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由數(shù)千具隱宗神使組成的尸傀軍團,白畫情的臉色本就比旁人蒼白,此時更要接近尸體的膚色。
“嘶,這些鬼東西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嗎?哪一具的實力都不比我們其中一人低啊。這還打個屁啊!夕小四你個混蛋坑本莊主,這他娘明擺著就是門兒虧本生意,賠了夫人又折兵不說,弄不好還得把本莊主自己給套進去啊,流年不利,真他娘的流年不利?!?br/>
江小山的臉色也是從未有過的陰沉。殺手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些東西非常棘手。
“不就是一堆死人嗎,你慫個屁!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干他娘的!”
受白虎的影響,夕錯的心情非常糟糕,抬手就是一把化骨毒針朝尸傀撒去。毒針精確的射到尸傀身上,然而并沒有什么用,中了毒針的尸傀沒有一點腐化的跡象,相反還有狂化的征兆。
在夕錯愣神之際,一只尸傀長劍飛快朝夕錯的心臟刺去,如果不是被江小山用劍擋住,夕錯的心口非得被開出一個洞不可。
而勉強擋住的江小山也是被震的虎口開裂,鮮血汨汨。
“這……這……”
“這你個屁!”
白畫情索性算盤也不用了奪過手下的利劍就一個飛身朝突然偷襲夕錯的那只尸傀的頭顱砍去,結(jié)果周圍的尸傀似是心有靈犀,將白畫情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其他的尸傀也有了動作,紛紛朝活人殺去。
雙方殘酷的廝殺在了一起。
“你還傻不拉幾地愣在原地做什么,毒對他們沒有用,是個男人就給本莊主使出吃奶的勁兒照腦袋砍!”
白畫情將一把劍狠狠的扔到夕錯面前厲喝著,雙目中殺氣騰騰,陰郁的厲害。
夕錯卻顯然還沒從震驚之中緩過來,咕噥道:“我的毒沒用……”
殺掉欲要傷害夕錯的尸傀,白畫情森冷嗜血:“說了這不是耍你那些旁門左道的時候!這是戰(zhàn)場!憑實力活命的地方!行你就上!不行你就給我死!我不是江移花!我不要累贅!”
就有一個圓滾滾的骷髏頭滾落到夕錯面前。
也不管夕錯能不能接受,白畫情直接轉(zhuǎn)身投到了廝殺之中。
夕錯終于意識到了事情的嚴峻性,卻是猶疑道:“可閣主那邊……”
他想說閣主和慕遮天那邊已經(jīng)把退路都安排好了的,白畫情卻再無回應(yīng)。
唯有江小山冷冷道:“當(dāng)敵人擺明了不惜代價都想要你命的時候,除了你自己,誰都沒用!搏殺不是你的擅長。到江移花身邊去,他能護你!”
夕錯朝江移花看去,只見江移花失魂落魄般地跪坐在地上,將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心便不由地難受起來,其實在江移花的心中烈煙然并非是那般不堪吧。
他突然響起烈煙然生前說的那些話,天地之間,自古以來就是弱肉強食,弱了就要認命,沒有什么誰弱誰就有理的歪理,而他弱就罷了,一直以來都只會依賴別人拖后腿,其實卑鄙無恥。
當(dāng)時的他聽著刺耳,如今仍舊是。他好歹也是絕命谷的少主,不信連一個烈煙然都比不過。
夕錯憤然握起白畫情扔給他的長劍飛身朝一個尸傀刺去,他從來都以自己的輕功為傲,卻不曾如今竟快不過一具早已死去的尸體??粗麆鸵獙⒆约簲r腰斬斷,可他卻沒有一點躲開的力氣。
他能從白虎的腳下活命,跌落城樓亦被白畫情所救不死,如今被人斬成兩截,又不是蚯蚓,斷無活命的可能。
烈煙然生前無惡不作,死后卻依舊讓江移花難以抹去,而他至少比烈煙然在江移花的心中重吧。或許久了,江移花就只會記得他再記不得烈煙然了吧……
手中的劍叮一聲落到地上,夕錯凄哀地閉上了眼睛,詭異壓抑的笛聲響起,腰斬的痛楚卻遲遲沒有到來,回神一看,尸傀竟隨著笛音呆滯了動作,甚至有好多尸傀被四部的人趁機斬掉了頭顱而不自知。
江移花赤著足,披發(fā)跪坐在地上,桃花眸中冷色深邃,唇邊輕輕吹奏著白虎偷偷遞給他的森白骨笛,陷入了不知名的情緒。
那是他入隱宗的第三年,無意間救了還是孩童的烈煙然。其實也不是救,因為他當(dāng)時滿心滿眼都是仇恨和殺戮,根本就沒有救烈煙然的心思,更為匪夷所思的是他當(dāng)時根本就沒有看到烈煙然的影子。一切都是烈煙然后來找到他時自己說的。
自那以后烈煙然就喜歡跟在他身邊,到他徹底厭惡了,說自己不需要累贅,烈煙然也沒有反駁,只說他將來是青龍神使,他烈煙然就一定要做白虎神使,之后便再沒了蹤跡。到后來他詐死叛逃隱宗,多年后掌管移花閣也沒有烈煙然的消息。
如果不是天下大亂,烈煙然親自修書挑釁,他都已經(jīng)忘了年少時遇到過這么一個人,再次接觸到烈煙然之后。他驚詫的發(fā)現(xiàn)他是那么了解自己,就算他什么都不說他的心思,他也似乎了若指掌。
這些他歸咎于烈煙然心機深重,善于揣測人心,也無甚波瀾。
直到烈煙然死前的那一番話,他塞在他手中控制尸傀的骨笛,他錯愕了。他于烈煙然來說不過生命中的一道浮光掠影,頂多算是一個立場不同的敵人,尤其是在他親手毀掉了他籌謀數(shù)年的心血之后,那么有野心的一個人,他竟沒在他眼中看到一絲恨意。他口口聲聲說自己不甘,卻是坦然接受化作飛灰的宿命,沒有拉著他一起同歸于盡,甚至于到最后還把這能掌控尸傀軍團的骨笛給了他。
正如烈煙然所說的那樣,他不明白他,從來都不明白……
仔細想來,當(dāng)年的烈煙然,眉目間一點絢爛的朱砂,笑得燦爛又靦腆,不過那些都是成年舊事了……
笛聲驀然煞氣尖銳,神使尸傀們紛紛揮劍斬斷自己的頭顱,白骨皚皚,凄涼驚心……
陽光緩緩?fù)崎_烏云,刺目中,江移花眉頭微皺,將骨笛緩緩舉起,捏的粉碎,飄散風(fēng)中,就好像從來都不存在的那樣……
煙陵,王宅。
控魂笛碎,神隱被強大的反噬嘔出一口鮮血,身體剝皮挫骨的疼痛,卻是笑的純凈陽光,無半點痛苦,似是喟嘆:“人心果然是最不測的東西啊……”
綿綿雪花落在發(fā)上,神隱蜷縮著躺在鳶尾枯萎的雪地里,深情呢喃道:“靈心,其實我也怕冷呢……你能不能也抱抱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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