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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葉晚在家休息了兩天，把病徹底養(yǎng)好了才敢出門。其間，她把新歌順了一遍，給周南明發(fā)消息：我已經(jīng)把歌練熟了，隨時可以錄。
周南明回得很簡單：來公司。
葉晚隨便挑了件衣服，一切聽從沈醫(yī)生的醫(yī)囑，以保暖為主，絕對不露腳踝，不然，在圣誕節(jié)的時候休想吃火鍋。
當(dāng)時她兩眼放光：“你要帶我去吃火鍋？”
沈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和葉清白約好的嗎？”
“哦哦?！比~晚想起來了，“那時候我們只有三分熟，你不愿意去?，F(xiàn)在呢，我們有十分熟了？”
沈渡想直接無視她說的這句話，但是她就這么眼巴巴地看著他，他無視不了，只能吐出幾個字：“五六分吧?！?br/>
葉晚樂呵呵的，心想：管你幾分呢，反正都是熟的。
于是圣誕節(jié)之約就這樣定了下來，葉晚從角落里翻出一幅日歷掛在墻上，過一天就劃掉一天，現(xiàn)在還?！鲩T前拿起筆劃掉一天，圣誕節(jié)之約就在明天。
她喜滋滋地放下筆，手機突然響起來。她接了電話，發(fā)現(xiàn)是周南明打來的，他說：“我來接你了，下樓?！?br/>
葉晚很驚訝，以往去公司，周南明也會派人來接她，但是很少親自來，他給她當(dāng)司機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葉晚怕周南明等急了，拿起包就往樓下沖。
等她氣喘吁吁地跑到路口時，周南明正靠在車身上看天空。他穿了一身正裝，身形修長挺拔，下巴微抬，看起來很沉穩(wěn)，她不用靠近，就能看出他并未刻意掩飾的傲氣。他光明正大地在這里等她，而她一出來就賊眉鼠眼地往旁邊看了看，然后跑過去，說：“你怎么在這兒等我？”
周南明細(xì)細(xì)打量了一下她，她似乎瘦了一些，想是抱起來肯定會輕許多。他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打開車門，說：“上次你都澄清了，我來找你，沒必要再偷偷摸摸的。”
葉晚一想也是，坐進(jìn)車?yán)?，又說：“你讓小程來接我就是了，干嗎非得自己跑一趟？”
周南明發(fā)動車子，眸子一動，笑了笑，說：“我還不能親自來接你了？”他往后靠了靠，又說，“葉晚，你為什么這么怕我？”
葉晚夸張地“啊”了一聲：“誰怕你了？”她頓了一下，說，“在我們公司里，就我對你沒大沒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不怕你?！?br/>
周南明笑著搖了搖頭，說：“你那天錄的歌我聽了，對于我說的問題，你改了嗎？”
這兩天，葉晚錄歌后在朋友圈發(fā)了短視頻，她的微信好友大多是圈里人，視頻下面點贊無數(shù)，評論里全是夸贊的話，直到周大老板冷不丁地評論了一句：不是很好聽。
自此，那條朋友圈沉寂了，沒人再評論。
葉晚一想到這里，不由得有些訕然，說：“你真是一點面子也不給我，就不能私聊我嗎？我不要面子的嗎？”
“要面子還不好好唱？”
“明明已經(jīng)很好聽了！”葉晚氣呼呼地看著他，見他嘴角仍然帶著笑，她哼了一聲，干脆把臉轉(zhuǎn)向窗外。
她非常確信，她唱得真的很好聽，因為她發(fā)完朋友圈后，見沈渡一直沒有回她，便打了電話過去。沈渡的聲音有點沙啞，他似乎在睡覺，電話接通后，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葉晚？”
“你在睡覺？”
“沒……”沈渡的聲音清晰起來，“什么事？”
葉晚有點兒不好意思，說：“我寫了首歌，想唱給你聽?！?br/>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后，說：“唱吧?！?br/>
那是一首曲風(fēng)平和的歌，適合在夜晚聽，最好窗外有風(fēng)霜雨雪，屋內(nèi)有紅瓷卮酒，然后仔細(xì)地聽這首歌。
沈渡把手機貼近耳朵，葉晚卻收了音，屏息凝神，等著他的評語。他還沉浸在音樂中，沒回過神來。她心里一慌，唯恐聽到什么不好的話，說：“我不打擾你睡覺了，掛了，拜拜?！?br/>
放下手機后，她還是覺得心慌，再刷朋友圈，收到一條新的評論。
沈渡：好聽。
她看到短短的兩個字，心底突然像開了一朵花。
所以，別人說不好聽，都是假的。沈渡說好聽，那就是真的好聽。
周南明不知道葉晚在想些什么，隨口問道：“錄完歌去哪兒？醫(yī)院？”
“不去了……”葉晚條件反射般地回答，突然“咦”了一聲，“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醫(yī)院？許音袂告訴你的？”
周南明不置可否：“給她工資的可是我?！?br/>
萬惡的資本主義！
葉晚恨恨地看著周南明，周南明視若無睹，繼續(xù)開車。
周南明回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葉晚從低谷中拉起來，接手了她的一切事務(wù)。第二件事則是把許音袂從網(wǎng)上給挖了出來，當(dāng)葉晚的專職詞作人。
葉晚曾經(jīng)問過許音袂，當(dāng)時她選擇在網(wǎng)上接零散活，就是想自由工作，周南明是怎么打動她的。許音袂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不為名利所動的，周老板用事實告訴我，我以前獲得的名不夠大，得到的錢不夠多?！?br/>
葉晚：“……”
——行吧，你有錢你有理。
直到下午，錄制才結(jié)束，葉晚一邊小口喝水一邊聽音頻，一首首地聽，耗費了不少時間。公司里的人都沒有下班，全圍在錄音室外面，趴在玻璃窗邊看著葉晚。
“哇，真的是葉晚！”
“讓我看看，她的皮膚是不是真有照片上的那么好，照片肯定加濾鏡了吧？”
“別擠別擠，我才來一個月，都沒見過她一次呢！”一個新人趴在玻璃窗上，憤憤地說，“你們不是見過她很多次嗎！”
那些老人異口同聲：“沒有！”
誠然，葉晚簽的是他們公司，但是他們公司并不像外界所傳的只捧葉晚一個，公司發(fā)掘了很多新人，影視、唱歌都有涉獵。而葉晚作為他們公司最大牌的藝人，性格最古怪，一切事宜由周南明親自負(fù)責(zé)，偶爾許音袂也會幫忙，其他人不會插手。
而且葉晚每次來錄音都是在上班時間，除了錄音室的工作人員，其他人都接觸不到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這都下班了，她還在反復(fù)地錄她不滿意的部分。
窗戶上趴著一群人，葉晚自然察覺到了，畢竟這些人擋著外面，光一點兒也透不進(jìn)來。她抬起頭，對外面的人一笑。窗外的人俱是一怔，慌忙興奮地跟她打招呼。
“喂，老板來了！”
消息像風(fēng)一樣傳遍人群，這些人沉默了一秒，然后立即讓出了一條路，在高低不一的“老板再見”的聲音中，頓時散得干干凈凈。
他們雖然還想再看看葉晚，但是一想到身邊有周南明在——
算了，他們還是少看兩眼吧。
錄音室隔音效果好，葉晚沒察覺到外面的情況，看了一眼在一旁悶悶地關(guān)著錄音設(shè)備的許音袂，用手抵了抵她的肩膀，說：“你怎么了？今天一直悶悶不樂的。”
許音袂呆滯的目光落在某一處，喃喃道：“他一點兒也沒變?！?br/>
“什么？”
“還是那樣肆意膽大?？墒俏矣钟X得他變了，比以前要成熟，個子也長高了些……”
“許音袂，你在嘀咕什么？”葉晚聽得糊涂，忍不住伸出手在許音袂眼前晃了晃，“你做夢呢？快醒醒！”
許音袂一把抓住葉晚的手，她的力氣很大，葉晚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她只是定定地看著葉晚，急忙說：“我是在做夢嗎？”
葉晚無奈道：“你是不是在做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放開我的手，我的手就要斷了。”
許音袂這才回過神，放開了葉晚的手。她一臉尷尬地幫葉晚揉手腕，說：“不好意思啊，晚晚，我剛剛在想事情。”
葉晚埋怨道：“我差點死在你的手里。快告訴我，你心里在想誰呢？你有小秘密了，是不是？”
葉晚要去撓許音袂，許音袂忙躲開，一邊笑一邊求饒：“好了好了，我說，我說。” 許音袂說著，便隨意打開錄音設(shè)備放葉晚今天錄的歌。葉晚清亮的嗓音在室內(nèi)回蕩，許音袂抿了抿唇，說：“我以前說過高中有過暗戀的人吧，那個人是張與川。”
