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斬釘截鐵回答。

    “快點(diǎn)！你傻不傻？”

    “不要。不傻。”

    “林澈……”

    方棠橫他一眼。

    可有時候撒歡開心的大型犬并不會那么聽話。

    林澈心情特明亮，甚至在她伸手的時候, 躲閃地轉(zhuǎn)過身, 留下略帶著得逞的甜蜜聲音。

    “棠棠, 送出來的東西, 不能拿回去。你不能仗著我喜……我包容你, 就這樣逼迫我。”

    這家伙……

    臉皮越來越厚, 顛倒黑白的能力也越來越強(qiáng)。

    方棠吸了口氣，板起臉。

    “我生氣了。今天之內(nèi)不想理你?！?br/>
    “別別別！”

    這招果然奏效。

    林澈幾乎是一瞬間乖乖轉(zhuǎn)了回來, 非常好說話：“我取, 我取?！?br/>
    他按照要求, 聽話地把將標(biāo)簽取下，看了眼，嘴角本來淺淺的笑意一點(diǎn)點(diǎn)擴(kuò)大。

    最后，忍不住一彎眼睛, 低下頭。

    “棠棠?！?br/>
    “嗯？”

    林澈笑：“不瞞你說。其實小時候, 我特想改名叫林波比?！?br/>
    他看著標(biāo)簽上方棠親手打造的“林波比”三字, 很遺憾：“我差一點(diǎn)就說服我爸了。就差那么一點(diǎn)?！?br/>
    方棠不知道是發(fā)愣, 還是不可置信。

    “你？林波比？為什么？”

    “因為你說, 你覺得‘林波比’這個名字更適合我。”

    哈？

    方棠覺得自己像被雷劈了一下，怔了一會兒, 嘴角動動。

    “就因為我說它適合你，你就要改名？”

    “對?！?br/>
    林澈微微笑著, 表情認(rèn)真。

    “你說什么, 我都想為你做到。”

    聲音干凈悅耳, 輕輕飄散開。

    空氣驟然靜默。

    秋蟲在寂靜的午后拖著長調(diào)嘶鳴，將本來轉(zhuǎn)涼幾分的天氣又吵得炎熱。

    溫度慢慢爬升。

    方棠攥了下手，垂眸看雪白的水泥路平坦蜿蜒至教學(xué)樓，綠化帶的一排銀杏，將樹蔭灑在地面。

    呼吸都似乎變得緩慢。

    她聽見自己聲音。

    “那要是我說……你能別把這張標(biāo)簽紙放進(jìn)你學(xué)生證里呢？”

    “……”

    “當(dāng)然不行！”

    林澈果斷拒絕。

    非常堅定地把“林波比”塞進(jìn)了學(xué)生證的后面。

    方棠戳破他。

    “騙子?！?br/>
    “沒騙你?！?br/>
    “那你把‘林波比’拿出來。”

    “不要。”

    “騙子。”

    “沒騙你?！?br/>
    ……

    對話循環(huán)了很多次，直到和林澈分開后，方棠才想起來——

    林澈至今也不知道“林波比”是狗的名字。

    他要是知道了，還會那么開心地把它放進(jìn)校牌里嗎？

    ***

    對于大部分人來說，時間只分為兩類。

    一類叫放假時間，一類叫盼望放假的時間。

    而后者的流逝速度，遠(yuǎn)遠(yuǎn)慢于前者。

    兩天像是兩個世紀(jì)，好不容易，國慶節(jié)終于近在眼前。

    最后一節(jié)下課鈴打響的時候，學(xué)生們幾乎一瞬間響起長長一聲“吁——”，興奮之意幾乎溢于言表。

    天色陰沉，云層將整個天空遮住，抬頭望去，連綿一片灰蒙蒙的顏色。

    教室開著燈。

    劉老師課還沒講完，見到學(xué)生躁動，敲了敲黑板。

    “我再耽誤你們兩分鐘，這幾道題講完?！?br/>
    在學(xué)生們躁動不安的表情中，不緊不慢地繼續(xù)往后講。

    “大家都看這道題。”

    “這是道送分題，首先能判斷，它明顯不選a，再看b，b一看就不對，d也能輕易看出來有錯，所以選c……”

    “都聽懂了吧？”

    可這會兒的學(xué)生哪里還管得上能不能“輕易看出”，壓抑著興奮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要老師說出一聲“放學(xué)”，他們鐵定能爆發(fā)一陣歡呼！

    這節(jié)課再上下去，也沒人會聽講。

    “你們有的人，送分都不要?！?br/>
    劉老師深感無可奈何，迅速公布出后面兩道題的正確答案，爾后，把粉筆扔回黑板槽，拍拍手。

    “現(xiàn)在布置一下假期作業(yè)。”

    “數(shù)學(xué)課代表，去我辦公室抱下試卷。一共兩套卷子?！?br/>
    “還有練習(xí)冊《第三單元測評1》……”

    學(xué)生們起哄：“別呀！”

    經(jīng)歷了九天酷刑才盼來的國慶，眼看著就要被作業(yè)給淹沒，眾人都表示抗議——

    畢竟這次國慶節(jié)，作業(yè)多得幾乎離譜。

    “那就再加一張《單元測評2》，還有不滿意的嗎？”

