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昚在玉皇山九宮八卦籍田踏春,愜意了兩三日。
不過也有點煩心事。
春闈進入閱卷階段,禮部基本上閑停,咱們的魏尚書也有空閑名言暗語的找自己來抱怨了,無非其他,不過是關(guān)于慶遠軍節(jié)度使李道之女李鳳娘進京面圣一事。
只說恭王趙惇殿下年歲尚幼,如此便成婚不合禮制。
趙昚當然知曉魏杞的那點心思,可此事自己也無可奈何,自己并不是沒有那個意愿,否則也不會讓宗正寺將魏蔚的名字放進三位皇子選妃名錄里了。
原本是想,魏蔚的身份特殊,讓他成為某位皇子的妃子,從政治從人情上來說,都是極好的……愷兒和愭兒都有正妃。
因此魏杞想給魏蔚爭取的正妃只能是惇兒。
如今被皇甫坦橫插一手,若是上皇趙構(gòu)見到李鳳娘覺得滿意,這最后剩下的一個正妃名額也就沒了,那么魏蔚只可能成為側(cè)妃。
怎么看魏家似乎都不虧。
不過咱們的魏杞尚書可不這么想……從當初魏蔚來到大宋,放養(yǎng)到魏尚書家,貌似魏杞深深的淪陷了進去,待之比親兒子還好。
趙昚隱然記得一件事:七年前,那時尚只在翰林院的魏杞,因年幼的魏蔚急病不能愈,魏杞竟然越過禮制,直接到御書房里向父皇趙構(gòu)求賜御醫(yī)。
而他那個魏廷暉,早些年和魏杞某位同僚的公子一起玩耍時,因魏蔚被戲說是妖孽,魏廷暉大打出手,將那位打得皮開肉綻哭爹叫娘,這件事最后也鬧了父皇耳里。
父皇各打了二十大板,因那位小哥兒被魏廷暉打得極慘,倒是沒再受處罰,可魏廷暉卻實打?qū)嵉亩蟀?,好幾天下了不床?br/>
饒是如此,魏杞也沒有為了魏廷暉到御書房求御醫(yī)。
咱們的魏尚書啊……
難道你就不明白么,魏蔚終究不是你親生女兒。
趙昚又想起一事來。
魏蔚或是知曉了李鳳娘要進京的事情,本來上元大火后嚇得失聲的她,竟然痊愈了……痊愈了!
這心思也太昭然若揭了。
明顯就是不想嫁入皇室,趁機假裝失聲的罷……趙昚搖了搖頭。
旋即又嘆了口氣,父皇當年和親西遼真是個失策,怎的會選了那位郡主,也是造化弄人,那位郡主怎的就會認識適時風(fēng)流倜儻的大才子魏杞呢……
趙昚苦笑,竟有些羨慕。
最是初戀難忘,可自己哪有什么初戀之說,籠罩著太子光環(huán),如今又籠罩著天子光環(huán),雖有著后宮佳麗,可真的是愛情嗎?
趙昚搖搖頭,春困之后小憩了一會,人還有些倦怠。
今兒個政事較少,不如聽聽經(jīng)義,對謝盛堂道:“崇政殿侍講、說書可在大內(nèi)?”
崇政殿侍講、說書,是景祐元年(1034)置,掌為皇帝講說書史,解釋經(jīng)義,并備顧問,翰林學(xué)士之學(xué)術(shù)深厚者為侍講、侍讀,官階較低而資歷較淺者則為說書。
作為天子,若你不是夜夜笙歌****后宮的昏君,那么讀書聽經(jīng)義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你如何和滿堂文武斗智斗勇?
