾有一時片刻,偷偷睜眼去瞧火光映在洞壁上的影子。雖然半分春|光也未見,可是他的想象帶著他飛,飛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他情不自禁地在想代戰(zhàn)倒在校場的那刻,想起眾人所見的樣子,沒有誰的位置會比他更近,看得更清楚。在他驚嘆,尷尬和羞愧的時候,她的一切他都看見。如果那馬兒沒有踏過來該有多好。
那團“白玉”總在眼前晃,薛平貴趕不走它,不知不覺就有些煩躁。當(dāng)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身在天牢,才不得不自嘲地承認(rèn),荒唐的綺念該結(jié)束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另一邊暈暈沉沉的代戰(zhàn)也正夢見他。而且很快驚醒了。
就在睜眼的那刻,巨大的疼痛自胸口傳來,疼得她喊救命。
“來人啊,來人啊!”她捂著胸口,拼命叫喊:“麗娜,救命,救命!”
才動一動,便被一群人按住。
老宮女們神情嚴(yán)肅地盯著她,冰冷的臉色沒有半分同情。她們冷漠地?fù)軇又囊陆螅僖淮尾轵瀭麆萁o她換藥,那樣兒,就像對待一頭牲口。
“你們干什么。這是哪里?”虛弱的代戰(zhàn)被兩個壯實的宮女拉著雙臂,再由人去剝衣衫,她好驚。
等那團“白玉”露出,教她親眼看到之時,驚恐便更添了百倍,千倍。
被凌遲的感覺頓時回來了,代戰(zhàn)想起昨夜在山洞里所受的苦,就好像在體驗第二遍。它的痕跡丑陋又恐怖,卻活靈活現(xiàn),成為她的報應(yīng)。
她無法接受,瘋叫著,眼淚狂飆:“怎么了,它怎么癟了,怎么有條‘蜈蚣’在上面,放開我,讓我趕走它,放開我!它快要咬我了,你們放開我,讓我趕走它!”
沒有人放開。更有人快步趕到跟前,增添獎賞。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刮著代戰(zhàn)披散下來的青絲,尖長的指甲掃過眼角,竟弄出一點兒血來。她被打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