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只聽一陣又重又急的的腳步聲,從身后的樹叢中傳來。
可心腳底生風(fēng),沿著小路狂奔,眼神不停四處掃視。
看見湖邊的趙喆和王晨曦時,眼神驟然一亮。
原本緊促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如釋重負,快步向湖邊跑來。
看著王晨曦,開口說道:
“姑奶奶,你倆還真能找,跑這來了?!?br/>
“老太太那邊,來電話了?!?br/>
王晨曦一聽這話,立即起身,回問道:
“怎么了?奶奶她說什么?”
可心擦了擦額頭的汗,緩緩答道:
“也沒什么要緊的事兒。”
“就問問事情是不是都順利?!?br/>
王晨曦聽完,思索片刻,淡淡笑了笑。
伸手拍了拍趙喆,開口說道:
“走吧,回去。”
說著,轉(zhuǎn)頭向可心吩咐道:
“晚上陪皮猴再吃頓飯,咱們訂明天最早的機票,回深圳。”
趙喆拍了拍稍有些麻木的腿,站起身來。
一邊往回走著,一邊問道:
“怎么突然這么趕?”
王晨曦聽完,淡淡笑了笑,幽幽開口說道:
“奶奶她呀,就是這個意思?!?br/>
“不會明著催的?!?br/>
“而且,咱們也確實應(yīng)該盡快回去?!?br/>
“皮猴這邊,我們不可能,也不必要一直陪著。”
“路,到底都是要自己去走的。”
“我們也有我們要走的路,要做的事?!?br/>
等趙喆他們回來的時候,只見齊德隆正靠在回廊的欄桿上。
佝僂著背,鼓搗著手機。
看見趙喆他們回來,立即擺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迎上前來,低聲說道:
“嗨,皮猴啊,好像是緩過點勁兒了。”
“剛自個兒就回屋呆著了,到現(xiàn)在也沒啥動靜?!?br/>
“看這樣兒,我也沒敢去鬧他。就跟這兒盯著呢。”
趙喆走到回廊,看著皮猴那緊閉的房門。淡淡開口說道:
“只能讓他自己安靜一會兒了,咱們誰也插不上手?!?br/>
“讓廚房的準備點酒菜吧,今天晚上大伙一起吃個飯。”
“明天一早,回深圳?!?br/>
趙喆說著,拍了拍齊德隆的肩:
“你也別在這守著了,沒事兒。”
一整個下午,高腳樓內(nèi),都被沉寂的氛圍所占據(jù)。
大家各自回到房間,歇息休整。
趙喆本想睡一覺,卻發(fā)現(xiàn)——
翻來覆去,根本無法入眠。
只得側(cè)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白云,一片一片飄過。
云卷云舒,煞是好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廚房里也終于響起了爐灶的聲響。
趙喆看了眼正在廚房忙活的兩個大嬸,微笑點頭示意。
隨即,徑直走向前廳。
在茶幾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看著面前那幾碟沙糕,百感交集。
伸手拿起一塊,放進嘴里,細細品味起來。
入口即化,糯香清甜。
舌尖的味蕾,嘗到的是純粹的香甜。
而腦海之中,卻是五味雜陳。
就在此時,回廊盡頭,緩緩走出一個并不高的身影。
趙喆定睛一看,那人,正是皮猴。
整個人的精氣神,與一早的神采奕奕,判若兩人。
脊背微彎,腳步很是沉重。
但明顯,神色比剛聽聞噩耗時,要平靜得多。
目光稍顯空洞,緩緩從回廊盡頭,向前廳走來。
沖著廚房的方向,喚了一聲。
沖著聞聲出來的大嬸,吩咐泡壺綠茶。
隨即,便走到茶幾前。在趙喆旁邊,坐了下來。
很是艱難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大漂亮的微笑。
趙喆默默伸手,拍了拍皮猴的肩膀,并未作聲。
皮猴看著面前的沙糕,凝視片刻。
良久,才伸出手。拿過一塊,吃了起來。
只一口,便怔了住。眼神之中,明顯生出波瀾。
強忍情緒,將那一塊沙糕吃完。
轉(zhuǎn)過頭,看向趙喆,淡淡開口道:
“我沒事兒?!?br/>
“起碼,秋兒再也不用受怪病的折磨了?!?br/>
“這病,沒治?!?br/>
“別的不求了,只求這丫頭……”
“下輩子能健健康康的,別再遭這份罪了?!?br/>
話音剛落,那大嬸也把沏好的茶,端了過來。
皮猴給趙喆也倒上了一杯,自己一邊喝著,一邊繼續(xù)吃起了沙糕。
“秋兒以前,根本不會做這東西。”
“小時候,我媽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經(jīng)常會做?!?br/>
“但這東西,做起來實在麻煩?!?br/>
“所以,我媽每次就算做了,也就只有那么一兩碟?!?br/>
“我呢,就跟秋兒搶著吃?!?br/>
“她搶不過我,所以,家里大部分的沙糕,都被我給吃了?!?br/>
皮猴說著,眼神之中突然涌現(xiàn)一股暖意。
嘴角上揚的幅度,也驟然提升。
舔了舔嘴唇,一邊嚼著沙糕,一邊晃著頭,繼續(xù)說道:
“其實我知道,她哪是搶不過我啊……”
“那丫頭,鬼機靈的,懂事著呢?!?br/>
“看起來是搶不贏,其實,就是在主動讓給我?!?br/>
“后來,我媽走了?!?br/>
“就連著好幾年,再也沒吃過沙糕?!?br/>
“外面買來的,跟自家做的,到底不是一個味道?!?br/>
“怎么品,都差點兒意思。”
“我記得那時候,秋兒才上小學(xué)吧?!?br/>
“偷偷去磨家里的嬸子,非要學(xué)著做沙糕?!?br/>
“直到有一天,我一回家。打眼一看,就發(fā)現(xiàn)這茶幾上,擺了盤沙糕?!?br/>
“當(dāng)時,我還挺驚訝的?!?br/>
“但我這仔細一看,就猜到了,肯定是她做的?!?br/>
皮猴說著,拿過一塊沙糕,放在掌心,端詳起來。
“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那盤沙糕,那叫一個丑?!?br/>
“奇形怪狀不說,個頭還特大?!?br/>
“差不多,得有這個二倍吧?!?br/>
“她當(dāng)時就興沖沖的,讓我嘗嘗看?!?br/>
“我就憋著笑,吃了一塊。嚯,你猜咋樣?”
“就跟倒了二斤白砂糖一樣,齁甜齁甜的。而且啊,還有點夾生。”
“我當(dāng)時是硬著頭皮,就給咽下去了?!?br/>
“我哪忍心說不好吃啊,我就騙她說,跟媽做的一個味兒。”
“結(jié)果那丫頭自己一嘗,就漏了餡了。”
“當(dāng)時那叫一個不好意思,小臉兒都通紅?!?br/>
“端著那盤兒殘次品,小兔似的,一溜煙就跑了。”
“我也記不清到底過了多久了,可能有個把月吧?!?br/>
“茶幾上,終于又出現(xiàn)沙糕了。”
“但那一回,可就不一樣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