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的前日。
狄仁杰的府宅里來了一位宮裝麗人,饒是鄭婉君這等名門貴女,也震驚來女的雍容,女子并未裝作高姿態(tài),而是禮節(jié)做了十足,謙遜道:“奴家武團兒,奉吾家主人之命特地來拜會狄大人!夫人有禮了……”
鄭婉君自然明白自家老爺明日要公審周國公,而周國公跟皇后是親戚關系,恐怕眼前的宮中之人就是皇后的人。
于是,鄭婉君當然不敢怠慢,招呼得極為周到。
半晌,狄仁杰辦公回府了。
當?shù)胰式茏哌M廳堂,便瞧見了宮裝女子,又瞥見自己娘子使得眼色,便是知曉了大概。
當鄭婉君退去后,武團兒行了一禮,開門見山道:“狄大人,想必你也清楚奴家為何而來……吾家主子希望狄大人高抬貴手……將來的宰相之位必有狄大人一席之地!”
“多謝皇后娘娘的抬舉!”狄仁杰隔空向著東面一拜,滿臉虔誠,但其話鋒一轉,無奈道,“下官感謝皇后娘娘的提拔之情!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官無能為力!”
武團兒見這人不識抬舉,當即變了臉色,冷冷喝道:“狄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當真以為相王殿下能保住你?”
“呵呵……宰相?”狄仁杰見眼前的女子攤牌了,便不再客氣,笑道,“皇后娘娘好大的手筆啊!不過,皇后娘娘也不過如此,看來往日里本官倒是高看了!”
“哼……”武團兒冷哼一聲,甩手離去。
狄仁杰望著武團兒離去的背影,心里漸冷。
本來他還是對那手握大權的武則天有著幻想的,畢竟這位奇女子用人不拘一格,但卻也不免是個俗人啊……
“夫君……”鄭婉君從內堂走出,緊走幾步,抓住了狄仁杰的大手。
“呵呵……無妨……”狄仁杰擠出一個笑容,抬手撫著自己娘子的面龐,嘆道,“多事之秋啊……娘子,你派心腹去告知你女婿,那人終于出招了!”
這番大戲的演員終于全部到齊,現(xiàn)在就等著開演了……
周國公是國公爵位,大理寺特別將公審地點設于大理寺的門口空曠的院落里,讓更多人能觀摩這樣絕無僅有的公審盛會。
當日,被吸引而來的百姓擠得這里水泄不通,可見公審帶來的公信力。但若是狄仁杰作為主審在這里失敗了,恐怕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不光是百姓們關注,不少達官貴人早已在此占好了位置。
待到午時,三位殿下終于聯(lián)袂到來。
最前面的車駕自然是太子的,往后則是雍王和相王。三人一齊出現(xiàn),顯然是再次凸顯了他們的同一陣線了。
三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畢竟這次對手是武則天,那個無所不能的,壓著他們喘不過氣來的母親。
此時,除了李旦,另外兩人也已經(jīng)知曉了武則天的人已經(jīng)在昨日接觸過狄仁杰。
雖然狄仁杰依然強硬,但他們都不能保證狄仁杰中途是否變卦。
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了,他們都明白這次不光是這件案子本身,更是背后的帝后之爭。
雖然李治到現(xiàn)在都沉默著,但這種縱容何嘗不是一種鼓勵。
現(xiàn)在他們三人就代表著李姓的帝黨,而武則天為首的后黨要保下武敏之,若是今日武則天能勝,恐怕李治剛剛獲得的威望和收回的權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除開這三位,在對面的副座也留有兩個位置。
李旦瞅了瞅這個位置,心中一動,頓時了然于胸,便是探頭對兩位哥哥道:“那兩個位置恐怕是母后那邊的人坐的……至于是哪些人,恐怕很好猜的……”
李弘面色一變,冷冷道:“來了,果然是他們!”
“呵呵……這個位置倒跟咱們兄弟平起平坐了……”李賢眉毛一挑,冷笑道,“還真是個好姑姑啊……”
武三思和武承嗣大搖大擺地領著一幫潑皮穿過人群,如李旦他們三人所想般地坐在了對面的空座上。
兩人坐下后,還不時對著有些姿色的百姓女子吹著口哨,然后對著李旦等人不屑一笑。
李弘和李賢兩人身份高貴,何曾當眾受過這等氣,便要發(fā)作。
李旦忙拉住二人,笑道:“兩位哥哥莫急,他們不過是沐猴而冠。咱們看他們的手臂……”
李弘聞言,朝著武三思一邊空蕩的袖口望去,會心一笑,便是沉默不語了。
李賢更是絕了,用左手端起茶壺,美美地品了一口,然后其又對武三思二人微微頷首,便也是不言不語了。
這一番做派立即將眾人的視線集中到二人的左手上,卻見他們的袖口空蕩蕩的,便是明白了,頓時眾人竊竊私語起來。
李旦看著好笑,而他這兩位兄長都是人精,不是好惹的主,那武三思二人也是倒霉。
不過說起來,這武三思二人的臂膀就是李旦打斷的,更是對李旦恨之入骨。
終于到了午時,狄仁杰率領著大理寺眾人出來,焚香祭拜。
隨后,那武敏之便被押送上來。
不過,武敏之的神色與之前卻是大為不同,李旦之前見武敏之的時候,武敏之滿臉死氣,渾渾噩噩,主動交代極為配合,基本問什么就答什么。
今日,這武敏之卻像新生了,似乎又抓住了希望。
看到這里,李旦抬首望向狄仁杰,而狄仁杰滿臉凝重,也是會意,環(huán)顧四周,望了望看守監(jiān)牢的衙役,這當中必有皇后的人。
皇后一定是派人向瀕死的武敏之傳達了什么信息,令得他心氣大大增強啊。
李弘和李賢都是人精,看到這困于天牢里數(shù)日的武敏之精神抖擻的樣子,便明白恐怕是那位母后的招數(shù)了。
武敏之恢復到平日里的樣子,骨子里就是囂張跋扈,到了堂下,竟是冷冷看了眼端坐的狄仁杰,便是索性閉目養(yǎng)神起來。
“嘣!”狄仁杰面色一變,猛地一拍驚堂木,喝道,“堂下何人,為何不跪?”
“呵呵……”武敏之嗤笑一聲,鄙夷道,“一個四品官叫國公下跪?”
“左右何在?”狄仁杰倒不跟他耍嘴皮子,直接喝道,“讓他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