葉晚驚訝得差點從板凳上掉下去，說話都結(jié)巴了：“你們……你們……”
原來他們不是仇人見面，是“情人”見面。
“我知道你在好奇我們那天的態(tài)度，誰讓他一開口就叫我書呆子的！”許音袂在椅子上盤腿坐好，哼了一聲，說，“我太了解他了，如果你不引人注目，他是不會把你放在眼里的?！?br/>
許音袂這里說的引人注目，不只是光芒萬丈，有時候有特點也算。
比如她這個書呆子。
“張與川當(dāng)時在我們高中屬于風(fēng)云人物。有一年，我們學(xué)校發(fā)生了一件特別惡劣的事情，但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當(dāng)事人來上學(xué)那天，正好升國旗，張與川是旗手。那天的他真好看，穿著我們一中的藍(lán)白色校服，不知道從哪里弄了一頂帽子，非常好看。升完國旗后，他拿起話筒，指著那個人說：‘等著吧，以后我當(dāng)警察，親手抓你?！?br/>
“然后呢？”
許音袂笑了一下，說：“然后他就被校長趕下去了。那時候，他在學(xué)校的成績排名倒數(shù)一百以內(nèi)，校長說，他能考上警察學(xué)院再說吧。第二年的一月份，第一次模擬考，他的成績在年級排名兩百七十六，他問校長：‘這樣的成績能上警察學(xué)院了吧？’”
葉晚感慨：“厲害厲害，有我的風(fēng)范。這樣的風(fēng)云人物，不可能不讓人動心，是吧？”
“是啊?！?br/>
許音袂心想，怎么可能不動心呢，何況她離張與川那么近。她向來是老師眼中的三好學(xué)生，被老師派到張與川旁邊去感染他。老師還給她分配了任務(wù)，讓她在?？蠈埮c川進(jìn)行教育?？傊?，因為種種事件，兩人的仇結(jié)下了。
面對她，張與川一口一個“書呆子”，她那時笨嘴拙舌，憋得滿臉通紅，說他是小警察。他氣不過，不準(zhǔn)她加“小”這個字，因為“小”顯得不嚴(yán)肅，但是她哪里肯聽，兩人就這樣一直打打鬧鬧。
他們在學(xué)校是熟，但是畢業(yè)后，出了校門，似乎沒有聯(lián)系的理由了。
她一直沒有告訴他，她喜歡他，喜歡了整個年少時期。
葉晚怔怔地聽著，半天后，才說：“好羨慕。”
“什么？”
“好羨慕你暗戀過人。”葉晚托著下巴，鼓起腮幫子，“我高中的時候忙得要死，不是在唱歌，就是在去唱歌的路上。”
許音袂失笑，輕打了葉晚一下，隨意地往葉晚身后一瞥，立刻正了臉色，說：“周老板?！?br/>
周南明“嗯”了一聲：“聊完了？”
葉晚不用回頭就知道周南明已經(jīng)站在她的身后了，不滿道：“還沒呢，周老板還不下班？”
雖然葉晚是用質(zhì)問的語氣說話，但是她的眼神非常不安。許音袂在心里嘆氣，葉晚明明是怕周南明的，但是在周南明面前，她卻不愿意表露出來。
一瞬間，許音袂看到周南明的臉上閃過一抹受傷的神情。他的語氣沒有變：“馬上就下班，我是來看看你把歌錄好了沒有?！?br/>
“好了?！比~晚站起身來，說，“音袂說送我回去，那我們就先回去啦?！?br/>
說著，葉晚扯著許音袂的手，許音袂忙用眼神表示自己很無辜。周南明瞥了許音袂一眼，讓開一條路，說：“我馬上也回去，你們先走吧。”
葉晚走后，那首她唱過的、被循環(huán)播放的歌到了尾聲，周南明站在窗戶旁，看著葉晚出了辦公樓，夜色沉沉，看不清晰她的面容。
隱隱約約間，他聽見葉晚唱：“……我愿意?！?br/>
……
他心想：如果可以，我也愿意。
02
在回家的路上，葉晚還不斷地感慨自己沒有青春。許音袂看了她一眼，嗔道：“現(xiàn)在也不晚啊?！?br/>
“哪里不晚！”葉晚往后靠了靠椅背，看著前方，夜色中，光影錯落，她低嘆，“像我這個年紀(jì)的人，誰還會暗戀？大家都世故，都怕浪費時間?！?br/>
“你不就是？”許音袂說，“你暗戀著沈醫(yī)生，到現(xiàn)在都沒說一句喜歡他吧？”
葉晚啞然片刻后，立即辯解：“我是沒說過一句喜歡他，但是從開始到現(xiàn)在，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眼神都在說著喜歡他好嗎！”
“好好好?！痹S音袂笑了。她的手攥著方向盤，突然說，“其實，我倒是認(rèn)識一個年紀(jì)很大卻還在玩暗戀的人?！?br/>
葉晚很好奇，她知道許音袂在圈內(nèi)認(rèn)識的人多，知道的事也比她多，忙問：“誰？”
“我就不透露是誰了，但是我可以跟你說說細(xì)節(jié)。那個人吧，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什么地步呢？幾乎每一天他會去看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會兒，時間不長，五分鐘不到就足夠了。出差的時候，他都會給她打電話，但她不喜歡他，甚至有點兒怕他，每次說了幾句就找理由掛斷。他拿著話筒拖延時間，說天氣，說美食，說一切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就是不說喜歡?！?br/>
葉晚聽得入神，問：“為什么他不說喜歡呢？”
是啊，為什么他不說喜歡呢？
現(xiàn)在長大了，他為什么不敢說一句喜歡呢？
“大概是因為，他覺得只有在得不到她的時候，她才真正屬于他。他說：‘在她屬于另一個人之前，她是他的?！?br/>
許音袂說完，偷偷去看葉晚的表情。葉晚眉頭微皺，嘆了一口氣：“太慘了?！彼稚鷼獾?，“那個女孩是傻了嗎？為什么看不出來？”
許音袂攥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顫，她很無奈，不再說話。
那個女孩，是傻得沒救了。
許音袂還有事，把葉晚送到樓下便走了。葉晚站在路邊跟許音袂揮手，許音袂不放心，把車窗搖下來，說：“在沒有確定關(guān)系之前，你別跟沈渡那么親密，最好別讓他來你家，你家附近肯定有狗仔蹲守?！?br/>
葉晚點頭，想解釋：“上次是因為……”
“我知道。”許音袂揚了揚手，“我走了。”
葉晚解釋的話卡在喉嚨里，她悻悻地想，上次是因為她生病了嘛，沈渡只是好心送她回來。她轉(zhuǎn)頭往道路兩旁看了看，如果狗仔發(fā)現(xiàn)，是不會聽她的解釋的。她微微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往家里走去。
到門口后，她習(xí)慣性地往包里掏鑰匙。突然，她的手一頓，臉色變得十分精彩。這時，關(guān)于她上午離開家時的一些細(xì)節(jié)霎時浮現(xiàn)在腦海中，她似乎……好像……也許忘了帶鑰匙。
完了！
她為了保證隱私，鑰匙只留了一份，就連物業(yè)那里也沒有。她把鑰匙丟在家里，可以說是斷了回家的路了。
葉晚雖然有時候大大咧咧的，但一般不會在帶鑰匙這種細(xì)小的事情上失誤。她很快冷靜下來，背靠在墻上，打算找個人問問，有沒有開鎖公司的號碼。
許音袂說她還有事，讓她幫忙不太好。
周南明這個工作狂肯定還在忙，給他打電話無疑是找死。
葉晚的手停在通訊錄里沈渡的這一欄上。她給他的備注是“沈渡小哥哥”，后來被他看見了，他毫不留情地改成了“沈醫(yī)生”，規(guī)規(guī)矩矩，一點兒也不會讓人浮想聯(lián)翩，她后來又改了回來。此刻，她正望著“沈渡小哥哥”這五個字發(fā)呆。
她只是要個號碼，又不是讓他過來，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吧？
葉晚正在門口發(fā)呆，一個人突然從電梯里走出來。她忙把臉埋在高領(lǐng)毛衣里，生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過路人見她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口，加快了步伐，開門、關(guān)門，動作一氣呵成。
葉晚：“……”她看起來很像壞人嗎？
算了，還是問神通廣大的周南明吧。她打開微信，打開與周南明的對話框，卻發(fā)現(xiàn)對話框上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周南明找她有事？
她覺得奇怪，想看周南明要發(fā)什么，卻遲遲沒有消息發(fā)過來。她正準(zhǔn)備發(fā)語音，手機振動了一下。她遲疑了一下，按了返回鍵，是盛玉發(fā)來的語音：“晚晚，別忘了圣誕節(jié)吃火鍋哦。今天我在微博上看到你錄歌的視頻，你臉色不太好，身體還沒好嗎？”
