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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衣的腳剛要踏進(jìn)小樓，轉(zhuǎn)頭微笑，道：“我覺得你應(yīng)該去送送阮媽媽，別愣在那里了。也許以后會很少再見到她，也或許沒有機(jī)會再見到她。去吧?！闭f罷，荷衣對著欽涯一直微笑，送去了春風(fēng)。

    聞言，欽涯追上嬌娘。憑他的輕功，獨(dú)步天下，嬌娘還沒有走出竹海便將她追上。

    “小羊！”欽涯在嬌娘背后喚道。

    嬌娘回頭，含淚而笑，無語。

    “我送你下山?！睔J涯輕聲道。

    嬌娘轉(zhuǎn)過身正面面對欽涯，淚水已經(jīng)擦不掉，洶涌地濕了眼睛。這是這些年來他第一次叫她‘小羊’。這是這些年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淚。她吸了一口氣，深深地吐出來，整理好心情后，淚水收得風(fēng)快，瞬間停止了流淚，平靜道：“路還很長，你要送我是送不到盡頭的。我們就此一別，來日若有緣再見?！?br/>
    “對不起?！睔J涯輕聲道。他的眼神比起以前，柔了許多。

    嬌娘凄美地笑道：“什么都不用再說，祝你和荷衣幸福。”

    欽涯點(diǎn)頭，良久緩緩地道：“以后要為自己活著?！?br/>
    嬌娘的臉開出了最美的花，笑道：“會的，一定會。回去吧，我自己可以下山。憑我的武功，還沒有人惡人能傷我，放心?！?br/>
    欽涯再次重復(fù)，“以后一定要為自己活著?！?br/>
    嬌娘點(diǎn)頭，微笑，道，“嗯。我下山了，有緣再見。”說罷，她在欽涯的目送中快步向竹海外走去，漸漸地成了一個點(diǎn)，漸漸地看不到人影。

    欽涯回小樓的時候，那個竹林暗處的人早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間說，荷衣小產(chǎn)后休養(yǎng)一個月便要開始做驅(qū)毒的準(zhǔn)備。露嬌人實(shí)屬巨毒，性卻溫和。它在荷衣體內(nèi)潛藏、冬眠，每隔一段日子浮出來活動，偷襲寄生的主人。荷衣小產(chǎn)一個月后的日子，它便活動頻繁，頻頻流通在荷衣的血液內(nèi)。這是鏟除它的最好時機(jī)，借它近一個月最為高峰的一次，加之以毒攻毒，便能將其徹底鏟除。鄭水清當(dāng)初知道有這個辦法可以為荷衣驅(qū)毒，荷衣那個時候既沒有小產(chǎn)，他也沒有信心。據(jù)他自己為荷衣把脈得知，她體質(zhì)太弱，受不起以毒攻毒這樣的極端治療法。若是稍微有什么不注意，荷衣不但不能驅(qū)除體內(nèi)的露嬌人，反而會受其它巨毒所攻。這樣的冒險(xiǎn)，鄭水清不敢嘗試。更何況，他已經(jīng)失蹤了好些日子。

    荷衣小產(chǎn)后的前一個月，身子骨很利索，也沒有什么病痛。一個月后，是露嬌人活動頻繁的時候。她發(fā)病疼痛的周期縮短為三日，三日一疼痛。每過一個周期，疼痛的程度上升一層次。十個周期后，便是潛藏在荷衣體內(nèi)的露嬌人活動力度最大的時候。加之，山間的針灸引毒法，將能讓那些潛藏的毒氣全部喚出。那便是山間為荷衣以毒攻毒的日子。為了荷衣在十周期后能夠有體質(zhì)承受巨毒的攻擊，山間特地讓荷衣每日泡在藥水中。那些藥水不同于以前化胎時所泡的無色無味的藥水。大鼎內(nèi)的透明淡黑色藥水是毒藥所制。每一次浸泡的時候，藥的份量加重些許。

    疼痛的第七個周期，如往常，荷衣好端端的，便被突如其來的疼痛偷襲。

    “衣兒！”欽涯臉色鐵青，失聲緊張道，立即扔了筷子抱起荷衣往驅(qū)毒的小屋飛奔。

    第七個周期，不同以往的是荷衣的疼痛加深。尤其是腹部，里面像生了吸血的寄生蟲，大口、大口地吞噬荷衣的鮮血。接著寄生蟲便游遍全身，貪婪地咬啊、吸啊，直到折磨到荷衣大汗淋漓。到最后，她痛暈了過去。