別以為皇帝好當。
尤其是大宋的皇帝,哪一個不是經(jīng)綸滿腹,可以說,古往今來皇家教育中,搞得最好的就是大宋朝,否則也出了不宋徽宗這種書畫大家。
哪似明朝,連木匠皇帝都出來了。
謝盛堂思索了一瞬,“大官,此時大概僅有說書秦楚才在大內(nèi)待詔。”
秦楚才本來是春闈考務(wù),不過考務(wù)不同于考官,考官需要等考試閱卷全部結(jié)束之后才能出國子監(jiān),考務(wù)則干完了自己的事后,該干嘛就干嘛去。
趙昚點點頭,“宣秦楚才?!?br/>
約莫半刻鐘后,秦楚才匆匆趕至,行禮之后問道:“官家想聽什么?”
崇政殿侍講、崇政殿說書只是個官名,并不是說一定要在崇政殿里,也不一定只說經(jīng)義。
趙昚想了想,“歐陽文忠公編修的《新唐史》罷?!?br/>
秦楚才點頭,從謝盛堂手上接過書來,卻并不翻開,而是本著記憶和讀書見解娓娓道來,趙昚對此暗暗點頭,秦楚才還是有大才的,崇政殿說書貌似有些屈才。
說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待說到《新唐史》中,歐陽文**關(guān)于唐朝科舉考試的見解時,秦楚才忽然想起了前幾日在國子監(jiān)的事情,心中一動,借口說到:“臣資以為,大凡賢才當不避世俗,科舉擇才為君王,為天下,若得明珠蒙塵,是君王之憾,是江山之失,是以天子用臣,勿以其類而喜之,勿以其孤而棄之,勿以其失而永黜之……”
趙昚倏然抬頭,盯著秦楚才,道:“且慢,秦說話話里有話吶?!?br/>
秦楚才笑了笑,“官家細心,微臣有些話不得借機說上一說,縱然官家責(zé)罰,也愿承擔(dān)?!?br/>
趙昚揮揮手,“且說來聽聽?!?br/>
秦楚才心里敲了鑼鼓,你妹,今天這事可千萬別搞砸了,朗聲道:“臣前幾日在國子監(jiān)負責(zé)檢視試卷的考務(wù),期間發(fā)現(xiàn)一件怪事,某位別頭試考子的試卷上,出現(xiàn)了一枚極難發(fā)覺的羽毛印記?!?br/>
趙昚愣了愣,旋即笑道:“秦說書廉政清明,那倒是叫那位考子失望了,妄圖以此僥幸高中?!?br/>
卻絲毫不提是否有考官協(xié)同作弊。
秦楚才松了口氣,就怕官家會抓住此時大動干戈,若是如此,自己在朝堂上將里外不是人,很是感恩的道:“微臣倒不認為是考子故意為之,此子之才早已名動大宋,春闈高中是必然之事,何須多次一舉?!?br/>
趙昚訝然,臉上浮起一抹戲謔笑意,“這是誰?”
雖然是別頭試,但就算是秋闈鎖廳試的解元史彌大也不敢如此自夸,且自己是知曉的,史彌大斷然沒有秋闈解元的才華。
他能得秋闈解元,還是得虧了當初史浩對柳相正的提撥,柳相正感恩才取中他為解元的。
秦楚才輕輕說出一個名字:“承事郎李鳳梧。”
趙昚的臉上笑意倏然凝住,很有些不信,“秦說書此話,是說李鳳梧的試卷上作了標記,是想通過某種關(guān)系達到高中的目的?”
秦楚才心中萬馬奔騰,緊張到了極點,“臣不敢如此以為,只是覺得好生蹊蹺,以承事郎之經(jīng)驗才華,那至于如此畫蛇添足,借周主考之春風(fēng)?!?br/>
趙昚陰沉著臉,“他試卷作何處置了?”
“微臣不敢逾越規(guī)矩,李承事郎的試卷被列入不合格,今時怕已鎖在國子監(jiān),不足以為考官所閱?!鼻爻艙u頭,一臉嘆息。
趙昚臉色越發(fā)陰沉,殿內(nèi)氣氛如結(jié)冰一般凝重。(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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