盛玉的聲音很溫柔，葉晚聽得心里暖暖的。她回了個小可憐的表情，然后發(fā)了一句話：快好啦。我忘了帶鑰匙，現(xiàn)在進(jìn)不了家門。
盛玉回復(fù)：太慘了吧！你沒有備用鑰匙嗎？
葉晚：沒有，我正在找開鎖公司的號碼。你有嗎？
盛玉：等一下，我問問沈醫(yī)生。
葉晚：“……”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還是問到沈渡的頭上了。
盛玉此時正在術(shù)后監(jiān)護(hù)室，沈渡站在病床前觀察病人。聽到盛玉的問題，他頭也不回地把號碼背了出來。盛玉記下號碼后，忍不住說：“沈醫(yī)生，你就不好奇是誰家的門打不開了嗎？”
沈渡還是沒回頭：“總不會是我家的?！?br/>
“也差不多了?！笔⒂裥α?，她笑起來也很溫柔，她說：“是晚晚?！?br/>
葉晚？
沈渡的手一頓，正觀察著病人的他愣住了。
盛玉趁熱打鐵：“唉，大冷天的，晚晚站在家門口，可憐喲！”
沈渡淡淡地說：“開鎖公司來得很快?！?br/>
說完這句話，他想了一下：這家開鎖公司是來得最快的嗎？
沈渡曾經(jīng)為了鍛煉記憶力，把一本電話本的號碼全背了下來，各大開鎖公司的號碼倒背如流，所以盛玉才會在第一時間想到問他。她把號碼給葉晚發(fā)過去，葉晚回復(fù)：感謝！我已經(jīng)打電話了，開鎖公司的人很快就來。
盛玉站起身來，問：“病人怎么樣？”
“還不錯?！鄙蚨蓪ψo(hù)士交代了一番，跟盛玉一起出了術(shù)后監(jiān)護(hù)室，問，“打過電話了？”
盛玉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沈渡問的是葉晚的事情。她點點頭，說：“晚晚打過電話了，說開鎖公司的人很快就到了。”
沈渡“嗯”了一聲，說：“你跟她保持聯(lián)系?！?br/>
盛玉看著沈渡的背影，恍然大悟。她不是沒見過沈渡細(xì)心的一面，但僅僅在醫(yī)院見過。想來是沈渡覺得大晚上的，葉晚一個人等開鎖的人不太安全，才讓她和葉晚保持聯(lián)系。
盛玉給葉晚發(fā)去消息：開鎖的人到了以后，你跟我說一聲，沈渡有點兒不放心。
“沈渡有點兒不放心？”葉晚讀著盛玉發(fā)來的消息，一個字一個字拆開來讀，又連在一起讀，突然覺得這八個字格外溫柔。
沈渡不放心她。
葉晚的臉微微一紅，正要回消息，身后突然有人粗聲粗氣地說：“是你要開鎖？”
葉晚心里一驚，回過頭，只見一個大叔模樣的人走過來，對方穿著粗陋，胡子拉碴，身上隱隱傳來熏人的酒氣，許是見葉晚單身一人，他掩不住色瞇瞇的眼神，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她覺得非常不舒服，想避開這目光，卻又避不開。她的眉頭皺了皺，“嗯”了一聲，然后讓開了一條路。
這人在路過葉晚身邊時，故意用身子撞了她一下，她攥緊了拳頭。這時，她的手機傳來振動，盛玉見她沒回復(fù)，又發(fā)來了信息。她頓時覺得委屈，回復(fù)：來了個大色狼，我想打他！
葉晚說是想打人，卻后退了幾步，與這人拉開一些距離。她向來如此，在沒人保護(hù)時，遠(yuǎn)遠(yuǎn)地避開危險。她還給盛玉發(fā)了個表情，像調(diào)侃般，想把這個問題帶過。
盛玉卻上了心，追上沈渡，把葉晚發(fā)的信息給他看，說：“晚晚那邊好像有點兒事，但我馬上有手術(shù)，你下班了，要不要過去看看？”
沈渡隨意地瞥了一眼屏幕，看清上面的字后，瞳孔猛地一縮。
“丁零……”辦公室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沈渡離電話近，毫不猶豫地拿起聽筒，說：“你好，麻醉科?！?br/>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么，沈渡的眉頭頓時皺起，說：“好，我馬上來?！?br/>
說完，他飛快地掛了電話，對盛玉說：“心內(nèi)科急診插管，老總在手術(shù)室，我過去一趟。”他正說著，修長的手指一動，忽然把盛玉手中的手機奪了過來，飛快地按了幾個鍵，不到兩秒鐘，那邊接了電話。
“盛玉？”葉晚柔和的聲音傳來。
沈渡想到現(xiàn)在的她正在走廊里，離那個色狼有點兒近，肯定有點兒害怕，卻還在強裝鎮(zhèn)定，他的心不由得緊了緊。他說：“放外音?！?br/>
是命令的、不容拒絕的卻又平靜的語氣。
葉晚沒想到是沈渡打來的，微微一怔，但還是照做。沈渡的聲音頓時清晰起來，他輕輕地說：“我?guī)ц€匙了，馬上到家，你等我一會兒，讓開鎖的人回去吧?！彼D了一下，聲音放軟，“乖?！?br/>
他說，乖。
巧了，她最擅長的就是對他乖巧。
沈渡聽到電話那頭的葉晚輕輕地“嗯”了一聲，知道她會乖乖聽話，便不等她回話，把手機扔給盛玉，拿起急救箱往外跑去。
葉晚掛了電話后，和開鎖的人面面相覷。她指了指手機，一臉無辜，得意的笑卻從眼角蔓延至嘴邊：“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回來了，讓您白跑一趟了?！?br/>
葉晚掏出錢遞給開鎖的人，他啐了一聲，但又因為她的“男朋友”快到了，不敢造次，只能提著箱子走了。
葉晚松了一口氣，軟弱和疲憊頓時涌上眉間。她靠著冰冷的門，慢慢蹲下來。過堂風(fēng)呼嘯而過，她給沈渡發(fā)消息：你說馬上來，是真的嗎？
03
醫(yī)院。
沈渡到了病區(qū)，喊道：“麻醉科，幾床插管？”
他是爬樓梯上來的，氣喘吁吁的，卻在盡力恢復(fù)平時平穩(wěn)的聲音：“快?！?br/>
護(hù)士立刻迎上來，一邊說一邊帶路：“二十七床?！?br/>
“好?！鄙蚨蛇M(jìn)了病房，快速地掃了一眼監(jiān)護(hù)儀，一邊打開急救箱一邊問，“你們有靜脈供應(yīng)嗎？”
“有。”
“家屬在不在？”
“在?！?br/>
“把床拉出來，床板卸下來。”
急診插管一秒鐘都耽擱不得，沈渡手上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下，他讓護(hù)士準(zhǔn)備吸引器，二十毫升注射器，家屬簽字后，開始插管。
“推四毫升丙泊酚?！?br/>
“吸氧?！?br/>
他的聲音平靜，如山泉般緩緩在人心中流過，讓一旁緊張的人安定了下來。對于這種急救，他在做住院總醫(yī)師時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次，可以說經(jīng)驗豐富。病人的狀態(tài)很快就穩(wěn)定了下來，沈渡摘掉口罩，叮囑值班護(hù)士一些細(xì)節(jié)后才放心地離開。
在回麻醉科的路上，他拿出手機，見葉晚發(fā)來好幾條消息。
——你說馬上來，是真的嗎？
——算了，你還是別來了，被狗仔發(fā)現(xiàn)就不好了。我去朋友家湊合一晚上。
——你別擔(dān)心啦。
看到最后一條，沈渡忍不住笑了。她明明是想讓他擔(dān)心，才會主動說讓他別擔(dān)心。如果他不擔(dān)心，她心里會很難受吧？
麻醉科。
“沈醫(yī)生出去了？”交班醫(yī)生剛剛換好衣服，問一個實習(xí)生。
實習(xí)生說：“心內(nèi)科那邊有事，沈老師過去了，估計很快就回來了。”剛剛說完，實習(xí)生“啊”了一聲，“沈老師回來了。”
沈渡“嗯”了一聲，走進(jìn)來，眉宇間露出些許疲憊，說：“周醫(yī)生來了?！?br/>
接下來是每日必做的交班。交完班后，沈渡去換了衣服，前后不到五分鐘，他便準(zhǔn)備出去了。周醫(yī)生目瞪口呆，說：“沈醫(yī)生今天趕回家去干什么？怎么那么快？”
以往交完班后，沈渡不會那么急著走，一般都會留下來寫些東西。今天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回家有點兒事。”沈渡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一絲波瀾，他拿起外套穿上，圍了條深灰色的圍巾，說，“我先走了啊?！?br/>
周醫(yī)生沒有細(xì)問，畢竟，誰家沒有急事呢？
旁邊的實習(xí)生看著沈渡的背影發(fā)怔。周醫(yī)生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揶揄道：“怎么了？沈醫(yī)生走了，你的魂也跟著走了？”
實習(xí)生回過神，說：“不是，沈老師跟平時不一樣?！?br/>
“怎么不一樣？”
“他那條圍巾是盛老師送的，他和葉老師一人一條，可他不喜歡戴圍巾，一直放在這里。但今天他戴了，所以我覺得有點兒奇怪?！?br/>