    她臉色蒼白，嘴唇發(fā)白，心脈混亂。頭發(fā)濕濕地粘在她的額頭，消耗盡了體力，攤軟地躺在欽涯懷里。欽涯替她捊了捊發(fā)絲，道，“山間大師有把握嗎？衣兒受到的疼痛一次比一次更殘忍，還要到什么時候？”

    山間已經(jīng)將大鼎燃起了溫火，將鼎內(nèi)置好了加量的藥包。微微地藥味從鼎內(nèi)散發(fā)出來，越來越濃。山間試了試水溫，道，“可以抱姐姐進(jìn)去浸泡了。我在外面，有什么不對你叫我。”說罷，山間走出小屋。

    欽涯為荷衣更衣后，將她慢慢置入大鼎內(nèi)。荷衣坐在鼎內(nèi)，藥水剛好漫過她胸襟。因?yàn)樗幱诨杳誀顟B(tài)，欽涯怕她跌入水中，特地一直扶著她。大鼎內(nèi)的水溫剛好，且大鼎的隔熱功能極其神奇獨(dú)特，藥水到適應(yīng)的溫度便不會再升溫。

    浸泡在藥水中的荷衣滿頭大汗。睫毛、頭發(fā)濕露露地沾在肌膚面層。鼎外的欽涯受著熱烘烘的溫火烘烤之苦。前面六個周期，荷衣因露嬌人而疼痛時，都未有昏迷過去。這一次的疼痛程度加深讓欽涯斷了心腸。

    荷衣感覺到身子很熾熱，緩緩地睜開眼睛，無力地打量周圍。欽涯的汗水直如雨下，全身都被烘得通紅。她無力地張開唇，道，“你怎么了？”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以為是在夢游，她又昏睡了過去。大鼎內(nèi)的毒素已經(jīng)蒸入荷衣的體內(nèi)，與露嬌人發(fā)生了沖突。

    一個時辰過去后，欽涯抱著荷衣到清水浴桶里洗去了藥味。在她昏昏沉沉中替她穿好了衣服。當(dāng)她再醒來的時候，山間正為她針灸。

    山間替荷衣拔了針，道，“姐姐這次的昏迷不是因?yàn)樘弁催^度。若是過于疼痛，姐姐反倒不會昏過去。第十周期的時候，才是姐姐受折磨的時候?！?br/>
    “還會受什么的折磨？”欽涯著急道，皺緊眉毛。

    “放心，山間有信心替姐姐驅(qū)毒。姐姐意志力很堅(jiān)強(qiáng)，這利于我下手。我們應(yīng)該慶幸姐姐泡了毒草藥后沒有任何異常反應(yīng)。若是沒有中露嬌人巨毒的人，早已中毒生亡了?！?br/>
    “第十周期后，衣兒就可以平安無事了？”欽涯直視山間，詢問道。

    山間胸有成竹地笑道：“一定會的。只是那個時候的露嬌人恢復(fù)到最初。你怎么讓她中毒的，就怎么讓她解毒。”

    荷衣微微睜開眼睛，欽涯的影子晃在她眼前。

    “衣兒醒了？”欽涯心疼道。

    泡過毒草藥以后，她的身子又恢復(fù)平常，只等三日后的下一周期的到來。這樣每輪一個周期，荷衣的精神狀況在疼痛沒有復(fù)發(fā)的時候越來越好。第八、第九周期時，果然如山間所說，荷衣并沒有痛昏過去。而是被疼痛折磨到抓狂，險(xiǎn)些傷害自己。

    欽涯被荷衣的掙扎所驚，失聲道，“衣兒，不要?！?br/>
    荷衣在大鼎內(nèi)抓狂，她用力的將藥水濺出鼎外，痛到用牙咬自己的肉。以欽涯的速度及敏銳，都未來得及制止。那手臂上的肉，鮮血淋淋地被她咬下來。若是荷衣這輩子沒有遇到山間，這樣的毒誰來為她驅(qū)除？女人遇到小小的痛經(jīng)便已經(jīng)是萬千地折磨人。荷衣這樣的疼痛，讓旁觀者也隨之切身地痛。欽涯心痛地流著淚水，看到荷衣受折磨他卻幫不上半點(diǎn)忙。他痛心，被酷刑所絞。

    “衣兒，衣兒，衣兒……”欽涯沙啞地呼喊她，束手無策。

    大鼎內(nèi)的荷衣精神失措，無暇顧及周圍的一切。任欽涯呼喊她，也不能感應(yīng)。就是世界天翻地覆了，也與她無關(guān)。她只沉浸在疼痛中，無法自我，神經(jīng)錯亂。

