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山里活動的劉季,早已得到兄弟們的報信,也通過自己各種渠道去活動,但實在自己造反的罪名過大,敢明著幫自己的人不多。
好在,老丈人家的錢財送出去了,三個餅金(每個250克,按秦制,為一斤),曹縣令和御史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自己爹娘兄弟和下一代的孩子們給摘了出來;多虧老婆人仗義,自己把罪名全部承擔(dān)下來。其實由她擔(dān)責(zé),也是對的,總不能自己獲罪,讓六七十歲的老爹再受刑吧,弄不好就死在牢里了;讓自己親兄弟受刑也不太對,官府依然會追究:犯人娶妻了么?元配呢?
那么,只能元配正妻呆在里面,哪怕擺一擺樣子,都是最合適的。男人在外面犯了事,老婆受牽連,符合大秦律法。犧牲呂家大小姐一個,保全其他人過正常日子,雖然殘酷,但這是最能付出的最小成本了。這賬,劉季當(dāng)然算得清。
清晨,那幫小的們把打來的鹿給拖過來,放在湖邊的大石板上,剝皮開肚,剁成無數(shù)塊,一部分放進鍋里煮,另一部分竄起來,掛上在火上烤。天熱,生肉不能擱,大伙的肚子還餓著呢。
過了一會兒,樊噲摸來了,給大家?guī)砹耸雏}和面食,然后就把縣衙里的情況一說。劉季也就放寬心了,老婆暫時死不了,兒子也讓妻妹照料得不錯,就是這小子體弱,夜里啼哭不止。
樊噲問道:“大哥,以后咋打算?”
劉季回:“就這里呆一陣子避避風(fēng)頭再說唄。走一步說一步?!?br/>
“那,過晌午我就回去了?!?br/>
“你出山后,給我找一個老婦人來,要外地口音的,窮的,越窮越好。但你要給置辦件新衣裳?!?br/>
然后,丟給內(nèi)妹夫幾個秦半兩。
樊噲又把錢還給他,“大哥不必客氣,我按你說的辦就是,這點錢我還是有的?!?br/>
“辦好了,就直接回家,不要給任何人提起,包括你老婆,我老婆。”
樊噲聽從老哥的主意,讓他娶到呂媭后,對大哥真是言聽計從,馬上點頭道:“大哥放心,不僅我不說,我也不問做什么用?!?br/>
劉季點點頭。
在山林吃過鹿肉后,耿直的樊噲就出了沼澤地,到附近里村里找了一個走親戚的老太太,哇哇的南夷口音,不容易聽懂,關(guān)鍵是那種寒酸樣,一看就是受過大苦來投奔啥親戚的,又被親戚趕了出來,一臉愁苦。
樊噲就到村里,向一個富裕的人家買了一件新裙衫,讓那老太太穿了,然后告訴她晚上子時去山里某地。
老太太問道:“老婦半夜去那里干嘛,黑燈瞎火的?”
“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干嘛,但只要你去了,我給你五個半兩。”
樊噲攤開手里的五枚秦半兩,讓老太太看。
“老婦怎么知道你不是誆我老人家?”
“你看,新衣服都給你了。我今晚就在這里等著,你回來后,我給你錢,還租牛車讓你回老家。信不信,你看著辦,反正你現(xiàn)在一個孤苦老太太也沒地方去,是吧?”
那老太太一想,也是這個理,這么晃眼的新衣裳都穿在自己身上了,不妨就去一趟吧。
山里,劉季等人早吃過飯,大伙沒事,知了猛烈地叫著,一幫人就東倒西歪午睡了。劉季也睡了,睡了一會兒,躡手躡腳爬起來,走到一棵老松樹下解手,突然大叫一聲:“有蛇!”
然后拔出配劍,把那條菜花蛇斬成數(shù)段。
屬下被劉季的聲音驚醒,有兩個好奇的過來圍觀,只見斷了數(shù)段的蛇身蛇頭,還在蜷著翻滾。其中鹿獵人打趣道:“如果不是有鹿肉吃,這蛇倒可以烤一烤了?!?br/>
劉季點頭道:“就是,這條蛇怎么也夠我們吃一天的?!?br/>
嗯,吃一天?那就是一米多長的小細蛇啊。
另一人道:“蛇有點小,夠小人自己吃一餐的?!?br/>
“你有多大的肚子能吞掉這......”劉季這才恍然,再次盯著蛇看,似心里驚悸了一下,“這蛇會變嗎?我剛才看到它的時候,三丈余呢。它會縮身術(shù)?”
此時也有其他小卒過來看熱鬧。聽到這里,大伙明顯一愣。
劉季連忙解嘲道:“可能我睡過頭了,看花眼了。這陽光也晃眼?!?br/>
于是大家也沒當(dāng)回事,各自回去,睡覺的睡覺,聊天的聊天,出去狩獵的狩獵。
晚上,大家正準(zhǔn)備宿營,突然山腳下傳來女子的哭聲,嗚嗚咽咽,甚是悲切。這芒碭山不是荒蕪人煙的水澤,就是人跡罕至的丘陵,哪來的女人?大家不解,悄悄下山察看,只見月光下一鮮亮衣裳的老婦人正對著山林哭哭啼啼,甚是嚇人呢。
劉季左右看了看,道:“不是鬧鬼吧?這地方,怎么會突然冒出來一婦人?”