周醫(yī)生聳了聳肩，說：“可能今天太冷了吧，零下十幾攝氏度呢?！?br/>
實習(xí)生點頭。也是，今天太冷了。
八分鐘前，沈渡回葉晚的消息：冷不冷？
葉晚：太冷了，我什么都戴了，就是忘了戴圍巾，氣。
沈渡：從醫(yī)院到你家，要多長時間？
葉晚：大概十五分鐘吧。
沈渡：數(shù)到一千。
沈渡發(fā)動車子的引擎，車燈亮起，黑色陸虎駛進(jìn)了茫茫夜色中，風(fēng)呼呼地吹來，圍巾靜靜地躺在副駕駛座上。
零下十幾攝氏度，小飯團(tuán)凍壞了怎么辦？
葉晚在給沈渡發(fā)消息時，周南明的消息終于發(fā)了過來。對話框上明明顯示他輸入了很久，最后，他居然只是問她睡了沒。她懨懨地回了一句：還沒有。
在她心里是不愿意向周南明服輸?shù)?，雖然他在她低谷的時候把她拉了起來，她心里很感激他，但是她覺得，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能對她的音樂指手畫腳。所以，她總疏遠(yuǎn)他，不向他妥協(xié)，也極少違抗他。
今天她是進(jìn)不了家門了，如果她向周南明求助，他應(yīng)該會收留她吧？
葉晚在周南明、沈渡兩個對話框來來回回切換，下定決心要找周南明時，沈渡的消息發(fā)了過來。她怔怔地看著對話框里不帶任何情緒的話：數(shù)到一千。
葉晚心想，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數(shù)就數(shù)。她掰著手指頭，聽話地數(shù)了起來。
她低著頭，數(shù)得極慢，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地數(shù)，非常專注，沒有停歇。她數(shù)到八百二十九時，有人站定在她面前。她微怔，在一片沉寂中緩慢地抬起頭。
沈渡穿著黑色的大衣，帶著風(fēng)霜的涼意，身形修長，直直地逆光而站。在她的眼中，他好似一首從留聲機里傳出的情歌，纏綿而孤冷，讓人望而卻步，卻又讓人忍不住再靠近一點兒。
是溫柔，也是疏離；是冷漠，也是靠近。
葉晚喃喃道：“沈渡……”
沈渡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她屈膝坐在地上，形成一個自我保護(hù)的姿勢。他的心一軟，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聲音忽然傳來，是她慣有的絮叨，小聲卻親切。
“沈渡，我才數(shù)到八百二十九你就來了?！彼α诵?，說，“我數(shù)得特別慢，特別慢，我怕我數(shù)到一千了，你還沒來，那我得多傷心啊?！彼研∧樎裨谙ドw上，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她又說，“我的數(shù)學(xué)不好，但最會數(shù)數(shù)，一次都沒有數(shù)錯過，我厲害吧？”
“我以為你不會來呢。我又不是你的誰，我們只有五六分熟，天還那么冷，我……”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話，眼淚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以至于最后泣不成聲。她垂下眼，小聲說：“沈渡，你肯定覺得我特別奇怪。我有什么好哭的呢？其實，你知道嗎，我一個人可以的，就算你不來，我也可以，我也不會哭，但是你一來，我就覺得委屈?！?br/>
她這是怎么了呢？
她本來不委屈，但是一看到他，就覺得委屈。
沈渡終于動了動，蹲下身子，把手上的圍巾纏到她的脖子上，他的眉眼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清晰起來。他輕聲開口：“天冷，跟我回家吧。”
04
葉晚覺得，沈渡說完這句話之后就后悔了，不然他怎么會在路上一直冷著一張臉。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解釋道：“我以前都記得帶鑰匙的，今天走得太匆忙了……”
“知道了?！鄙蚨纱驍嗨慕忉?。
她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干脆閉嘴，但她不想浪費時間看外面，于是轉(zhuǎn)頭看沈渡。沈渡目視前方，專注地開車。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熾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還要看多久？”
葉晚“啊”了一聲，不急著錯開目光，反而笑了：“要收錢呀？”
沈渡挑了挑眉：“一分鐘五元？”
“很實惠?！比~晚比了個OK的手勢，一副“我有錢”的樣子，然后把口袋里的零錢全掏出來，數(shù)了數(shù)，二十元零五角，她沉默了兩秒鐘，扮可憐狀，“支持支付寶、微信轉(zhuǎn)賬嗎？”
沈渡的嘴角勾起來：“不可以，計時開始?！?br/>
“無賴！”葉晚忙把目光移開，堅定地看著前方，說，“只有四分鐘，我要節(jié)約一點兒?！?br/>
沈渡笑了笑，說：“準(zhǔn)確地說，是四分零六秒?！?br/>
葉晚在心里哼了一聲——就你數(shù)學(xué)好！她眼珠子一轉(zhuǎn)，掰手指頭：“四分鐘零六秒，四舍五入，不就是五分鐘嗎？”
沈渡：“……”
葉晚當(dāng)他默認(rèn)了，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長長的，看著很柔軟。她再看一眼，他的唇色淡淡的，很誘人。她接著看一眼，他的眼睛里好像落了星星，閃閃發(fā)光。她再看一眼……
沈渡終于招架不住她這偷瞄的眼神，伸出一只手，擋住她的小臉，憋著笑，說：“不準(zhǔn)看了?！?br/>
葉晚氣憤道：“我交了錢的！”
“交錢也不給看了?！鄙蚨珊币姷厮Ｆ鹆藷o賴，他的手離她的臉有點近，她長長的睫毛刷到他的手心，癢癢的。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緩緩地收了回來。
她倒是老實了，嘀咕道：“算了算了，我省著點兒用吧。不是我說你啊，沈渡，你收費太貴了，比我的演唱會VIP門票還貴?！?br/>
她嘮叨著，剛剛說實惠的是她，現(xiàn)在說貴的也是她。
車子緩緩地駛進(jìn)地下停車場，沈渡把車子停好，開門下車，見身后沒有動靜，沒回頭，語氣略帶威脅：“不會自己開門？”
葉晚道：“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不會開了?！?br/>
“不會開就別出來了?！鄙蚨煞词株P(guān)上車門，聽車?yán)餂]有聲音了，停了一下，還是回過頭。葉晚正靠著車窗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似乎篤定他會回來給她開門。
誰給她慣的這個脾氣？
沈渡狠心往前走，眼前卻總浮現(xiàn)出她的那個小眼神。十秒鐘后，他還沒來得及回去，車門就被打開了。他微怔，聽到門關(guān)上的聲音，她小跑到他面前，若無其事地說：“走吧?！?br/>
沈渡停下腳步，看著葉晚。她被他看得心虛，說：“再看收錢了啊。”
看著張牙舞爪、其實比誰都害怕被拋下的她，淡淡的愧疚在他的心里蔓延。她在試探著任性，卻被他的冷漠給打了回去。
葉晚被沈渡看得不自在，他多看一秒，她的心跳就加快一些。她正要說話，打算把這件事帶過去，不遠(yuǎn)處突然有閃光燈亮起。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猛地伸出手抱住了她，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腦勺上，她的手按著他的胸膛。男人特有的氣息鉆入鼻間，讓她覺得心安。她怔了兩秒鐘后，心臟仿佛要炸了。
“沈……沈……”
“別說話?！?br/>
平穩(wěn)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穿過空氣，鉆入她的耳朵里，落在她的心臟上，讓她的心酥酥麻麻的。仿佛一顆子彈飛馳而來，正中心臟，其余一切顯得多余，茫茫宇宙只剩下他的懷抱。
不遠(yuǎn)處，宋哥一巴掌拍在了樂雨的頭上：“你是不是有毛?。磕憔尤婚_閃光燈偷拍！”