    第九個周期已經(jīng)順利地過去了。經(jīng)歷了折騰，荷衣蓋著毯子在樓臺的靠椅上躺著。手臂上的傷還未康復(fù)，包扎著紗布。她微微地感覺到疼痛，一動不動，生怕一抬手間那肉撕裂的痛。已經(jīng)接近初冬，那些竹葉稀稀散散地掛在竹子上，只剩下竹竿還是翠綠的。地上的野菊早已經(jīng)枯萎，凋謝了一地的零亂。山頂仍舊有花香飄來，神秘至極。荷衣很想有機(jī)會去山頂瞧瞧，究竟是什么樣的仙境。

    兩日后，便是第十個疼痛周期。半晌的時候荷衣見到山間拿了長長的鐵鏈進(jìn)入小樓。荷衣問他，要用作什么。山間說，小樓要修補(bǔ)一下。小樓有什么地方需要修補(bǔ)，還用鐵鏈來修補(bǔ)？荷衣看到那鐵鏈就想起在冥界的時候，牛頭馬面拉著鬼魂從陽間回來。那些惡鬼便用施過法的鐵鏈牢牢地捆住。那些罪惡多端的惡鬼還要到冥掌去受折磨，最后被鐵鏈捆綁著下無間地獄。

    荷衣看到山間手中的鐵鏈，沉甸甸地壓著他，她心間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

    這兩日，山間很少踏出小樓。他都在那間驅(qū)毒的小屋忙忙碌碌。直到荷衣第十個周期疼痛的時候，欽涯和荷衣才見識到山間這兩日的勞動成果。荷衣是被欽涯點(diǎn)穴后才得以抱到小屋。山間正在準(zhǔn)備為荷衣以毒攻毒，見到荷衣面目猙獰，身子卻不能動，趕緊道，“快把姐姐的穴道解開。她的穴道這個時候不可以被封住了?！辈坏葰J涯親自動手，山間快速地在荷衣的百匯穴一點(diǎn)，荷衣被解放后頓時山崩地裂。

    山間拿起一條長長的布條，道，“姐姐的穴道要是封了，血流不通會有礙于驅(qū)毒。是山間一時疏忽，忘記跟你交待了?？禳c(diǎn)抓住姐姐，不要讓她動?！睔J涯如山間所說緊緊地抓住荷衣。盡管他很用力，但是懷里的荷衣像是在做死亡前的最后掙扎，使出全身力氣反抗。古域國曾經(jīng)美貌如花的女子，在這個時候猶如是一個發(fā)羊角瘋的瘋子。山間用那條布將荷衣的嘴巴堵住，在她腦后死死地打了一個結(jié)，道，“你把姐姐抱穩(wěn)了，我去拿鐵鏈來?！?br/>
    那是四條長長的鐵鏈。荷衣兩日前見到山間拿回小樓的鐵鏈。荷衣的神志尚為清醒。她看到鐵鏈，激動的掙扎。欽涯將她的手牢牢地抓著，她無力反抗便用腳猛地在欽涯身上踹著、踢著。她嘴里發(fā)出“哼……哼……嗚……嗚……”的聲音。那一雙曾經(jīng)水汪汪的眼珠瞪得比元寶還大，直怒怒地盯著山間。露嬌人串遍了她的全身，從小腹處萬惡的疼痛漫延到骨肉。若不是欽涯用力的抱著她，她寧愿撞墻而死，結(jié)束這場折磨人的痛苦。

    ?！！?br/>
    錚……錚……

    那四條鐵鏈與地面磨擦出刺耳的聲音。那一幕惡鬼被行刑的場面突然浮在荷衣腦海。還有冥界的刀山火海，自己血淋淋的全身，恐怖至極。山間用鐵鏈將荷衣的手腳鎖住，她躺在那張一個月前小產(chǎn)的床上動彈不得。鐵鏈已經(jīng)繃得老緊，沒有荷衣掙扎的空間。露嬌人的毒素頻繁地活動。黑線從她肚子開始游走、漫延。荷衣的身上瞬間多了無數(shù)的黑色血細(xì)管，布滿全身。

    這是在受什么樣的罪？

    欽涯束手無策地站在床邊看著山間忙忙碌碌。他輕問：“我能做什么可以減輕衣兒的痛苦？”

    山間低頭取銀針，“沒有誰可以減輕她的痛苦?！闭f罷，他將取出的第一根針扎在荷衣的頭頂。山間扎針的手很平穩(wěn)，他的額頭卻冒出細(xì)粒的汗水。荷衣被鐵鏈鎖住，動彈不得。嘴里又嗚嗚哼哼地發(fā)出聲音。她成八字形，被綁在床上。無論她怎么用力，都無法晃動那牢牢的鐵鏈。

    “扎了銀針后還要對衣兒做什么？”欽涯急切地問道。

    2008-10-18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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