一聽鬧鬼,膽小的人雞皮疙瘩就出來了,本能噤聲。
但那個打鹿的漢子道:“小人跟家父常在山里過夜,還沒遇見過這種怪事。小人膽大,不信鬼,大哥,讓小人去問問吧。你們先在這里侯著我?!?br/>
于是那獵人先咳嗽兩聲,走近那婦人。突然山里走出一個男子來,那老婦人卻不害怕,只顧掉眼淚。
獵人道:“老大媽,這大半夜的,你到這山丘上哭啥???”
婦人用外地的口音道:“老身在哀哭我那苦命的兒子?!?br/>
“呃,你兒子怎么了?”
“我兒子今天下午葬身于此,我心里悲傷,忍不住過來悼念。”
獵人就奇怪了,“老大媽,今天下午,這里沒有死過人?。∥蚁蚰憷先思冶WC,我句句屬實——”
那婦人卻冷哼一聲道:“你一個凡夫俗子,當(dāng)然不懂了,我兒子乃上天白帝之子,今天出來游玩,不知何故,卻讓赤帝之子揮劍斬殺......唉,我那苦命的兒,可能天意如此吧。”說完,那婦人再次嚶嚶,也不理會獵人,徑直下山而去。
那獵人驚呆了,回到人群里,繪聲繪色把剛才的際遇說了。這些小兄弟便紛紛以崇敬的眼光再次打量大哥,突然眾人跪倒皆拜:“原來大哥是赤帝之子,小的們有眼無珠,不識真人,從此愿鞍前馬后,為赤帝之子效犬馬之勞!”
劉季還有點害羞,道:“說什么嘛,我劉季一個凡人,怎么成了赤帝之子?可別瞎說,始皇帝知道了,我有幾個腦袋可砍?”然后輕拍了那獵人一掌,“你他娘莫不是編故事?不能這樣瞎編!這是陷我劉季于不義啊!”
獵人納頭便拜:“小人親耳聽那婦人所說,她的兒子是白帝之子,今天被赤帝之子所殺,大哥今天就是斬殺一條三丈的巨蛇啊。只是小的眼濁,只看到縮小的。如果瞎編,讓上天打雷劈死我!小弟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千真萬確!”
旁邊也有人附合道:“小人剛才往前湊了湊,雖沒聽全,但也聽到那老婦人說什么白帝之子、赤帝之子了。小人能證明,獵戶兄弟所言不差!”
于是兄弟們再次五體投地地拜。這種天命所歸,上天推崇,倒讓劉季不好意思推卻了。
眾人很是興奮,眾星捧月簇擁著大哥回到簡陋的營帳,分頭睡去。劉季等眾人睡后,悄悄爬起來,悄然向白天砍死的那條花蛇走去。他這一離身,裝睡、不裝睡的兄弟們都起身了,悄悄跟在老大身后觀看。
劉季找到那棵松樹,然后找到那蛇的幾塊斷身,半天過后,已發(fā)出異味。劉季嘆著氣,用劍扒了個小坑,把蛇身埋了,然后用石頭壘成小堆后,站起來,深深拜了三拜,嘴里喃喃道:“老弟,怪你現(xiàn)身不及時,大哥錯殺了你。令堂也來哭過你了,無論什么原因,別忌恨我。下輩子,我這條命還你?!比缓笠槐?,“對不住了,請安息!”
然后又踏著林間月色悄悄返回營帳。眾兄弟早就悄沒聲回去,各就各位,裝睡了。劉季回到自己的營內(nèi),也不聲不響地睡下了。
自此,劉季為赤帝之子的神話就此傳開。
傳到樊噲耳朵里時,已變成:那閃閃發(fā)光的老婦人說完,就閃身不見了。
樊噲就想當(dāng)然地以為,那閃閃發(fā)光的老婦人和大哥讓自己找的老婦人,肯定不是一個老婦人。果然,下次他進山時,劉季主動告訴他,他夢見白帝之子的母親托夢找他,要回白帝之子之魂,需要救助世間最窮困的一個老婦人即可。因為白帝之子少時頑劣,曾被小孩子們捉住玩耍,被這個外地的婦人年輕時救助過,現(xiàn)在知道她老無所依,前來報恩,沒想到一命嗚呼了。
樊噲驚懼道:“大哥,那白帝之子,是不是你親自斬殺?”
劉季懊惱的樣子,“都是他們胡說八道,我只不過揮劍殺了一條菜花蛇而已,就是那種山林里常見的菜花蛇!開玩笑,哪有什么白帝之子,別聽他們瞎說!始皇帝要聽了這事,能輕易饒我?”
樊噲瞪大眼睛,“若沒斬白帝之子,大哥為何聽從白帝子老母的話,找那個窮婦人還要給他置新衣裳,還要給他錢,還要送她還鄉(xiāng)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