小狗仔樂雨一秒了，抱著單反欲哭無淚。今天，他們在葉晚的樓下蹲了很久，就見一個男人氣喘吁吁地往樓棟里面跑，隨后葉晚跟著下來了，多么大的一個新聞——葉晚交了神秘男友，被豪車接去男方家過夜！
他們一路跟來，好不容易跟到兩人下了車，正要拍照，誰知道……唉，功虧一簣！
“完了，這種私人小區(qū)本來就不好進(jìn)來，我們被趕走，那還不是保安一句話的事情？你等著扣工資吧！”宋哥拿著望遠(yuǎn)鏡看那邊的情況，葉晚被男人緊緊抱在懷里，她本就瘦小，被男人一抱，他們基本看不見她了。
那男人四處看了看，掏出手機，說了兩句話后，便掛斷了電話。
不一會兒，就有保安跑了過來。宋哥和樂雨躲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祈禱他們千萬不要被找到。沈渡手一指，精確地把他們的位置指了出來。
沈渡低下頭，她的發(fā)香淡淡的，讓他覺得很舒服。她乖巧地躲在他的懷里，一動也不動。他拍了拍她，說：“你先回去，我來處理。”
葉晚遲疑了一下，說：“我……”
“你不方便露面?！鄙蚨烧苏笠?，聲音是一貫的冷淡，“我來就可以了?！?br/>
葉晚點了點頭，接過他的鑰匙，把臉埋進(jìn)他給她圍的圍巾里。
她來過他家，他住的地方，她記得很清楚，屋里和上次來時沒有什么不同。她在沙發(fā)上坐下，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盆草莓，像洗過后還沒來得及吃。房間內(nèi)清冷，她打開電視機，心不在焉地?fù)Q著臺，從一部電視劇跳到另一部，電視劇的聲音讓房里熱鬧了起來。
沈渡回來的時候，她幾乎要倒在沙發(fā)上睡著了。聽到聲音，她沒有力氣起身，瞇著眼，問：“怎么樣？”
沈渡換鞋的動作一頓，過了好半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家里有人在等他，電視開著，為屋內(nèi)添了幾分煙火氣息。他沉吟片刻，斟酌著語句，好一會兒后，才開口：“內(nèi)存卡折了?！?br/>
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五個字，讓葉晚笑起來。她說：“沒想到沈醫(yī)生這么霸氣。”
沈渡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電視里正放著一個綜藝節(jié)目，主持人和嘉賓正玩一個很老土的游戲——真心話大冒險。葉晚見沈渡看得認(rèn)真，說：“我也在節(jié)目中玩過這個游戲。我抽到了真心話，主持人問我喜歡什么類型的男生。”
沈渡聽她繼續(xù)說：“我說我喜歡個子高的，喜歡愛笑、愛說話的，會哄著我的人?！彼?，“現(xiàn)在想想，我說的根本不是真心話，我喜歡的大概是不愛說話、不愛笑的，不會哄著我的人?！?br/>
她說完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臉色，他依然看著電視機。她把臉往抱枕深處埋了埋，說：“沈渡，今天許音袂說，她在高中的時候暗戀過人。我跟她說，我好羨慕。”她的聲音低低的，“我是真羨慕啊，我高中時就知道唱歌，只會唱歌，根本不會喜歡人?！?br/>
她覺得委屈極了，連嗓音里都帶了幾分哽咽。
沈渡慢慢地伸出手，慢條斯理地拂過她的發(fā)，讓她露出一張白凈的小臉來。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她經(jīng)受不住他這樣的打量，干脆閉了眼，繼續(xù)說：“可是我又想了想，晚一點兒沒關(guān)系，第一次心動，總歸是要留給最喜歡的那個人。”
第一次心動，是要留給最喜歡的那個人。
葉晚的睫毛微顫，草莓的香氣自桌上鉆入鼻間，她攥緊了抱枕。
——沈渡，我這樣說，你還不明白嗎？
——我說，你是我最喜歡的那個人。
05
葉晚不記得自己是怎么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她懶懶地翻了個身，床頭柜上立著一個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上是二十歲的沈渡。
他穿著白大褂、捧著一本書站在足球門框旁，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眼鏡，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朝著鏡頭笑，陽光明媚，色調(diào)溫柔。
青春年少的沈醫(yī)生。
突然，床頭柜上的電話響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愣了愣，然后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邊寂靜了足足一分鐘，才有人的聲音傳來：“你是誰？你對沈渡做什么了？你搶劫了他的家？我馬上報警我跟你說！”
葉晚：“……”她好不容易平復(fù)了心情，說，“葉醫(yī)生，我是葉晚?！?br/>
葉清白仍然沉浸在沈渡家里有女人這件事上。他始終認(rèn)為，沈渡不可能把女人帶回家，這個女人出現(xiàn)在沈渡家里，八成是小偷。他剛要說話，忽然把葉晚說的話回憶了一遍，舌頭打了個結(jié)，結(jié)巴起來：“葉……葉晚？！”他的聲音瞬間低下來，“你們進(jìn)展太快了吧！”
這都什么跟什么！
葉晚翻了個白眼，聽葉清白說：“沈渡呢？”
沈渡？
葉晚回憶了一下，早上似乎聽見沈渡說話來著。那時候她睡得正熟，感覺有人推了推她，然后說：“起床了?！?br/>
才幾點就起床？她不起！
她翻了個身，把身體埋在被子里。沈渡無語了片刻，又說：“我突然接到任務(wù)，要去一趟T市，你快起床回家。”
她繼續(xù)不理。
沈渡拿她沒辦法，又說：“早飯擺在桌上，你醒了記得吃，走之前記得鎖門。”
葉晚不耐煩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br/>
回憶結(jié)束。
葉晚心想，沈渡居然沒把她丟出去，他真是好脾氣。
她訕訕地說：“他去T市了?！?br/>
“哦哦?！比~清白說，“他真有精力，昨晚不累嗎？”
葉晚覺得大腦中有根弦斷掉了，在她發(fā)火之前，葉清白飛快地掛斷了電話。她看了看電話聽筒，又看了看照片里的沈渡。
過了一會兒，她拿出手機發(fā)微博：帶我回家，我把你的草莓吃光光。
配圖是一顆草莓。
兩分鐘后，沈渡發(fā)來消息：住口。
葉晚看著那兩個字，想象他說這話時認(rèn)真嚴(yán)肅的樣子，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才樂呵呵地回：我——就——不！
葉晚給許音袂打了個電話，把開鎖的事情拜托給她。許音袂剛剛寫完歌詞，閑得沒事，一口答應(yīng)下來，又納悶地問：“你沒有鑰匙，昨晚在哪里睡的？”
“天大地大，哪里不能睡?！?br/>
“老實交代。你出門從來不帶身份證，不可能去開房?！?br/>
葉晚糊弄不過去了，翻了個身，說：“我在沈醫(yī)生家里，我們什么都沒做，只是單純地睡了一晚上！”
聽到這句話，許音袂拼命壓抑自己，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然后壓低聲音說：“睡了一晚，還單純？這是個病句，我舉報了。”
葉晚：“……”
“喂喂?！痹S音袂一邊開車一邊說，“睡著的沈渡怎么樣，是不是依舊很帥？”
葉晚尷尬道：“我先睡著的，他先醒的?！?br/>
可以說，葉晚完美錯過了清晨未醒的沈渡小哥哥，想起這點，她覺得非常惋惜。她從床上爬起來，盤腿坐好，埋怨自己：“我怎么忘了呢？唉……不過，以后這樣的日子還長?！?br/>
許音袂聽到這句話，差點把車子開到人行道上去。她急忙剎車，說：“我不跟你說了，太危險了，快到你家了。前面好像有個人差點被我撞到……我……”她搖下車窗，喊道，“你沒事吧？”
葉晚嚇了一跳，把手機貼近耳朵。許音袂頓了一下，語調(diào)上揚，聲音中帶著訝異：“張與川？”
哇，這兩個人怎么碰到一起了？葉晚還想繼續(xù)八卦，許音袂卻突然掛斷了電話，忙音傳來。葉晚沒聽到全部八卦，百爪撓心，又怕自己打電話過去會打擾他們兩個，只好耐心地等著許音袂的電話。
直到中午，許音袂才打來電話，有氣無力地說，她找人直接給葉晚家的門換了個密碼鎖，密碼是葉晚的生日，然后不管葉晚忙著聽八卦的心情，便掛斷了電話。
葉晚百爪撓心，簡單地捯飭了一下自己，便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沈渡的住處。她注視著門，說：“放心吧，我會回來的?！?br/>