    下面頓時偃旗息鼓，沒了聲音。

    學(xué)生們都低著頭，訕訕的。

    老劉好不容易肯走，前腳出去，后腳就爆發(fā)洪水般的抱怨。

    要死了。

    這一堆作業(yè)壓下來，他們國慶還能去哪兒玩？

    “分工合作吧？”有人提議。

    大家紛紛響應(yīng)。

    沒過上太長時間，就圍成一團(tuán)。

    事實上，對于他們來說，作業(yè)的數(shù)量到此為上限。

    可對于方棠等人來說，一切都還沒完。

    ——他們還有要命的英語社作業(yè)。

    ***

    出餿主意的總是社員們最不滿的mr.ben，布置了三張英語演講稿。

    并且明確要求，要3到5分鐘的演講稿。

    國慶返校后，立刻開始演講pk賽。

    一通負(fù)擔(dān)壓下來，不少人的國慶節(jié)，就像這天氣一樣，多云轉(zhuǎn)陰。

    再轉(zhuǎn)雨。

    回去的時候，溫度以能夠明確感知的速度驟然下降了一大截。

    早上穿短袖也不為過，這會兒暴露出來的皮膚在雨絲下感受到一陣陣沁涼。

    學(xué)校到家，慢慢地走，能走二十幾分鐘。

    校門口公交站有直達(dá)紡織廠的公交車，十分鐘就能抵達(dá)。只是方棠很享受散步回家的感覺，鮮少會選擇坐車。

    這會兒雨勢隱隱有加大的嫌疑，她難得坐了回公交。

    行駛路線和走路路線不一樣。

    她側(cè)過臉望著路邊店鋪因為陰雨天氣而早早亮起的招牌燈，不同顏色的霓虹流轉(zhuǎn)閃爍，給濡濕的地面上了一層五顏六色的光。

    回家要四個站。

    第三個站臨近幼兒園，因此公車挺靠后，上來一大批帶著孩子的家長。

    眼看著有個抱孫子的老太太朝自己這邊移動，方棠很自覺地站了起來。

    那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精神卻很好的老太太先說了聲“謝謝”，坐下后，又逗著孫子說：“快說謝謝姐姐。”

    小孩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害羞地低下頭，不啃吱聲。

    白白凈凈的，約莫才剛上幼兒園小班。

    ——大概三歲，或者四歲？

    方棠微微笑了笑，想往后門走。

    不料，又聽那老人說了句。

    “你這性格要不得，太怕羞。你章宇表哥這么大的時候，已經(jīng)是個小老大了?！?br/>
    ……章宇表哥？

    真耳熟。

    方棠一愣，扭頭看一眼。

    那小男孩也抿著拇指在看她，眼睛撲閃撲閃的。

    眼角圓鈍。嘴角抿起的時候，有兩個小渦。

    ***

    公交車再一次停下，總算抵達(dá)了她下車的站臺。

    雨比之剛才大了些。

    她快速回到家，拿毛巾擦了擦水珠。

    敲門聲響起。

    開門后，立刻看見林澈端端站在外面。

    似乎才從學(xué)?；貋?，還沒來得及回去自己家，校服肩膀上略帶著水澤，幾處淺藍(lán)色變成了深藍(lán)。

    一見到她，就綻開個燦爛的笑臉。

    像家養(yǎng)的寵物犬一樣。

    “棠棠，江簡說要不要去吃……”

    他額前碎發(fā)被雨水沾濕，隨意撥開，露出白皙的額頭。

    方棠抬起手，就著毛巾，順便擦了下他額上那點(diǎn)細(xì)碎閃爍的水珠。

    “什么？”

    林澈頓時愣住。

    心跳一瞬間快得發(fā)燙。

    不算輕柔的觸感殘留在皮膚上，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風(fēng)輕輕而過。

    到了嘴邊的話壓根沒經(jīng)過大腦，就換成別的。

    “額頭這邊還是濕的，你再幫我擦擦？”

    “……”

    “咳?！?br/>
    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掩飾般地清了下嗓子。

    臉上微微一紅，表情卻一本正經(jīng)。

    “棠棠，我剛才不知為何想到幾個abac形式的成語，你看看對不對。”

    他拉著背包帶子，一邊思索，一邊傳遞潛臺詞。

    “叫什么……”

    “不做不休?！?br/>
    “有頭有尾?！?br/>
    “善始善終?！?br/>
    說完，看向她，甜甜一笑。

    方棠點(diǎn)點(diǎn)頭：“全對?！?br/>
    想了想，又鄭重其事：“不過，我再補(bǔ)充幾個?！?br/>
    “不聞不問?！?br/>
    “不理不睬?！?br/>
    “不管不顧?！?br/>
    說完，也歪著頭，對他甜甜一笑。

    沒過一會兒，他就被人群包圍在中心。

    遠(yuǎn)遠(yuǎn)能聽見不同男生用同樣嬉笑的態(tài)度大聲喊：“林澈，我愛你！”

    那一團(tuán)黑壓壓的人頭，當(dāng)即成了讓人倍覺有趣的源泉。

    黃芷薇也對著那邊在笑。

    雖說林澈是二班學(xué)生，屬于對手，可她忍不住由衷贊嘆。

    “我唯一能記住的就是林澈那個三分球了。帥，真帥！……說真的，之前他一直不投籃，我還以為他只是充當(dāng)場上的吉祥物呢！”

    “沒想到他居然這么厲害！”

    不等劉妍說話，旁邊的數(shù)學(xué)課代表就搶先回話。

    “控球后衛(wèi)才是最牛逼的好吧？”

    男孩子談起競技都格外感興趣。

    就算知道面前的女生對籃球一竅不通，也從來不看籃球賽，但還是忍不住滔滔不絕。

    “你知道控球是干嘛的嗎？是場上的絕對掌控者——能不能得到一個上分的好機(jī)會，全看控球的判斷能力！”

    “如果隊友現(xiàn)在都不適合投球，控球就必須自己上場。因為他是最后的得分機(jī)會，所以他投籃的命中率要求特別高！”

    “你看那些投球投得多、上分多的人，看起來很強(qiáng)，其實不一定比得上控球厲害！”

    黃芷薇一臉懵逼，顯然沒聽懂。