她怕外面還有記者蹲守，連電梯也不敢坐，從小區(qū)的偏門溜了出去，一邊走一邊給沈渡發(fā)消息：我走啦，我跟你的門說了，我會回來的。
沈渡興許還沒開始忙，很快就回了她的消息：真可惜，門不會說話。
葉晚憤憤地把手機收起來，心想，沈渡哪里是沉默寡言的小哥哥，懟起人來完全不輸周南明。
一想到周南明，她的心情頓時不好了，又想起那天許音袂問她，要不要去舊金山。說起來，她已經(jīng)兩年沒有見過岳啟了。
岳啟是她的舅舅，也是她的前經(jīng)紀(jì)人。許是因為她的媽媽早亡，舅舅對她特別照顧，幾乎一直縱容她。她繼承了媽媽的音樂天賦，爸爸想把她培養(yǎng)成最好的歌唱家。小時候，爸爸甚至都不讓她上學(xué)，是舅舅把她帶出來的。
她當(dāng)時年紀(jì)小，但許多事已經(jīng)懂了。那時她就在心里暗下決心，非要做出點兒成績給爸爸看。于是她偷偷報名參加比賽，名次一路上升。她長得好看，歌聲又甜，刻苦認(rèn)真，有不回頭的決心和堅持下去的毅力，深受觀眾的喜歡。最后，她作為童星正式出道。
那是她最肆意的年華，爸爸算是放棄了她，幾乎跟她斷絕關(guān)系。她出第一張唱片是在十五歲，她興沖沖地跑回家，想把唱片放給爸爸聽，并告訴他，這條路也是行得通的，可是那天……
葉晚把臉貼著冰冷的車窗，想起了那天的場景。
那天氣溫極低，她的第一張唱片上市，在各大網(wǎng)站榜單排第一。被千萬人捧在手心的唱片被爸爸扔在地上，他說話的語氣很重，一字一句地說：“這也配叫音樂？每一個音符都在侮辱音樂?！?br/>
她被這句話壓得喘不過氣來，不記得自己說了什么，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離開家的，只覺得那天氣溫很低，凜冽的北風(fēng)像刀子一樣劃開她的衣服。她抬起頭，天陰沉沉的，沒有太陽，太冷了。
自那以后，她沒有回過家。
在娛樂圈，她是特立獨行的歌手，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因為岳啟能給她撐起一大片自由的天空，直到岳啟的未婚妻林眠出了車禍。當(dāng)時他們在一輛車上，葉晚坐在后面，并沒有受嚴(yán)重的傷，林眠卻昏睡不醒。
后來，在周南明的幫助下，林眠轉(zhuǎn)院到舊金山的醫(yī)院。岳啟在走之前和葉晚長聊了一次，他說：“晚晚，我因為一直忙著你的事情，以致在和林眠談戀愛后，一直疏忽她，現(xiàn)在我一步也不想離開她了?！?br/>
當(dāng)時她正在醫(yī)院休養(yǎng)，已經(jīng)是個很懂事的小姑娘了。她笑著說：“你快去，別讓她等你太久。我沒有你可以繼續(xù)生活，她可不行?！?br/>
岳啟走后，她一個人哭了很久。之后，她只去過一兩次舊金山，其他時候，都會故意繞開那里。
她感激有人愛她，卻無法釋懷沒有人只愛她。
她只是想要一個不論什么時候都會站在她的身邊的人。她不殺人，不放火，為什么就不能有一個人一直站在她的身邊呢？
06
葉晚忽然回憶起以前的事情，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沒有心思八卦許音袂了，回到家后就把自己關(guān)進(jìn)錄音室里。
她沒有好好錄音，一會兒唱亂七八糟的歌，一會兒抱著吉他坐在地上裝失意少女，一會兒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唱搖滾，唱累了就躺在樂器上面。半天后，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是那部連歌都聽不了的老手機。她一個鍵一個鍵地按號碼，最后，她的手指停在撥打鍵上。
“叮！”她正要按下?lián)艽蜴I，一旁的手機的屏幕卻忽然亮起。她停下動作，把手機拿起來，是盛玉發(fā)來的消息：今晚七點，地址給你發(fā)過去啦。
葉晚這才發(fā)現(xiàn)，今天已經(jīng)是圣誕節(jié)。她把舊手機一扔，拉開窗簾。她住的樓層高，外面的景色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覺得街上的圣誕節(jié)氣氛濃厚，隱約看到玻璃門上貼著圣誕樹和鈴鐺的貼紙，似乎開一下門就能聽到鈴鐺響。
她一想到馬上就能跟沈渡見面，就覺得好像其他事沒什么大不了的。
他仿佛是她的太陽，明媚和煦，炙熱溫柔，是她觸碰不到、卻又企圖摘到的那顆耀眼的星星。
葉晚挑了件淡藍(lán)色的吊帶裙，布料是舒服的棉麻，露出鎖骨處一大片雪白的肌膚，抹胸處系了一個小蝴蝶結(jié)，蝴蝶結(jié)旁有一朵淡粉色的花兒。她在外面隨意披了件大衣，戴著口罩便出了門。
她出門才發(fā)現(xiàn)外面下了小雪，路上堵得厲害。她見盛玉發(fā)的地址離這里不遠(yuǎn)，干脆走著去了。
她今天化了日系妝，搭配著衣服，減齡又不失活潑，讓葉清白和盛玉都愣住了。盛玉趕緊拉著她進(jìn)了包廂，拍拍胸口：“還好你沒被人發(fā)現(xiàn)，不然吃頓火鍋都要被圍觀了。”
葉晚失笑，進(jìn)包廂卻發(fā)現(xiàn)沈渡不在，不由得一怔。盛玉見葉晚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說：“你不知道嗎？沈渡今天去T市做手術(shù)，才下手術(shù)臺沒多久，晚上回不來了，今天就我們?nèi)齻€?！笔⒂裼檬值至说炙募绨颍f，“我以為沈渡告訴你了?！?br/>
淡淡的失望在葉晚的胸腔里蔓延，她搖了搖頭，說：“他沒說，我以為他能回來。”
雖然葉晚心里難過，但她不愿意掃興，跟著盛玉坐了下來，聽他們兩個說醫(yī)院的趣事，說當(dāng)年很多人追葉清白和沈渡，他們兩人一心學(xué)習(xí)，無心戀愛，差點被人誤會是一對。
葉晚打量著葉清白，越發(fā)覺得他和沈渡有點配，憋住笑意，問：“真的？”
盛玉說：“對，當(dāng)時在醫(yī)院，我整天都在腦補他們兩個的故事，結(jié)果……”
“喂！”葉清白作勢要拍她，手高高地?fù)P起來，落手卻是輕輕的，一副寵溺至極的模樣。
——喂，要不要這樣秀恩愛？
葉晚心里酸酸的，偷偷把手機拿出來，把沈渡的對話框打開，想了半天，才發(fā)了一句：圣誕節(jié)快樂，沈醫(yī)生。
誰知道消息才發(fā)出去，沈渡的電話便打了過來。葉晚拿著手機的手一頓，條件反射般地接了：“喂？”
“在哪個包廂？”
“什么？”
沈渡似乎在嘈雜的環(huán)境里，她聽得不清楚。他加大音量，和以往冷靜淡然的他判若兩人，聲音里帶了些許急促：“火鍋店，哪個包廂？”
葉晚結(jié)結(jié)巴巴地報出包廂號，葉清白和盛玉則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她卻出神地看著門口。不到一分鐘，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寒氣隨之撲面而來。桌旁的三人看清了門口的人，不由得瞪大眼睛。來人穿著灰色的大衣，頭發(fā)凌亂，隱隱遮住眼睛，襯得臉色愈發(fā)蒼白。他扶著門站著，身形修長，即便有些狼狽，卻依然好看得不像話，是從天而降的沈渡。
在三人詫異的目光下，沈渡整了整衣服，淡定地走進(jìn)包廂，然后坐在了葉晚的旁邊。
“我的天！沈渡，你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葉清白回過神后，叫了起來，“你不是在T市嗎？那邊的醫(yī)院不管飯嗎？”
沈渡拿起筷子，一臉淡然地說：“管飯，但我想吃火鍋。”
葉清白：“……”
盛玉：“……”
葉晚：“……”
沈醫(yī)生這么愛吃火鍋嗎？
07
沈渡來了之后，雖然如往常般不愛說話，但氣氛真正地活躍起來了。在氤氳的霧氣中，葉晚笑瞇瞇地小口喝著湯，說：“我最喜歡吃火鍋，并一直堅信，這世上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火鍋、麻辣燙、串串一起吃。”
“……”沈渡無語，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一瞪，說：“難道不是嗎？”
沈渡夾了一個丸子放在她的碗里，面無表情地說：“不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
“哦?！比~晚乖乖地埋頭吃火鍋。
葉清白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葉晚，然后悄悄把頭往前伸了伸，半掩著嘴巴，神神秘秘地問沈渡：“什么情況？”
沈渡說：“就是你看到的情況?！?br/>
“哇！”葉清白兩眼發(fā)光，說，“這么迅速？！”
沈渡心里想笑，又實在想看葉清白吃癟的樣子，忍住笑意后，冷冷地問：“你看到的是什么情況？”
“為愛奔千里！你四點下手術(shù)臺的吧？開車過來至少要兩個小時，你肯定一刻沒停就回來了。沒想到啊，沈渡?！比~清白“嘖嘖”了兩聲，聲音大了一些，“沒想到你也有今天?！?br/>
葉晚耳力好，前面聽得不清楚，后面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她揚起頭，問：“你們在說什么？”
葉清白搶答：“我們在說……”他還沒說完，腳突然被沈渡踢了一下，“哎喲”叫了一聲，瞪著沈渡。沈渡微微一笑，說：“我們在討論今晚醫(yī)院會不會打電話給葉醫(yī)生?！?br/>
葉清白連連“呸”了三聲，干脆轉(zhuǎn)移話題，對葉晚說：“晚晚，你開心嗎？”
這句話問完，葉清白發(fā)現(xiàn)葉晚看著他的眼神都變了，像看著一個傻子。她眨眨眼：“很……重要嗎？”
葉清白差點從板凳上掉下來。行吧，這兩口子，沒一個能交流的。
盛玉悄悄地用手戳了戳葉清白，給他夾了片土豆，把沈渡對葉晚說的話重復(fù)了一遍：“不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br/>
葉清白熱淚盈眶，心想：還是我家姑娘好。
火鍋冒著熱氣，食物在鍋里翻滾，香氣撲鼻。葉晚吃得認(rèn)真，想著仿佛從天而降的沈渡，對他的托詞表示懷疑。他喜歡吃火鍋？T市的不夠他吃嗎？
所以，他現(xiàn)在回來肯定另有原因。
比如……他想陪她過圣誕節(jié)。
這個原因真的很令她心動。葉晚樂滋滋地想著。沈渡瞥了她一眼，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亂想，冷不丁地開口：“在想什么？”
葉晚想也不想就說：“我在想，你是不是喜歡我？”
饒是沈渡再淡定，也差點被嗆到，不由得咳了兩聲，盛玉和葉清白已經(jīng)笑成一團(tuán)了。沈渡恢復(fù)成一臉淡然的樣子，裝作沒有聽到，說：“什么？”
葉晚反應(yīng)過來，發(fā)現(xiàn)沈渡沒有聽見，松了一口氣，莫名又有些失望，一臉委屈地看了他一眼。
盛玉敲了敲碗，說：“我們在這兒干吃也不好玩，不如來玩?zhèn)€游戲，你們想玩什么？”
“真心話大冒險！”
“知識競賽?！?br/>
“解剖小白兔?！?br/>
三個人給出了不同的回答，醫(yī)學(xué)院兩個高才生的答案實在令人無語。盛玉瞪了兩個男人一眼，這是一般人能玩的游戲嗎？她選擇了葉晚喊出的有點兒“土”的游戲。沒辦法，葉晚很少上綜藝節(jié)目，對游戲的了解還停留在好幾年前。
盛玉找服務(wù)員要了一副道具，說：“不管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如果做不到，就要喝酒?！?br/>
“好！”葉晚摩拳擦掌。
扔色子，葉晚最小，先抽。
她顫巍巍地抽了張卡遞給盛玉，盛玉看了一眼，念道：“打電話給通訊錄的第七個男生，對他說‘那天的你好帥氣’。”她伸出手，“來來來，手機?！?br/>
葉晚忙把手機遞過去，盛玉不打開通訊錄還好，一打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她翻著翻著，聲調(diào)跟著變了：“我的天，這是通訊錄嗎？這是娛樂圈的半壁江山吧！”她一邊翻一邊念，“陳咸、顧予臨、聶江瀾、顧孟平，顧孟平是電競?cè)Φ陌桑磕愦蛴螒騿?？?br/>
葉清白和沈渡的目光立刻集中在葉晚的身上，他們懷疑她在游戲里肯定坑隊友。葉晚本來還想說自己不打游戲，被這兩個人一看，立即有點兒來氣。她直了直身子，說：“當(dāng)然啦，我如果不唱歌的話，現(xiàn)在絕對是電競?cè)Φ囊淮笊??！?br/>
在場三人無語。沈渡瞧著她，她的眉眼里盡是得意，卻又帶著心虛，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盛玉繼續(xù)翻葉晚的通訊錄：“阮恩辭、葉槐序、葉珉……我要暈過去了?！?br/>
葉晚晃了晃頭，說：“怎么了？”
“怎么了？！”一向溫柔的盛玉很少有幾近癲狂的時候，“這里面的人，哪個出來，娛樂圈不得抖三抖？還有顧孟平，那可是電競?cè)Φ某壌笊?。在他的職業(yè)生涯中，他五進(jìn)總決賽，三次獲得總冠軍，兩次被評為最有價值的選手。他的媳婦也是大神，你怎么沒有他的媳婦的號碼？”
葉晚和顧孟平是在一次代言鍵盤的活動中認(rèn)識的，她打游戲輸給了顧孟平，答應(yīng)給他的戰(zhàn)隊錄支隊歌。但是后來她太忙了，一拖再拖。葉晚問：“他的媳婦是誰？”
葉晚沒想到盛玉還玩游戲，說起來沒完沒了。葉清白用手戳了戳他家姑娘，說：“別說了，趕緊打電話吧?！?br/>
“哦。”盛玉終于回過神來，她的手在通訊錄上滑著，嘀咕道，“我看看打給誰，好糾結(jié)啊，只能打一個嗎？”
盛玉陷入迷妹模式，葉清白吃醋：“就打第七個?！?br/>
“哦哦?！笔⒂駭?shù)了一下，嘀咕道，“第七個，這個人不認(rèn)識?！彼路朔?，突然靈機一動，飛快地把第七個刪掉，位居第八的顧孟平頓時變成了第七。她樂呵呵地按了撥打鍵，然后開了外音：“來吧，顧孟平?！?br/>
葉晚忍不住吐槽：“你這外掛開得也太過分了吧！”
盛玉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看著手機。葉晚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問沈渡：“我是不是有時候也像她這樣？”
沈渡微微一怔：“不是有時候?！彼D了一下，補充道，“是大部分的時候?！?br/>
葉晚的臉變得通紅。她堂堂當(dāng)紅女歌手，跺一跺腳，歌手界也會抖三抖的，居然大部分時候像個……小迷妹？
葉晚正陷入沉思，那邊電話就通了。顧孟平低沉溫和的聲音傳來：“喂？”
“顧隊?！比~晚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還沒等她繼續(xù)開口，顧孟平又說：“葉大歌手，你怎么主動打電話給我了？歌寫好了？”
葉晚攥在手上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這個人，居然一開口就是催債，還能不能讓人好好打電話了？葉晚抑制了掛斷電話的沖動，說：“你忙什么呢？”
顧孟平疑惑地“嗯”了一聲，說：“陪老婆過圣誕節(jié)?！泵粶?zhǔn)葉晚想干什么，他收起開玩笑的心思，說，“怎么了？”
“其實也沒什么事……”葉晚小聲說，見那邊的盛玉做了一個“快說”的手勢，一閉眼，說，“我就覺得，那天的你好帥?！?br/>
沉默了一秒，顧孟平才說話，帶著淡淡的笑意：“哪天？帥成什么樣子？”
一瞬間，整個包廂，除了火鍋還在咕嚕咕嚕地冒著泡，其他人都對顧孟平這句回答無語了。
“喂喂，顧孟平，你又在吹什么？”
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時候，顧孟平那邊突然傳來一道女生的聲音，笑意滿滿，似乎跟他很熟。
盛玉用口型說：“江浸月?！?br/>
葉晚猜，江浸月應(yīng)該是顧孟平的老婆了。果然，顧孟平說：“老婆，有人說那天的我好帥?！?br/>
“嗯？”江浸月說，“哪天？怎么帥的？有照片嗎？”
眾人：“……”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啊。
葉晚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說：“那天我看到你比賽的視頻了，所以有感而發(fā)?！?br/>
顧孟平說：“好了，不開玩笑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guī)兔?？?br/>
看來，這時候她不讓顧孟平幫個忙，他肯定不會放過她了。她面不改色地瞎編：“我最近準(zhǔn)備給你寫隊歌，想玩游戲找靈感，但是沒人帶我?！?br/>
顧孟平說：“小事。你把ID發(fā)來，我找個人帶你?！?br/>
和顧孟平說好后，葉晚掛了電話，見盛玉還在發(fā)呆，說：“快快，游戲繼續(xù)?！?br/>
盛玉意猶未盡，心不甘情不愿地開始扔色子。這次是沈渡的點數(shù)最小，他漫不經(jīng)心地從盛玉手里抽出一張卡片，掃了一眼后，瞳孔一縮。見他沒說話，葉清白搶過來，“哇”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葉晚一眼，讀道：“親坐在你左邊的女孩子的臉頰?！?br/>
沈渡左邊的女孩子，是葉晚。
葉晚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當(dāng)沈渡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來的時候，她條件反射般地擺手，說：“我沒有動手腳，你自己抽的?！苯忉屚?，她又小心翼翼地問，“有規(guī)定親多久嗎？”
沈渡的眼里浮現(xiàn)一抹笑意，他說：“不知道?！比缓蟀丫票眠^來，一飲而盡，手再一伸，做了個請的姿勢，說，“游戲繼續(xù)吧。”
葉晚：“……”
她拒絕繼續(xù)玩游戲，委屈，太委屈了！
怎么了？親她是個苦差事嗎？她氣呼呼地瞪著沈渡，沈渡不動聲色地坐著，火鍋的熱氣在他的面前升騰，霧氣繚繞，他臉上的神情平靜疏離。她知道他是打定主意不親她了，思考了一會兒，把那張卡片拿了過來。他挑眉，見她不由分說地把卡片往他的口袋里一塞。他輕笑一聲，說：“干什么？”
“你先拿著，隨時可以使用?！比~晚的目光往上瞟，她強調(diào)，“隨時，隨時哦！”
沈渡還沒說什么，葉清白就已經(jīng)豎起了大拇指：“太厲害了?！?br/>
葉晚微微挑眉，一副“我最厲害”的樣子，又不停地往沈渡那里看，生怕他把卡片丟到垃圾桶里去。好在沈渡似乎嫌麻煩，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說：“吃火鍋?！?br/>
葉晚乖乖地拿起筷子，招呼幾人：“吃火鍋吃火鍋?！?br/>
沈醫(yī)生說什么就是什么。
08
吃完飯后，葉清白麻利地帶著自家姑娘去游樂園過圣誕節(jié)了，并囑托沈渡，千萬要把葉晚送回家，走之前還朝葉晚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說：我夠意思吧？
葉晚在沈渡身后狂點頭：太夠意思了，回頭我給你發(fā)紅包！
等葉清白和盛玉走后，沈渡轉(zhuǎn)過身。葉晚換成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說：“這里離我家不遠(yuǎn)，我們走回去吧?！?br/>
沈渡“嗯”了一聲，這才發(fā)現(xiàn)她穿得很少，大冬天的，里面穿的居然是吊帶裙。他一邊往前走一邊說：“你的感冒好了？”
葉晚說：“早就好了?！?br/>
“哦?！鄙蚨烧f，“所以又想感冒了？”
葉晚一臉茫然地?fù)u搖頭：“當(dāng)然不想，感冒多受罪啊，再說，感冒跟你的專業(yè)不對口，我去醫(yī)院也找不到你?！?br/>
她說得振振有詞。沈渡微微一愣，覺得委婉的話對她沒有用。他沒好氣地開口：“不想感冒你還穿成這個樣子？你不怕冷？”
他剛剛說完，一陣風(fēng)就呼嘯而來，葉晚瑟瑟發(fā)抖，一邊抖一邊說：“我是怕冷，不過這不是為了漂亮嗎？女人為了漂亮，什么都做得出來?！?br/>
沈渡笑著說：“醫(yī)生為了病人的健康，什么都做得出來。”
葉晚裹緊大衣，一臉戒備地看著他，說：“你想干嗎？”她又了然一笑，說，“你是想把你的大衣借給我穿嗎？你太客氣了，來……”
沈渡說：“走快一點?！?br/>
十秒后，沈渡已經(jīng)站在她五米之外的地方了。
葉晚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她在原地瞪著沈渡的背影。沈渡終于被她“熾熱”的目光盯得受不了了，停下腳步，回過頭，繃著一張嚴(yán)肅的臉說：“你還不走？”
他雖然口吻冷漠，臉色嚴(yán)肅，但是眉宇間褪去了冰冷。在這一刻，雪緩慢地落了下來，白茫茫的，在兩人之間飛舞。她突然想起曾經(jīng)聽過的一句歌詞：“少年回頭望，笑我還不快跟上?！?br/>
這樣一句歌詞，驀地讓她覺得，這冰冷的世界變得溫柔了。
葉晚抬起腳，露出小虎牙：“來了。”
路確實不長，沈渡實在看不下去她空蕩蕩的脖子，半路上在一家店里買了條圍巾塞給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圣誕禮物？”
沈渡說：“到家了還給我?！?br/>
葉晚把脖子圍得緊緊的，哼了一聲，說：“小氣?！?br/>
沈渡送她到門口后，她邀請他去家里喝茶。她說：“外面多冷，你進(jìn)來喝杯茶，暖暖身子?！?br/>
沈渡心一軟，就答應(yīng)了。葉晚盤算著，家里的茶葉還剩多少，喝茶能不能喝醉呢？這么想著，她不免出神。兩人出了電梯，燈一亮，一個人猛地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著實嚇了她一跳。她看清楚這人后，訝異道：“周南明？”
周南明看了看她身后的沈渡，問：“出去吃飯了？”
葉晚點點頭，介紹沈渡，說：“這是沈渡，我……”她停頓了一下，在沈渡的目光下，不敢瞎扯，“我的朋友?！?br/>
沈渡靜默地站著，周南明看過來時，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這就是葉晚的老板周南明，他聽過很多次，跟葉晚傳緋聞傳得最厲害的就是周南明。他本來以為傳聞都是假的，但是在見到周南明之后，他才知道，緋聞并不完全是假的。
比如，周南明真的喜歡葉晚。
雖然周南明沒說過，但是他的眼神不會說謊。
沈渡覺得自己會有這樣的直覺很奇怪，只看著周南明的眼神就猜出他喜歡葉晚，而葉晚卻一直遲鈍地沒有發(fā)現(xiàn)。
葉晚問：“老板，你怎么來了？不過圣誕節(jié)嗎？”
周南明說：“我路過你這兒，過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偷偷去吃火鍋了?！?br/>
葉晚尷尬地說：“你要是早說沒人陪你過圣誕節(jié)，我就把你叫上了。你吃了嗎？要不要進(jìn)來吃點兒東西再走？”
葉晚雖然說的是邀請的話，但沒有開門的動作。周南明知道她的小心思，搖搖頭，說：“不了，我一會兒要趕回公司開會，先走了?！闭f著，他就往電梯那邊走，按下電梯按鍵后，回過頭問沈渡，“天晚了，沈先生要一起下去嗎？”
他問得很有技巧，語氣平平淡淡的，像隨口一說，卻讓人沒有拒絕的理由。
畢竟時間真的晚了，電梯正好來了。
葉晚偷偷地瞪了周南明一眼：你要走就自己走嘛，干嗎把沈渡喊上？讓我設(shè)計的“茶”后發(fā)生意外的戲份都沒法上演。
沈渡的臉色倒是沒什么變化，他點點頭，頓了一下，又轉(zhuǎn)向葉晚，說：“我還有件事沒做?！?br/>
周南明便先乘電梯下去了。
葉晚疑惑地說：“什么事？喝茶嗎？”
沈渡無言地看了她一會兒，看得她心里打鼓。她嘀咕道：“不是喝茶嗎？”
“不是?！鄙蚨尚α诵?，從口袋里拿出真心話大冒險的那張卡片，問，“還作數(shù)嗎？”
葉晚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這個還作數(shù)嗎？”
卡片上寫著：親坐在你左邊的女孩子的臉頰。
葉晚狂點頭：“當(dāng)然作數(shù)?！?br/>
“好?！鄙蚨牲c點頭，在她望著他的時候，他笑了笑，仿佛冰雪消融，讓她心神一晃。
“沈……”
她張口，只發(fā)出了一個音節(jié)，他卻忽然閃電般地俯下身，修長的手指猛地扣著她的后腦勺。她站立不穩(wěn)，跌跌撞撞地往他那邊倒去，他用力將她穩(wěn)穩(wěn)地扶住。冰冷柔軟的唇貼在她的臉上，不著痕跡地留下一個吻。
只輕輕地吻了一下，他便直起身，把卡片還給她，說：“好了?！?br/>
他轉(zhuǎn)身，嘴角揚起一個笑容，臉上盡是笑意。
葉晚怔怔地站在原地。
這一刻，寒氣消散，冰雪消融。這一刻，萬籟俱靜，流水潺潺。她仿佛能聽見一切，又仿佛什么都聽不見。
站在離她不到半米處的這個人，在她心中，是遙遠(yuǎn)的冰山上的一朵花。
這一刻，他為冰山下的她彎腰了。
她曾雄心壯志地在心里發(fā)過誓，要他為她彎腰。
可是，那時候的她從來不知道，他為她彎腰的這一刻，感覺是這么美好。
那時候的她還沒有想過，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她朝思暮想的人，有朝一日會成為她的先生。
不是沈先生。
是葉晚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